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杜威，李乐只待了两天，便被恩杜杜喊著去达雷斯。
“他曼姨，你走不走？在那玩儿两天，带你去济州岛转转？”
“不走。”
“为啥？”
“斯地有美景，有老头，有天地辽阔。虽嘴毒，犹须力作，或可得学焉。然此遇难再，未知何日復逢。”
“tui！你个贱人，前天我来时，你怎么说的？”
“那是针对你个犊子蒙我。和这事儿无关。”
“以后还有机会，大概率每年都能来。”
“那以后再说，你的信用值现在在我这儿是负数。”
“得，狗咬吕洞宾。”
“信任修復需要重塑前台表演与后台真实的一致性。有效修復需同时满足，??符號补偿??，制度承诺??，关係再生產??。”
“你想干嘛？”
“后面俩就不用了，你符號补偿吧。”
“哦，sorry。”
“虚，来点儿乾的。”
“啥？”
“我听老韩说你在恩戈罗恩戈罗有个五星级野营度假酒店？”
“那我媳妇儿的。”
“不都一个意思。咋样？”
“行行行，五天。”
“有好吃的？”
“有。”
“有好玩儿的？”
“滑翔伞，热气球，半夜看狮子抓羚羊算不算？”
“甚得我心，有没有spa？”
“有。”
“异性？”
“你想干嘛？”
“问问。誒誒誒，別走啊，再商量商量......男的也行啊。”
“我乾脆给你找俩母狒狒。”
“耶？还有这项目？”
“艹，你真噁心。”
一番討价还价之后，李乐答应用恩戈罗恩戈罗五日游加爬吉力马札罗挽回了信任。
森內特有些“依依不捨”，毕竟一个临时工，一个正式工。又给了李乐三页纸，標列了一个学习大纲，四十五本书，三十六篇论文，七本五年內的期刊杂誌，外加网际网路虚擬权力和群体赋权的小课题。
要求不高，三个月內读完，每个月一篇5000单词的阅读文献综述小作文，小课题论文要求能够发表的那种，以待明年一月份回伦敦之后，应对半年审核。
面对小李禿子还没正式开学的反抗和质疑，老头用一种延毕的眼神加上一句“你选的嘛”打发了。
坐上小飞机，李乐、恩杜杜、韩智三个人到了达累斯，拜见恩加贝·卡巴加·加胡塔依將军，顺道帮著大小姐来视察一下珠宝公司的宝石分拣和切割中心。
依旧是海边的那栋掩映在椰林和碧海之间的白色別墅，只不过比上次来时，警卫更严格一些，离得老远就有岗哨来检查，连恩杜杜回来，都得露个脸，检查一下李乐的证件还有车辆。
“咋了这是？”李乐收起护照，问恩杜杜。
“少將军他爸又升了唄，现在是国防军司令。”韩智一旁解释道。
“没有，暂代，暂代。”恩杜杜笑道，“伊塔拉先生最近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在约翰內斯堡治病，工作就暂时交给了我父亲。”
“嘿，那这意思，以后得叫恩叔司令官阁下了？”
“呃.....有些难。”
“怎么？”
“我爸还兼著西边老家卡巴加部落大首领，我们这边的隱形规则，不能让地方大部落的首领担任正职。”
“好么，这也搞平衡的？”
“肯定的。”在坦桑混跡多年的韩智回道，“你像，又是武装力量司令，又是几个最大部落之一的首领，任谁都得琢磨琢磨。”
“倒也是。”李乐点点头，看到別墅院门缓缓打开。
恩杜杜的妈妈，包著头巾，戴著眼镜，看起来非洲少有的文质彬彬的大妈，珠宝公司的另一位合伙股东，已经带著两个姑娘在门口迎接。
三人忙下车，迎了上去。
“哦，我的孩子们。”恩妈妈很热情，挨个儿来著用力的拥抱，然后照著每人的脑门上muamuamua的嘬了几口。
“瞧瞧，一个个都瘦了，一会儿给你们做肉吃。男孩子，多吃肉才长得壮实。”
