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圆月夜
温妃闻言回眸看姐姐,皇后却问她:“她可曾为难过你?”
她浅浅一笑,如是道:“並不太相见,何来为难,但是知道这位的厉害,也不太想见。”
皇后扶了扶头上的髮鬢,低头看自己这身常衣,若是从前,她必然会让冬云来给自己换上凤袍以傲视佟贵妃,不知为何,如今却无这份心思,便示意妹妹来:“抱太子去歇会儿,玩半天了。”说著把太子哄了哄,被孩子一逗心情又好些,等妹妹抱走孩子,便让请佟贵妃进来。
佟贵妃呵气搓手地进来,不及行礼,先抱怨:“娘娘怎么將臣妾撂在外头这样久,可把臣妾冻坏了。”
皇后便让冬云上热茶,也有小宫女塞了手炉给她,她尚知规矩,在炕前福身拜一拜,才接过手炉,宫女们七手八脚搬来凳子端茶上果子,好一阵忙停顿,佟贵妃已安坐炕前,面前一张矮几,上头各色茶点果子都摆好了,不禁嘖嘖:“到底中宫不一样,臣妾从前去翊坤宫,可不见这样的待遇。”
皇后淡淡地笑:“你只管受用便是了。”
佟贵妃放下手炉,端起茶碗,掀开看是蜜枣枸杞茶,拿茶碗盖轻轻拂开汤麵上漂浮的枸杞,似笑非笑地说著:“听讲太皇太后最爱喝德贵人的蜜枣茶,她凭著宫女那会儿学的本事,一路从乾清宫哄到慈寧宫,真不容易。”说著喝了茶,眯眼笑,“娘娘这里的茶也好喝。”
“喜欢就多喝一碗。”皇后敷衍这一句,而之前那些提起乌雅氏的话,她只当做没听见。但佟贵妃有备而来,又怎会轻易放下这个话题,放下了茶碗也不忘记继续说,“臣妾刚刚从乾清宫绕过来,这青天白日的,德贵人可又伺候皇上睡觉呢。”
佟贵妃哼笑一声:“也是,皇上是才离了您这儿的,不怪娘娘大度。”她伸手在果盘里拨动著,半天也没挑出可心的来吃,懨懨地弃了,又想起一句说,“宫里人都传,德贵人如今跟著娘娘学料理后宫的本事?臣妾也想学,娘娘能不能也教一教臣妾?”
“捕风捉影的事,你瞧见德贵人来过几回坤寧宫?”皇后才稍稍抬眼,淡然寧和地看她一眼,继续低头缝夹袄,“至於你,谁都看得出来是享福的命,既是享福的人,也就不必学操心的事。”
“娘娘这样说,您难道不是享福的人,都是一国之母了,这样的福气谁能有?”佟贵妃嘴上敬著皇后,心里可根本没把人当回事儿,皮笑肉不笑地说著,“可娘娘还操心著六宫的事呢,宫里那么多姐姐妹妹,您多少分摊一些,肩上的担子也轻不是?臣妾看乌雅氏就极好,不为別的,就为了皇上喜欢她,您多照顾她一些,皇上也高看您一眼吶。”
皇后也非圣人佛祖,听这些明著捧高暗著嘲讽的话,怎能不动心气,可她固然没有宽阔的心胸,也有十几年积累的涵养功夫,垂首指间不停地缝製小衣裳,只轻悠悠一句:“高看还是低看,皇上心里最明白,妃嬪该做的,是一门心思伺候好皇上,其他的事,贵妃当閒话解闷儿就好,钻进去费心思可不好。”
佟贵妃傲然微耸长眉,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垂目看皇后手中的衣裳,才注意到是一件小衣服,便知道是给太子缝製的,想起自己那一晚亲手给大阿哥做布老虎,可那孩子嫌弃布老虎,更嫌弃自己,她如何耐心付出也得不到回报,最后惠嬪、荣嬪那两个贱人还把三阿哥的死搭在她身上,本有的几分母性爱心自此荡然无存,今日见皇后如此虔心缝製太子的衣裳,也只觉十分厌恶。
皇后察觉佟贵妃静了半天不说话,抬头见她直直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夹袄,猜想是勾起了她什么心思,便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两边继续静著,终於是佟贵妃先开口说:“太子已经认皇额娘了?”
