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佟妃施虐
两人这么静静地傻傻地对视著,很快苏麻喇嬤嬤打了帘子进来,瞧见这光景,掩口笑著:“皇上这是和乌常在玩木头人呢?”
两人皆一恍神,嵐琪忙屈膝行礼,玄燁定下心思,似吩咐苏麻喇嬤嬤,又似在嘱咐嵐琪:“皇祖母嘴馋时要劝一劝,哪怕遭埋怨呢。”
“臣妾记下了。”
“奴婢知道了。”
两把声音同时响起,嵐琪听见苏麻喇嬤嬤应时,委实嚇了一跳,自己显然自作多情了,皇上没在与她讲话。
玄燁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淡淡有笑意,不知在为什么喜悦,又朝嬤嬤指了一指她,嬤嬤含笑点头,应一句:“皇上放心吧。”
嵐琪听得莫名其妙,但玄燁很快就离开了,嬤嬤来搀扶她起身,笑悠悠说:“太皇太后要喝蜜枣茶呢,您去冲调一杯送进去吧。”
嵐琪连忙答应,转身又出去往茶水房来,在廊下走著,便见皇帝离去的身影,许久不见了,觉得皇帝和之前微微不一样了,可若说哪儿不一样,她此刻也不明白。
“先照顾好太皇太后吧。”她暗下沉一沉心思,专心去做事。
待端著蜜枣茶来寢殿,进门便听见太皇太后的笑声,到了跟前將茶给了苏麻喇嬤嬤,自己叩首行了大礼,被太皇太后叫到跟前挽著手打量:“平日偶尔来请安,跟著乌泱泱的人我也不曾细细看你,总觉得是许久不曾见了,这会儿瞧著,果然眼眉似长开些,比从前更漂亮。”
嵐琪赧然,垂首轻声说:“臣妾自己照著镜子,也觉得有些不一样,可您说是变好看,臣妾就安心了。”
这样的话听著喜庆,太皇太后很喜欢,一味谦卑很没意思,这样才能好好说话不是,之后进了些蜜枣茶,对嬤嬤夸说就是这个味道,又听嵐琪说说近些日子的事,不多久太皇太后便要安寢。
嵐琪等太皇太后睡著后,想要回钟粹宫,苏麻喇嬤嬤说那样来回太辛苦,指不定太皇太后夜里还要发烧,便让在寢殿外间炕上铺了被褥,让將就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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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是將就,实则能在慈寧宫住几天,是莫大的恩宠,可嵐琪却没想这么多,只觉得这样能更好地照顾太皇太后。
果然太皇太后因服汤药多了,夜里起夜了两次,两次都稍稍才有些动静,她便翻身起来进去询问,连苏麻喇嬤嬤都没惊动,起夜后又给捶著腿再哄睡著,一整夜太皇太后睡得极好,嵐琪却没怎么休息。
如是整整三天,乌常在都留在慈寧宫照顾太皇太后,倒是皇帝因朝政繁忙每日只遣李总管来问安,也不晓得是避著乌常在不见,还是因为有她在而放心,眾人冷眼瞧著,都觉得等太皇太后病癒,这乌雅氏的势头又该起来了。
可恰恰相反,又过两天太皇太后精神爽朗病痛全消,而累得瘦了一整圈的乌常在回到钟粹宫后,皇帝那儿却仍旧不闻不问,那几天里,要么宜贵人几位在乾清宫侍寢,要么皇上就留在承乾宫,几乎没乌常在什么事儿。
比不得做宫女那会儿,被人伺候了大半年,突然做几天伺候人的事,嵐琪累得在宫里养了几天方缓过些精神,布常在把她分例里的肉菜每天端给她,说本来就瘦,这下更瘦得没了样子,当然她们俩都不缺这一口菜,不过是布常在心疼她。
且太皇太后曾突然下旨让布常在去阿哥所看小公主,亲手拉著小公主的手跟著她蹣跚走路,布常在直觉得活著有奔头,心里则明白这份恩典,是嵐琪为她求来的。
转眼入了八月,中秋在即,宫里渐渐有了过节的气氛,去年因孝诚皇后薨,未有节庆之娱,太皇太后、太后健在,过悲则不孝,故而今年皇帝下旨要好好庆一庆中秋。