“呃.....谢谢您，夫人。”李乐瞅瞅远比前两年发了福的恩杜杜还有已经开始有了小肚子的韩智，这也叫瘦？
“我妈就这样，在她眼里，男人就得像我爸那样。”恩杜杜小声道。
李乐想起恩加贝怀胎十月一样的肚子，点点头。
“恩杜杜，你说什么呢？”恩妈在韩智脑门上嘬完，问了句。
“啊，没什么，我在给李乐介绍阿米娜和玛利亚。李乐，这是我两个妹妹，阿米娜，和玛利亚。”
“你们好。”李乐伸手，和俩姑娘握了握。略打量一眼，都是那种受过良好家庭教育出来的模样，挺有，气质。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许是很少见到李乐这块儿头的东亚人，俩姑娘有些害羞，和李乐握手也是一触即分。
一番见礼，恩妈拉著李乐的手，“走，去海边。”
“好。”
“李小姐怎么样？孩子们怎么样？上次巴黎店开幕，我们见面时还说要来达累斯的，今年有时间没有？”
“都挺好，现在和孩子都在南高丽过夏天呢。今年可能不成，孩子还小，明年，明年过完新年，应该有时间。”
“好吧，我给她打电话，明年一定得来，我好好招待招待。”
“谢谢您。”
“客气什么，合作伙伴加好朋友，就是自己家人。”
“好，我回头一定转告她。”
几人穿过客厅，到了恩杜杜家的私人海滩。
蓝天碧海阳光沙滩，棕櫚椰树下的草棚，鸥鸟翔集，波涛拍岸迴响，如果不是四周时隱时现，端著枪的警卫，还有海面上不时巡弋的小艇煞了风景，李乐都觉得这里適合一个人，一本书，一杯茶，从清晨躺到夕阳西下。
“你们去了伊拉拉区的宝石分拣中心了么？”恩妈问道。
“还没呢，刚到达累斯就先来这边了。”李乐笑了笑。
根据路上，恩杜杜的描述，恩妈是那种在家能抽司令，在外敢开枪毙小偷的性格，家里的大事小情都一手操办，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
不过自从有了珠宝公司之后，又觉醒了商业女强人的天赋，公司下属的宝石分拣和切割中心，就是恩妈从买地皮到盖房子再到招工人技师一手操办起来的。
而且隨著公司规模的扩大，已经不满足於仅仅给自家公司供货，还想著扩大规模，变成东非地区最大的各种宝石交易中心。
这些天正在催著恩加贝將军找关係，拿地皮跑手续，规划设计盖一座交易大楼。
恩加贝被催的没办法，整天用视察、开会、加班做藉口，有时候甚至等到一家人都睡了，才悄咪咪回家。
李乐听了直乐，手下几十万大军的司令官，被老婆逼的只能在办公室加班。再想想自家那个爹，天下大同，天下大同啊。
恩妈拉著李乐，描述著自己心目中的宝石交易中心。
“最少十五层，五层以下是柜檯，给那些小商小户摆摊位，五层以上是隔间办公室，给那些中小型的珠宝公司用。交易种类要有钻石、红蓝宝、碧璽、玛瑙、坦桑石、沙弗莱、水晶尖晶、祖母绿。”
“后面要有仓库区，到时候就让恩杜杜他爸派上一个连驻守，敢来偷的一律枪毙。”
“还要有切割车间，设计公司，要让非洲有钱的娘们儿也戴上这些漂亮的首饰。”
“要培养消费市场，別以为我们非洲都穷，有钱的也不少，而且很低调。”
恩妈忒能说，要不是一口英语，李乐都以为到了某个v商的面膜推介会。
“那什么，夫人。”
“哦，孩子，叫我贝蒂。”恩妈摇著头，一本正经道。
“呃.....好吧，贝蒂阿姨，这个交易中心的事儿，我觉得您可以和富贞聊一聊。”
“是的，我想著呢，最近让孩子他爸把地皮手续给我批下来，我就找李小姐，要做个漂亮的建筑，要有设计感，要找知名的建筑师，要打造成东非、坦桑的標誌性建筑，还要有，哦，对了，只顾著说话了，忘了给你礼物了。”
“礼物？”
“对啊，给孩子们的，贝蒂奶奶给的来自非洲的心意。你们先聊，我去拿。”
