第132章 于谦:臣说话难听,皇上你多担待

2020-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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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吵翻了天。

李青走后,朱祁镇越想越不对劲儿,於是派人去边关查看,他知道其中的道道儿,只让人去走一趟,然后立刻回来。

主要只是试探一下,原定计划是20天內返回,结果一个月过去,去的数十名锦衣卫一个也没能回来。

朱祁镇立刻意识到,北边也在走私。

其实这个他早就有所预料,边关將官私下和元人交易,並不是秘密。

无非就是些私盐,亦或生活必需品,边关將官捞些外快,自上而下都知道,就和文官贪…截留一样,属於灰色收入,数额通常不大,上升不到严查的地步。

文官大多是从政策上谋福利,一般不太看重这个,但武將大多没文官的门路,尤其是边军,他们的来钱门路並不多,也就適当吃些空餉,倒腾些小东西之类的。

相比文官,他们著实有些……寒磣。

朱祁镇自己也知道,武將没文官滋润,所以之前他没有在这上面深究。

但这次锦衣卫一去不回,如石沉大海就不一样了,不管是被杀,还是被绑,这都是在挑战皇权。

同时,这也说明文官加入其中,且走私数额超级庞大,不然他们不会如此心虚。

朱祁镇愤怒了,他要亲自去看,但群臣不答应,于谦也持反对意见。

早朝在爭吵中结束,最终也没弄出个结果来。

中殿。

朱祁镇单独召见于谦,鬱气难消:“於卿,你怎么也反对朕,你不会看不明白,这其中的猫腻吧?”

“现在不是时候。”于谦道,“去麓川作战的將士刚走,眼下京师兵源並算不多,正是因为其中有猫腻,所以天子亲临更要带大量护卫,但那样一来,京师就空虚了。”

“那又怎样?”朱祁镇诧异道,“难道韃靼还敢进犯大明不成,即便敢,他们也打不进来,退一万步说,即便那般,朕也可以快速回援。”

于谦苦笑道:“皇上,朝局不稳,你是知道的啊!”

“朕当然知道。”朱祁镇笑道,“带上他们也就是了,宣宗亲征、巡边时,都带了大量文官,就是防止他们在后方搞猫腻。”

“不一样的,臣说话难听,皇上你多担待。”于谦深吸一口气,“皇上,你跟宣宗比不了。”

朱祁镇心里不太舒服,但也不好反驳,一来是事实,二来,总不好说“我比我爹强”这种话。

于谦的话匣子刚打开,接下来便是无情输出:

“皇上你没有宣宗的威信,也没有宣宗懂军事,宣宗少年时期就泡在军营,又有太宗手把手教,还有仁宗言传身教,又有先……姚广孝先生的教导,

他能做的事,你干不了!”于谦问道,“真若是遇到变故,你能做到临危不惧吗?

你能做到令行禁止,全体將士听你號令吗?”

“朕……”

“不,你不能。”于谦正色道,“因为將士们从心理上,並不相信你的军事才能,不觉得你能带他们打胜仗……”

见朱祁镇面红耳赤,几乎恼羞成怒,于谦猛地醒悟自己说话太难听了。

如此说话,非臣论君之道。

于谦缓和了下语气,道:“当然,这种事並不一定发生,只是潜藏危险,但皇上別忘了,有句话叫:国不可一日无君。”

“昔年太宗出征时,是仁宗监国,宣宗虽然没让人监国,但那是有客观原因的,汉王起事,迫在眉睫,又是离京师不远的乐安;

再后来,便是皇上您被立为太子,京师有了国本,宣宗才出去的。”

于谦知道朱祁镇不想立太子,所以特意说出这番话,这也事实。

想出去就得立太子,你自己掂量著办吧!

果然,此话一出,朱祁镇犹豫起来。

于谦暗暗鬆了口气,好歹是劝住了。

不料,朱祁镇却说:“不立太子,让郕王监国如何?”

这当然是可以的,毕竟朱瞻基拢共就俩儿子,朱祁镇年少,也是刚有子嗣不久,郕王朱祁鈺就是一道保险,因此他並未被安排就藩,一直待在京师。

于谦无计可施,只好搬出李青:“皇上,臣记得你曾答应过李先生,绝不亲征。”

“朕是说过这话。”朱祁镇点头,“可朕也不是亲征啊,充其量也就是巡边而已。”

于谦沉默下来。

许久,他说道:“臣不建议皇上离开中枢。”

朱祁镇闷声道:“朕要执意去呢。”

于谦不语,他还能把朱祁镇绑起来不成?

朱祁镇语气稍缓:“算了,午朝再议吧。”

漠北草原。

脱脱孛罗回头看了眼密密匝匝的部族勇士,接著仰望著蔚蓝天空,意气风发。

这一次,定要打一次漂亮仗。

足足八万余人,且都是精壮汉子,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太师,咱们能成吗?”一將领问。

“成什么?”

“入主中原。”

“……”脱脱孛罗满脸黑线:这次就是劫掠,你咋心比我还大?

“本太师什么时候说过入主中原了?”脱脱孛罗哼道:“咱们是去劫掠的,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另一將领道:“太师,大明都愿意跟咱们做生意了,咱们为何还要进犯大明啊?”

“是啊太师,万一以后他们不做了怎么办?”

脱脱孛罗哼道:“你们懂什么,跟咱们做生意的不是大明朝廷,大明向来只扶持瓦剌,再说,跟咱们做生意的那伙人也不是好鸟,他娘的,东西死贵死贵的,简直离谱;

趁著咱们兵强马壮,好好抢一波。”

“太师英明!”二人拍马屁。

“嘿嘿……可不是我英明。”脱脱孛罗说,“这是王的意思。”

听他这样说,两个心腹拨转马头,靠近了些,一人低声道:“太师,听说王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快……”

迎上脱脱孛罗冰冷的目光,这人当即闭了嘴,脸色发白。

脱脱孛罗淡淡道:“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王在,王就是王。”

“是。”两人麵皮一紧,恭声应是。

“好了赶路吧。”

……

连续闹腾了三天,朱祁镇还是没能如愿。

一向支持他的于谦,这次也不再站在他一边,对於带兵巡边相当排斥。

吏部尚书王直向来无脑站于谦,其他人也是眾口一词,这让朱祁镇很苦恼。

其实群臣还是给了他选择的,他们也知道,单凭一张嘴,死命拦著不让去,是绝对不行的,这容易激起皇帝的逆反心理。

於是乎,他们附加一个朱祁镇难以接受的条件。

——立太子!

除了让郕王监国,还得立太子。

这个朱祁镇万难接受,立了太子便会有新的利益团体,虽然太子很小,但这並没什么关係。

且还容易给后宫可趁之机。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群臣也是吃准了他这点,所以执意如此。

就在朱祁镇万分纠结之时,孙氏说了一句话,让他下了决心。

“皇上,既是诸卿所请,何不依了他们?”孙氏道,“见深虽不是嫡子,但他是你的亲生骨血,又是皇长子;

以后皇上若有了嫡子,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她这话倒给朱祁镇提了个醒,太子事关国本,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轻言废立,但这並不代表皇帝做不到。

何况,还有皇明祖训。

后继之君听太祖之言,绝对的政治正確。

这话孙氏之前就说过,但那时和现在的情况不同,现在的问题是不立太子,他很难服眾。

朱祁镇吸了口气,淡淡道:“成,那便依太后所言,明日册立太子!”

“真的?”孙氏都惊呆了,多少年了,儿子还是头一次这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