眼下因三藩之故,前线军费耗用极大,但国宴的奢靡並非纯粹浪费不可取,其豪华隆重也彰显著大清天朝上国的繁华昌盛,可玄燁知道昭妃持宫节俭,这虽是好事,但这一次节俭不得,便曾亲自往翊坤宫叮嘱,昭妃面上是答应了,转身却仍旧剋扣用度,惹得宫內议论纷纷。
只是別的人哪怕怨懟,也不过关起门私下里说,昭妃毕竟还是眾妃之首,谁敢不尊。唯有承乾宫里佟妃不好惹,內务府唯恐她挑事,什么都尽著承乾宫给,等佟妃察觉到宫里进来日子紧巴巴,中秋宴就在眼前了。
这一晚玄燁歇在承乾宫,听佟妃款款一曲古琴后,笑悠悠说:“眼下赏菊的时候,为何不搬几盆放在屋子里,合著这琴声,才更有几分意境。”隨口说起,“朕刚才一路走进来,三两日不来你这里,倒觉得冷清些了。”
佟妃起身让静珠收了古琴,亲自端茶奉上后在一旁坐下,只等宫女们收了古琴离开,才嘆一声,应著皇帝说:“据说是为了后日中秋宴上装点,宫里的眼下都不能隨意用,哪怕去御园摘一朵也有罪,还说一些將养的好的,大可以拿出宫去卖钱,臣妾听说这些,也不敢要了,反正总要败的,还不如换了银子好。”
玄燁越听眉头便越紧,哪里听说过御园里种的,不是帝王妃嬪赏玩,而是拿去还钱的,那他还摆什么国宴,张扬什么国威,不如全折现换了银子好。
佟妃见皇帝脸色变了,心下暗自得意,也不必她说出是哪一个的主意,也不管有没有这件事,皇帝总要去问那一边剋扣宫里用度的事。不过弄巧成拙的是,皇帝因为生气不想留下,一碗茶喝不过两口,便撂下要走。
“朕明日让他们送来给你。”玄燁走时只说了这一句,佟妃怎么留都没用,皇帝走远了才跺脚抱怨,“若之后昭妃那里什么事也没有的话,我这一晚算什么名堂,皇上来了都不留,明天那些个嘴碎的,不知怎么编排我。”
恼了好半天不能消气,便指使静珠:“去给我派人盯著,皇上今晚若又去了別处或谁去了乾清宫,我可要让那一个好看。”
而玄燁这里出了承乾宫,因心烦该怎么去找昭妃说这些又能不伤和气,便让隨行的先回乾清宫,只和李总管领著三四个小太监掌了灯笼,要在宫里散散。
这边往后就是钟粹宫,不远不近在门前时,他停下来看了看,都不记得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心里觉得这一处並不十分好,他日嵐琪再回到身边时,便要给她换了地方住。
正想得出神,钟粹宫的门突然开了,玄燁忙示意身后人熄灭了灯笼,便听嵐琪的声音在说:“黑咕隆咚地找也找不到的,別又惊动了前头佟妃娘娘,明儿再来看吧。”
“那怎么行,明天一早叫洒扫的宫女太监捡了去,还有还回来的吗?”说话的是环春,三两个宫女掌著灯笼沿著路找,似乎是掉了什么东西。
嵐琪却懒洋洋地在门前站著不动,还埋怨她们:“你们再不回去,我可要回去了,我真不在乎的,不就是一只耳坠吗?我可说好了,万一改天在枕头褥子下找见了,你们可別怪我大半夜把你们推出来折腾。”
玉葵那里笑著:“主子可真是够心疼奴婢们的,刚才谁急得眼睛都湿了?”
玄燁听了直笑,这小丫头的性子竟是半点也没变,而他这静悄悄地一声笑,却惊动了细致的环春,那里呀了一声问谁在前头,掌著灯笼靠近,一见是皇帝,嚇得登时跪下了,后头玉葵香月也跟过来屈膝行礼。
偏只有嵐琪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可这会儿不傻也不行,谁能想到大半夜的皇帝没事在自家宫门前站著呢。
“主子、主子快过来……”环春见嵐琪一直不过来,急得转身唤她,她这才晃过神,忙疾行到跟前。
李公公这儿也让小太监们重新点了灯笼,一时周遭亮堂堂的,便看清嵐琪身上一件常衣,梳著小两把头,鬢边簪了一朵翠玉珠,乾乾净净的模样,宛若当初见她还是宫女的样子,想著是要准备安寢,身上的首饰都摘下了。
“不必行礼了。”玄燁在嵐琪屈膝时突然开口,又问,“身上的衣服凉不凉?”