等到恩妈领著俩闺女回了別墅，李乐冲恩杜杜说道，“我现在能理解你爸为什么总加班了。”
“哈哈哈哈~~~~”恩杜杜大笑，一口白牙醒目，“没办法啊，我爸是入赘的，其实他们两人感情很好的，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有七个兄弟姊妹。”
“入赘？”
“啊，我外公是卡巴加部落的前任大首领，后来看上了在那边担任边防团长的我爸，就给招了进来。后来因为我妈没有其他兄弟，就把大首领的位置传给了我爸。”
“怪不得呢，合著司令原来是金刀駙马啊。”
“那也得有能力才能接班儿。”
“誒，你们家改姓了？”
“不用，加个部落名，卡巴加就成。一般没人敢用。我外公也是女婿接班。”
“得，真想得开。不过这也好，少了权力爭斗。”
恩杜杜摇摇头，“这权力也意味著责任，卡巴加地区里百十万人的生活，管理，发展，还有安全，和中央、地方政府之间的协调等等的事情，都有赖於大首领。”
“权利这么大？”李乐疑惑。
“我研究过你们国家的歷史，有句话叫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和我老家那边有点像。我这么说你明白了？”
“这样啊。”李乐不由得想起了大唐前期的地方门阀来。
“我大哥根本不想接这个班，现在就希望我二哥能接替我爸，当这个大首领。可我二哥嘴上应著，却跑法兰西结婚生子，在那生活。”
“那意思，以后就是你的？”韩智问道。
“我也不愿意，不如给我妹找个好的，有能力的丈夫，反正都传了两代女婿了，再来一次就是。”
“嗬，给你个土皇都不当？”
“不干，逼我我也跑。”
“我啊，我愿意。”韩智举手。
“你？”恩杜杜瞅了眼韩智，”別想了。”
“我没结婚。”
“不在这个，在你和我们不是一个顏色。”
“必要时候我也可以是。”
“你要真想，我可以给你个山头，封你个酋长，人你自己找。”
李乐笑道，“別了，找个都是母猴子的山头就行，那山以后就叫果山。”
“哈哈哈哈~~~~”
“你们笑什么呢？”恩妈这时过来，瞧见几人傻乐。
“没什么，我们在说那个交易中心。”
“来，这是给孩子们的礼物。”恩妈把一个布袋子放到桌上。
“啥啊是？”
“你闻闻。”
“闻闻？”
李乐凑过去，隔著袋子一闻。先是微腥，还有种咸，隨后是木香里夹杂著一丝中药、麝香和香，最后还有一点点发酵后的奶香气。
在王士乡老爷子那边的味道记忆立马浮现起来。
“这是ambergris，龙涎香？”
“啊，看来你是懂行的，打开看看吧。”
“这个，不好吧。”李乐瞅瞅韩智。
“別看我，我家非子有別的。”
“嗯，一块大的祖母绿。”恩杜杜手一箍，比划一个大小。
李乐这才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是一块有半个足球大小的不规则的麻麻赖赖的白色，上面夹杂著黑色斑点，石头一样，却比石头轻的太多的东西。
一看顏色，就知道，这块龙涎香至少上品品相，而且，尺寸还这么大。
“你既然懂行，这东西就不算白表示。”
“贝蒂阿姨，这个有些太贵重了吧？”
“挺好，我觉的挺合適，这些也没什么成本，是海军在训练时候捞上来的，之后送给了去视察的恩加贝，收著吧。”
“那，我代孩子们，谢谢贝蒂奶奶。”
“呵呵呵，好啊，明年，让李小姐带孩子来坦桑玩。”
“一定，一定。”
小李抠子收了好东西，自然满心欢喜。
几人吹著海风，聊著家常，直到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