皇后点点头,心下嘆了嘆,慢声道:“皇上说,是他疏忽了,所以这一次亲自领著太子来,上回想让你抱养大阿哥,以为大阿哥已经懂事了,不需操心,却是截然相反的结果。皇上说,来日有新生养的小阿哥,就让你抱一个来养,自小养起来,就当你是亲额娘了。”
佟贵妃却不屑地哼笑一声:“臣妾才不要抬高那些低贱妃嬪生的孩子,谁的我都不稀罕。”
皇后轻声嘆:“都是皇上的孩子。”
“不一样。”佟贵妃清冷一笑,起身离了座,朝皇后行礼告辞,说不多叨扰了,兴许是她心里不好受,不想互相看著生厌。
皇后也不挽留,只等佟贵妃离开了寢殿,才长长舒口气,手里的针线活也撂下了,刚才那些话,她面上不在意的,其实都存在心里,贵妃揶揄她该向德贵人示好,好让皇帝高看自己一眼,便由不得要想起生病时让她在这里跪了一上午的事。
现在的她必然做不出这种事,不论是因为被皇帝完全满足了,还是因为不在病中心火轻,只是觉得彼时的自己不太正常,当时当刻不那样折磨一下乌雅氏,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活不下去,而留存至今让她不甘心的是,乌雅氏全盘接受,没对任何人吭一声委屈,这个女人,纤弱的身体里,究竟有怎样广阔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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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陷在迷茫中,突然听见孩子的哭声,皇后立刻从炕上下来,不等宫女来侍奉,自己就穿了鞋子要出来看,而这一边佟贵妃刚走到门前,听见孩子的哭声,让她想起大阿哥的哭闹。转身看,却见太子哭著从偏殿跑出来,温妃慌慌张张跟在身后,那边皇后也打了帘子出来,便见太子哭著扑向她,皇后蹲下把孩子抱满怀,脸上慈爱的笑容那样美好,太子亲昵地跟她撒娇,转身娇滴滴指著温妃不知告什么状,姐妹俩哄著孩子笑得很开心。
“娘娘,咱们该走了。”青莲见主子发呆,也不免怜惜她的境遇,上前搀扶往外走,也不敢胡乱说些什么劝,却听主子说,“皇后说她和皇上商量,將来有新出生的小阿哥给我抱养一个,我刚才很不屑,现在……”
“皇后娘娘不会胡说这些,必然是真的,皇上心里可一直惦记著您呢。”青莲劝她,但上轿前,佟贵妃却又驻足呆了呆,沉沉开口:“可我想自己生一个。”
青莲心中嘆息,嘴上不敢说,慢慢將贵妃送入暖轿,之后隨行,心中想著这些事要不要去向嬤嬤稟告,且说她自从被派来照顾贵妃,起初忐忑这样跋扈囂张的人该怎么伺候,可渐渐的看见越来越多她人后的无奈心酸,不至於自此换了主子忠心,可在嬤嬤面前说话,已不如刚开始那样直接,时不时为贵妃说几句好话,自然嬤嬤也听得懂这里头的人情世故。
如大阿哥那件事,外人看著她骄傲霸道抢別人的孩子,关起门来她付出多少,谁又知道。
暖轿一路前行,路过岔口,恰见那边两顶暖轿停在路边,轿子外站著荣嬪和惠嬪,荣嬪身边带著荣宪,身后的乳母怀里抱著小阿哥,而大阿哥则隨惠嬪立在一起,她们必然是先看到贵妃的轿子过来了,才在这里侍立,但两边路不同,她们故意等在路口里,也是不想正面相遇,这边贵妃在暖轿中看不见,青莲也不提,她只朝两位福了福身子,便继续走了。
看著前面一行人走远,大阿哥拉了拉惠嬪的袖子问:“额娘,咱们几时能走。”
“这就走。”惠嬪对著儿子慈爱温和,哄他,“一会儿见了皇后娘娘要有礼貌,和太子好好玩耍,记著了吗?你虽是哥哥,可太子是太子,不能当其他弟弟妹妹一样。”
“儿臣记住了。”
那边荣嬪转身从乳母怀里掀开襁褓,小阿哥睡得正香,她满足地微笑,没有正面遇见佟贵妃实在好,要紧的是没惊扰儿子的午睡,太医告诉她,诸多子女中,小阿哥是至今身子骨最健朗的一个,她有信心把这个孩子养大成人。