嵐琪愣一愣,忙摇头,玄燁便道:“陪朕走几步,环春你们跟在后头。”
环春大喜,起身见皇上已朝前走去,而常在却愣著不动,忙往前推了一把,低声说:“您可別呆呆的了,快跟上啊。”
嵐琪醒过味儿来,快了几步跑到玄燁身边,玄燁转身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蹙眉说:“急什么,不怕摔著了?”
嵐琪却伸出脚笑了笑:“才要入寢了,已经换的软鞋。”
她这一笑,玄燁的心莫名就暖了,方才散不去的怨气也少了许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又往前慢慢走著。
如今秋高气爽,是京城四季里最宜人的时节,寒冬未至盛夏已过,不必担心暑热难耐,也不会被冰雪冻得手脚哆嗦,能自在地舒展筋骨、赏月观星,本就不该心情鬱闷辜负了著大好的秋夜。
“朕给你的书,在看吗?”走了小一会儿,玄燁突然发问,想他说过等嵐琪把书都看通透时才再见她,可今日一遇不想视而不见,心里正不痛快,哪怕她只是在身边待著,也能让自己安心。
“皇上……现在要考臣妾吗?”耳边听来的声音里透著胆怯,玄燁驻足回身看她,佯装含怒问,“没在看?”
嵐琪忙摆手否认,“都在看,每一本……”她心里突突直跳,“每一本都看过了,每一本……都翻到底下了,可是您若现在要问,臣妾脑袋里什么都记不得。”
玄燁含笑,猜想她一定是看到自己写了她的名字,但那些书也不是为她挑,而是玄燁自己近来在看並与诸大臣进讲之书,给她只是想,哪怕不能相见,也能做些一样的事,並不曾真正指望她读懂什么,可听李总管说起她近来的事,也知道这些书让她长进很多。
“皇上,那些书太难了。”嵐琪终於找到机会说这些心里话,“您能让臣妾读一些有趣的书吗?”
“寒窗苦读,何来的有趣,你当朕的朝臣们,都是玩儿著读的书?”玄燁没来由地就想欺负眼前人,这一句含怒说著,真把她嚇蒙了,脑袋低垂著不再言语。
“走吧,立定了吹风会冷。”玄燁无奈地一笑,伸手去牵她的手。
嵐琪被这一举动戳中了心內柔软之处,她曾经以为,自己的手再也到不了这个人的掌心里,曾经握著的温暖恨不能鐫刻到心头上,如今他又握住了自己的手,大而温柔的手掌,稳稳地握著自己。
身子被轻轻一拉,她忙跟上来,却听玄燁问:“宫里过得可好,有没有少什么,缺什么?”
“一切都很好。”嵐琪说著,忽而赧然,邀功似地说起,“入秋裁衣赏时,臣妾的尺寸比年头宽了些,若是过得不好,怎么能这样。”
玄燁看她一眼,依旧单薄纤瘦,便是嫌弃的眼神瞪她,“你宽在什么地方了?”但旋即又嘆,“偏你就觉得什么都好,別的人就不行。”之后也不晓得哪儿来的述说欲望,竟是把佟妃那些事都讲给了嵐琪听,也问嵐琪:“你不觉得昭妃这样子,宫里的日子不好过?”
“臣妾的所求,自然和別人不同,或许別人觉得不好过,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昭妃娘娘这样做,钱也不进她的口袋,还是为了朝廷能少些负担。”嵐琪静静地说起来,“眼下您若追究,也赶不及后天的中秋宴,不如等一等中秋宴,若是不曾让皇上觉得失了顏面,那昭妃娘娘怎么也有苦劳,万一很不妥当,您追究起来也有话说,但现下就气冲衝过去质问,昭妃娘娘费尽心血操持一切,换做臣妾也会心寒的。”
玄燁的心渐渐平静,这些道理早在走出承乾宫时他就想到了,所以才会烦恼要怎么去对翊坤宫说,这会儿听嵐琪说出来,他心里喜欢的,是对她言辞想法的刮目相看,半年不曾亲近,眼前人再不是那个娇娇软软的小常在,她有了智慧有了看待世事的眼光,不禁暗暗笑,该再给她送几本深奥难懂的书才好。
“皇上,臣妾说错了吗?”嵐琪见玄燁怔著出神,不禁有些紧张,玄燁却伸手捋一捋她鬢边的散发,“可惜她曾经那样针对你,她总不愿亲近別人,越来越孤立自己,人若能真正所谓的一面独挡,朕还要大臣將军做什么。”
说罢见嵐琪呆呆的,知道她又没听懂,拍了拍额头:“还是念书太少了,回去吧,明日好好背几篇,朕可时不时要来考你的,別以为时日很长可以偷懒,再长的时日也会过去。”
听说要分別了,嵐琪心里头才有酸涩感冒出来,可知道分寸不敢纠缠,福了福身子,便转身往后头环春那里去,等她和环春在一起,又忍不住回头看,皇帝已经走开了,才刚满了的心,又豁然缺了一大块。
“主子,咱们也走吧。”环春搀扶她回去,玉葵香月在前头掌灯,只等回了钟粹宫进寢殿歇下,环春才放开胆子问,“您突然和万岁爷说上话,奴婢竟瞧著好像从来没分开过,还是从前的模样呢。”
嵐琪自己也讶异,抱膝坐在床上回忆刚才的一幕幕,她一直以为自己若能有再到玄燁身边的日子,一定会哭会很委屈,可刚才突然说让陪著走一走,她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从前的心情,好像从来没有分別过,好像从来没有那些不愉快和委屈,竟然还得瑟了一下她穿著软鞋不怕摔。
分离时心里酸涩是真的,可她一点也不悲伤难过,不晓得哪儿来的安稳感,自言自语:“我怎么就不难过呢?”
“主子,找著了。”香月突然兴奋地叫起来,手里捏著一只耳坠举到她面前,“就说肯定在寢殿里头,您偏说白天在门外摸过耳朵,您提了奴婢们敢不尽心吗?大半夜折腾人家出去找。”
嵐琪不服气:“我可叫你们明天去找的,是你们自己偏要出去。”
环春捧了手巾来给主子擦脸,笑著推了香月一把:“小点儿声,主子明明是知道皇上要来,特特出去的,哪是折腾咱们。”
嵐琪气呼呼瞪著她们,眼瞧著眼眶都湿润了,三人才认错说不敢取笑她,好半天才哄著睡下,退下后互相都说:“再等一等,主子的指望大著呢。”
她们如此感慨,可传到佟妃跟前的话就不同了,听说皇帝离了承乾宫,竟是去后头和钟粹宫里的乌雅氏大半夜在宫里散步,佟妃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但静珠说这件事未必有多少人知道,因为多数人先回乾清宫,只当皇上也回去了。
“那小常在可真有本事,难道派人盯著咱们这里的?怎么皇上才出门,她就等在宫门口了?”佟妃气得眼泪汪汪,“幸好是没人知道的,若是叫別人听说一个失宠的常在从我这里抢走皇上,承乾宫往后还有什么脸面?”
想著想著,佟妃又愤愤然说:“怪不得听人说乌雅氏的势头要起来了起来了,我还不当一回事,放著我住在她前头都敢这样子,若是远一些的,还不知囂张到什么地步。也怪不得昭妃那样嫉恨宜贵人,我今日算是明白了。”
这一份怨结得莫名其妙,虽然佟妃也的確有些委屈,可她若不挑唆昭妃的事,也不至於皇帝来了又走,嵐琪总是无辜的,可偏偏无辜的人却要为此付出代价。
两日后的中秋宴,体面又隆重,昭妃剋扣的用度全在了这一场宴会上,太皇太后再次当眾夸讚她,让小佟妃好好跟著学学,人家还老大不情愿的。
玄燁心中感激那一晚遇见嵐琪,让他篤定了等中秋后再和昭妃提点用度之事,不论如何六宫她在操持,一切稳稳噹噹,閒言碎语不足以用来指摘她的心血,故中秋这一晚,更是留在了翊坤宫正殿里,帝妃二人难得好好说了许久的话,连昭妃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皇帝对昭妃越温和,便越气得承乾宫不得安寧,竟是在这好月圆夜,深秋的翊坤宫似有春风拂过,钟粹宫里却莫名其妙迎来一场灾难。
前头承乾宫里佟妃娘娘少了一对玉鐲,翻遍了整座宫殿都找不著,有人说曾瞧见钟粹宫的宫女偷偷摸摸,佟妃娘娘便带著人来找,还煞有其事地说:“若是寻常的鐲子也罢,可这是祖母在本宫入宫前赠送保平安的,只能委屈你们,让本宫翻一翻了。”
佟妃的祖母,自然就是皇帝的外祖母,皇帝平素也十分敬爱,常派人去问候,如此宫里的人又岂敢不尊敬,更有嵐琪和布常在清者自清,当然就让他们翻了。
可她们清者自清,却不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佟妃的小太监捧著一对玉鐲从环春三人的屋子里出来时,嵐琪惊得目瞪口呆。
佟妃那里幽幽戴上鐲子,冷冷笑问:“这是怎么说,本宫今晚若不多个心眼来找,这鐲子是不是就该卖到宫外头去了?”