“额娘,儿臣想跟惠娘娘坐轿子。”荣宪一边求著,一边已跑去拉著惠嬪的手,惠嬪把她抱起来,欢喜得说,“荣宪跟了惠娘娘吧,快喊我一声额娘,额娘让人给荣宪做好多好吃的。”
小公主却咯咯笑著摇头,回身指著母亲说:“额娘在那里。”
荣嬪让乳母抱著小阿哥坐了暖轿,自己来抱过女儿,又带著大阿哥说,“就在前头了,咱们走过去就好,不坐轿子了。”
便有两人领著孩子往坤寧宫走,而不远处端嬪的暖轿也从另一处过来,布贵人也隨她在一起,四人匯合,领著大阿哥、纯禧、荣宪、端静和小阿哥来给皇后请安。
如今几位升了嬪位,自己生养的孩子都到了身边,皇帝不想小女儿一个人在阿哥所孤独,也让端嬪带著抚养,端嬪自然喜欢,相比纯禧,端静可是地地道道的公主,而布贵人时常过来坐坐,帮著搭把手带两个孩子也並不辛苦。
但在此之前,因皇后膝下无所出,几人都不敢带著孩子来坤寧宫,如今太子养在中宫,皇后越来越喜欢小孩子,眾人乐得来亲近,孩子们在一起快活,她们这些做额娘的自然也和乐。
这会儿热热闹闹地进了门,皇后果然很欢喜,由著几个孩子在一起嬉闹,如今她的生活里不再只有六宫之事,和对皇帝无尽无止的幽怨,有了孩子,日子变得更充实温暖,对荣嬪几人也比从前亲厚许,不再隨便嫌弃什么人出身低微,可她並不明白,改变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她们这些人。
“你平日在慈寧宫侍奉皇祖母也一定辛苦极了,竟然那么能睡。”玄燁揉著嵐琪睡眼惺忪的脸颊,人家渐渐有了笑容,笑得那么甜美,玄燁忍不住亲了一口,在耳畔悠悠说,“这样也好,夜里有足够的精神,足够的时间,做咱们想做的事。”
这样曖昧的一句,直说得德贵人浑身发烫,但也不敢在乾清宫里放肆胡来,赶紧起身洗漱穿戴,眼瞧著该是传晚膳的时分,正惦记著该不该去一趟慈寧宫,太皇太后却派人送来一些菜,让皇帝今晚不必过去请安,玄燁便让传膳,没有正儿八经地摆一大桌,只將祖母送来的,又挑了几样嵐琪喜欢吃的,两人就懒散地在炕上对坐著吃饭。
这一晚德贵人自然是留在乾清宫不走了,之后第二天也没有离开,连著两夜內务府都记档存史,宫里妃嬪间自然少不得嫉妒羡慕,且盘算著德贵人的好日子,都说她该传好消息了。
但日子一天天过,除夕前一晚嵐琪的月信又如期而至,连布贵人都忍不住失望,她自己却很安乐,而且因身子不方便,一应年节里的庆祝祭奠都不能参加,连晚宴也免了,相比往年陪著一场一场地坐,她难得清閒在钟粹宫。
却是有人见不得她清閒的,玄燁虽然元日就启印重新投身於繁忙的政务,但正月里总相对清閒,嵐琪不能出门的几天,他就自己偶尔过来坐坐,哪怕只半个时辰,喝杯茶与她说说话也好。
虽然皇帝翻牌子侍寢,不论是否有记档之事,至少还是雨露均沾,如佟贵妃、温妃、宜嬪等等没有能让她们抱怨的机会,可皇帝宠爱德贵人,比起任何人都喜欢这个女人的事,谁都明明白白看在眼里,哪怕没有被皇帝冷落,也都很难平復心情。
但德贵人若不在慈寧宫和乾清宫,平日里都深居简出安分守己,哪怕在路上遇见谁,高位者恭敬有加,比她低微的也客气亲和,她的娘家又是简简单单一户人家,不是显要的高门大户,也不会参与任何朝廷党派,竟是没有可以让人捉到把柄的地方。
大家更明白,她有太皇太后、皇帝这两个大清国至高无上的人守护,哪怕有短处让人捉,又如何?当初一顿鞭子也不过暂时打下了她的荣光,如今荣光再起,直比往日更耀眼刺目。或许对於无宠的妃嬪来说,与其嫉妒得终日不得安寧,不如自在地享受宫中的荣华富贵,安稳度日才好。
如荣嬪、惠嬪几位娘娘,十几年在宫里,自然要比新人们看得开看得透,哪怕自三阿哥的死之后皇帝对她们渐渐有疏远之態,人家也好好地过著自己的日子。
正月里宫內迎来送往热闹,身在嬪位便有了可以接见家眷的殊荣,这一日明珠府女眷入宫请安,惠贵人端坐上首,瞧见纳兰容若的新妻官氏,卢氏旧年香消玉殞,赶著一年丧期內,皇帝亲自下旨將图赖孙女指婚给了容若,今日女眷来请安,身为长房长媳自然也隨婆婆入宫。
因见性子温和內敛,年纪也小,惠嬪没有亲热地与她说话,只问明珠夫人:“他们夫妻可还和睦?”
明珠夫人苦笑:“和睦不和睦的,连话都不怎么说,又何来的吵架斗嘴。臣妾和老祖母都著急,这样下去可不好,想给他纳妾,又碍著公爷府的面子,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好心指婚,可新媳妇儿家势太好……”
惠嬪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之后年轻夫人小姐们陪著大阿哥去玩耍,明珠夫人隨惠嬪进来內殿,她才说:“如今容若越发得皇上器重,听说今年有御史远差的事儿让他担当,这可是嫂嫂的福气,男儿当志在天下,再不可让他为儿女情长牵绊。眼下那一个已经皇上的觉禪答应了,虽然不得宠,身份在那儿,再有什么事,莫说明珠,就是加上嫂嫂家王府加上少夫人家公爷府,再有我这个惠嬪,也帮不了他,嫂嫂半生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明珠夫人沉沉地嘆:“所以老爷才想法儿让他离了宫內的差使,在宫里晃荡总不好,偏偏前几日皇上令他扈从左右,不知道往后是不是又多些机会来宫里,还请娘娘替臣妾盯著些。”
惠嬪见她忧心忡忡,心內竟有快意,从前一味地以为自己依附他们家,如今她自己挣来这些脸面,贵为嬪,又亲自抚养大阿哥,早不必看他们的脸色行事,相反为了来日的前程,明珠更要巴结著自己和大阿哥才好。
“这是自然的。”惠嬪笑悠悠敷衍一句,提起觉禪答应,又道,“虽然皇上面前还不见露脸,一夜恩宠就被遗忘了,可她福气倒不浅,又有巧手的针线活,之前就是差她给太后缝了衣裳,皇后那里最敬重太后,见太后高兴皇后自然也高兴,她兴许是不知道那些事的,就开恩晋了答应。既然本是嫂嫂家的亲戚,往后若有好的时候,也是明珠府的荣耀,只要不和容若再有瓜葛,来日有在皇帝面前露脸的那一天,府里就不愁没有好的女孩子再送进来了。”
明珠夫人连连称是,她也知道,而今皇后的亲妹妹贵为温妃,佟国维府里还有幼女正在长成,索额图的小女儿也长大了,就连如今翊坤宫的主位宜嬪,旧年也有妹妹进宫封了贵人,只有他们明珠府没有女孩子再能送进来,將来也不知何年是个盼头,倒是这个孩子阴差阳错地进了宫,若是能有前途,终归是件好事。
“还请娘娘多多照顾她。”明珠夫人若有所思,大概是赶著回去和明珠商议。
至於惠贵人,当初推走觉禪氏,本没打算再理会,可旧年出了佟妃抱养大阿哥的事,为了要回孩子,她不惜和荣嬪设计诬陷佟妃,纵然知道扳不倒她,弄得她一身脏水,也终究把大阿哥弄出承乾宫了,但因此的代价她和荣嬪都清楚,皇帝对她们,到底不如从前了,將心比心,谁会喜欢满腹心计不择手段的人?
十来年的情分,惠嬪不比荣嬪看开得少,而且她昔日照拂乌雅氏,乌雅氏又是知恩图报的,那一层感情在,再膝下有大阿哥,她知道自己未来的日子不会不好过,可只有一件事她放不下,便是大阿哥的前程。
东宫有太子,她不敢爭什么储位,可儿子將来是贝勒还是亲王,之后一辈子的人生都不一样,眼下她的大阿哥是长子,长子的贵重,她必须好好为儿子守护,可眼瞧著自己渐渐被皇帝冷落,而宫里最相好的两位也一样的境遇,乌雅氏那里使不上劲儿,她只有给自己再找一个可靠的人,冷眼想了好久,还是把这个清秀漂亮的小觉禪氏找出来,给她长脸的机会,把她推在太后面前,不想这孩子还真是扶得起来,转眼就是答应了。
明珠夫人连连称是,之后將明珠让她送来的银票塞给惠贵人,宫內妃嬪俸禄有限,要在宫內打点行走,少不得钱,惠贵人也安然接受,他们既然绑在了一起,也没什么可客气的了。
转眼元宵在即,上元佳节,皇帝大宴群臣,而今三藩只剩吴三桂这只秋后的蚱蜢,为了扬显国威兴盛,这类奢靡的宴席少不得,只有皇城內歌舞昇平奢华富贵的生活永远让墙外的人羡慕,百姓才会对强大的皇室同时存有敬畏之心,虽然节俭本该是开源节流的好事,却会让百姓朝臣生疑,从而轻视。