边上另有个嬤嬤说:“奴婢听说前天夜里,钟粹宫的宫女在外头晃悠,那么巧娘娘的鐲子隔天就不见了。”
嵐琪心头一惊,但听佟妃问:“可有此事?”
“娘娘……”只见环春突然越前,跪在了佟妃面前。
当佟妃大半夜传宫规重责钟粹宫宫女的事传出来时,慈寧宫里太皇太后才歇下,苏麻喇嬤嬤也因被皇帝灌了酒早早睡了,无人能为她们做主。而翊坤宫这边难得皇帝来,门前守得严严实实什么人也进不去,更不要说惊动圣驾。此外惠贵人荣贵人哪怕有心相帮,碍著佟妃的尊贵,来了也於事无补,还惹一身麻烦。
如此,嵐琪眼睁睁看著环春、玉葵和香月被按著打得动弹不得,布常在嚇得腿软跪跌在地上,嵐琪去搀扶她,却被佟妃说:“乌常在你治下无方,本宫不追究你也不成,你在这儿跪半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毕竟本宫在你前头住著,你若不好,本宫也怕叫人背后说閒话。”
当佟妃带人扬长而去,钟粹宫里静得能听见承乾宫那里大门关上的声音,盼夏锦禾手忙脚乱地搀扶环春她们起来,嵐琪则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布常在哭著拉她:“別跪了,她又看不到,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来找咱们麻烦,嵐琪你別跪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嵐琪却挣扎开布常在的手,直挺挺跪在那里,冷凝的眼中没有怨恨,反而浮起悲悯之意,“她何必这样子做,折磨我们只会给她招恨,谁会喜欢惹是生非的人。”
也许就是被嵐琪说中了,佟妃回宫后哪怕出了口恶气,也依旧整夜难眠,不知道在惶恐失落什么,总觉得不得安寧,翌日晨起便觉目眩头痛,竟是染了风寒病倒了。
而当太皇太后和玄燁都知道中秋夜里钟粹宫的闹剧时,听说佟妃烧得都糊涂了,也无法追究什么,太皇太后派苏麻喇嬤嬤来探望,钟粹宫这里除了三个宫女伤重行动不便,乌常在竟是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反观承乾宫里,佟妃这一病却是很不轻。
苏麻喇嬤嬤来看环春几人时,也不安抚,反把这三个她亲自调教过的宫女狠狠骂了一顿,这会儿嵐琪倒委屈了,拉著嬤嬤说:“您再不心疼,就真没人心疼她们了。等过几天我再去慈寧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您替我说,我这儿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嬤嬤嘆息道:“太皇太后和皇上那儿可生气了,若听您这样说,只怕更生气,该委屈就委屈才是,您一味的好性子,人家可不就当软柿子捏了?”
当著环春几人的面嵐琪没说,只等送苏麻喇嬤嬤出门时才私下轻声道:“佟妃娘娘还能为了什么不高兴,折腾的虽然是我们,冲的人却未必在这里,闹得大了所有人脸上都不好看。不说我们就该被欺负被折腾,可也毕竟没出什么大事,若是娘娘要她们三个的命,哪怕跪在乾清宫门前求呢,我也会爭一爭的。那天佟妃娘娘明摆著来寻事的,遂了她的心愿便好,嬤嬤您替我稟告太皇太后,我不是软柿子,不会总让人欺负,太皇太后那样疼我,我岂能隨意让人糟践了。”
苏麻喇嬤嬤心內暗暗惊了惊,当年宸妃受宠,大贵妃几人心內怨懟不已,就欺负身为宸妃亲妹妹的主子,当时主子也在孝端皇后面前说过相类似的话。
这些话到了太皇太后跟前时,老人家感慨之余,叮嘱苏麻喇嬤嬤不要告诉皇帝,“他听了更加要心疼,万一衝动做了什么,反辜负了那孩子的心意,倘若她又是故意说的想借你的嘴传到皇帝那里,那也断了这份心思。”
苏麻喇嬤嬤不解,怯然问:“您要防备乌常在吗?”
太皇太后轻轻嘆:“不怪我多疑,她小小年纪这份心胸,又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宫女,我心里竟有些不踏实,这样好的人却低调黯然毫无光芒,不奇怪吗?再冷眼瞧瞧吧,若是真的好,就是咱们皇上的福气,若是生来心机深重,將来成了气候,还了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