这一晚,嵐琪才算岁末年初头回参加了宫廷大宴,太皇太后特地让嬤嬤著针线房破例又给新作的衣裳,自然旁人是不知道的,可老人家瞧见她打扮得漂亮就很喜欢,嵐琪知道老人家盼什么,可那些事急不来,而今日元宵虽是她和玄燁定情之日,可大好的日子有中宫皇后在,她不敢和皇后爭夺恩宠。
但钮祜禄皇后早不是从前那般心性,纵然仍旧会心有不甘,仍旧渴望得到夫君的宠爱,可她现在身处高位,更懂得后宫生存的不易,册封以来玄燁对她呵护有加,该有的不该有的都给了她,她不知该如何回报,也只有在这种事上,懂得避让。
这一晚她喝了不少酒,宴席將至尾声,几乎已要失態的大醉,还是太后相劝,皇帝才派人送皇后回坤寧宫休息,那这样一来,酣醉的皇后断不能侍寢了。
而温妃跟著皇后一起离开,佟贵妃身上不自在本就没来参加宴席,惠嬪几人无心爭宠,座下便再无能与德贵人相比的人,可是小贵人犹自不觉,兴冲冲地看著台上大戏,都没正眼往上看过,玄燁倒时不时会看她一眼,苏麻喇嬤嬤便偷偷对太皇太后笑:“一会儿把德贵人留下吧。”
宴席散后,皇帝侍奉太皇太后回寢宫,嵐琪被嬤嬤喊去了,便也別了布贵人过来伺候,她是熟悉老人家喜好的,在身边伺候的服服帖帖,反是玄燁笨手笨脚,总插不进来,还惹得祖母厌烦:“也吃了不少酒,赶紧回去歇著要紧。”
玄燁不能不走,可见嵐琪专心致志忙著祖母身边的事,他又捨不得走,要走,自然要带著这个人一起走,可祖母似乎也不想放人,僵持良久,苏麻喇嬤嬤终於忍不住笑,“主子啊,您不放了德贵人,皇上怎么会安心去休息?”
太皇太后已要安寢,便故意推嵐琪:“我可曾留你了?”
“臣妾……哪儿敢。”嵐琪垂首害羞地笑,却听太皇太后很轻地说,“月圆之夜,天地精华之盛,快去伺候皇帝要紧。”
“太……”
“快去吧。”太皇太后將她朝前一推,苏麻喇嬤嬤也过来引著將她送到皇帝身边,这边唤宫女来架屏风放帘子,太皇太后这里再没有他们什么事,嵐琪站在玄燁跟前,正不知怎么才好,玄燁伸手牵住她,轻悠悠说,“朕带你回去。”
小贵人今日一身緋色吉福娇俏可人,月色下更添几分嫵媚之態,乌雅嵐琪早不是当初那个只稍比旁人清秀些的小宫女了,而今眼眉已开,身量已成,哪怕平素打扮清淡些,也再不是清秀二字可以形容的容貌。
如今再对著皇帝笑,也不只从前的娇憨可爱,眼波流转间的娇媚之態,自然而美丽,而玄燁眼中,哪怕嵐琪身上没有这些美好,只看她大口吃饭都觉得喜欢,喜欢便是喜欢了。
这半天懒洋洋地窝在榻上,环春也不知哪儿听来的,连暖炕也不让主子上了,只让她在床上歇著,布贵人过来串门,见她懒懒的,也盼她有好消息,但嵐琪並不提早上那些话,和环春说好了,不再对第三人说。
下午布贵人和嵐琪一起將绣线分股,说是荣宪公主看见纯禧和端静的荷包好看也想要,布贵人自责没多想一些,本该给荣宪公主也缝製一个,便赶著要再做一个,有嵐琪搭手好快一些,两人手里做著针线,说著孩子们的玩笑,正悠閒自在,却见锦禾匆匆跑进来,嚇得一脸惨白说:“主子,皇后娘娘和太子掉进冰湖里了。”
嵐琪手里的针猛地一下扎在指尖,她吸著指尖的血,听锦禾说皇后领著太子在御园里逛,不知怎么掉进湖里,都已经被救起来了,但是先救起来的是太子,皇后几乎要沉下去了才被拉起来,现在已经送回坤寧宫。
“咱们要不要去?”布贵人嚇得手抖。
嵐琪心情沉重,浑身不自在不安,突然胸口一抽搐,转身便作呕大吐,一屋子人都被惊嚇,忙替她抚背顺气,清理秽物,等收拾妥当了,嵐琪也缓过来,定神说自己没事,更推布贵人:“姐姐也去换衣服,咱们去坤寧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