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德贵人酣醉

2023-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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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德贵人酣醉

“年节里有客来,不能不周到,臣妾去见见她,娘娘且宽心,我不让她来叨扰您。”嵐琪知道端嬪这边没几天缓不过来今日的事,宽慰了她几句,便与环春出来,瞧见觉禪氏领著宫女立在门下,就让环春请她进来坐。

在东配殿落座,见她行了礼,嵐琪客气地说:“端嬪娘娘和布贵人都乏了,就不见你了。”

觉禪答应頷首道:“臣妾是来见您的,端嬪娘娘和布贵人日后也好去请安,今天就不见了。”

“有事?”嵐琪也没精神多客气寒暄,想著觉禪氏素日闷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除非不得已的应酬,不然宫里几乎见不到她的身影,自己碍著那些事,也一直对她冷冷的,见了面都极少说话,她不像是会特意来祝贺节日。

但嵐琪问这句话,觉禪答应却不急著回答,反是先吩咐宫女下去,她的宫女一走,环春几人立在边上就显得尷尬,见主子不反对,也一同离了。

殿门轻悠悠合上,嵐琪目光转回觉禪氏的身上,直接问:“有要紧的事与我相关?”

“臣妾也不晓得该不该说这些话,虽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又想,不论如何让您心里有个提防也好。”觉禪氏面色平和,缓缓地说,“臣妾以为,今日传言您与恭亲王私会的人,该是那拉常在,奴婢瞧见她的宫女和別人说三道四,后来这边虽然闹起来,但之后也没什么大事发生,臣妾就见到那拉常在坐立不安,想来是没错的。那拉常在曾和臣妾抱怨,腊八那天您坐著软轿和她爭道,彼时她是肚子不舒服,被贵妃娘娘派人送回去的,可她说您的轿子不仅拦了她的去路,身边的小太监,还骂她赶著去投胎。臣妾想,那拉常在若有积怨,今天传说这些事,也错不了。”

一字一句勾起嵐琪腊八那天的回忆,玄燁派人接她去午门城楼看风光,路上的確听见小太监骂骂咧咧,彼时问了只说是宫女太监,她坐在暖轿里也没看外头,怎么会想到是那拉氏,而那些小太监再如何拜高踩低,如今那拉氏怀著身孕,也不敢不敬,兴许他们也不晓得是那拉常在坐在轿子里。

眼下不是为谁开脱,那拉氏传谣言的事儿也先搁在一边,嵐琪倒是惦记著那天小太监骂人的话,“赶著投胎”这一句她也听见的,那拉氏並没添油加醋,她怀著孩子本来就敏感娇弱,哪里经得起这么一句晦气,更何况万黼阿哥一直都不好。

“德贵人?”觉禪答应见嵐琪发呆,轻轻出声。

嵐琪缓过神,抬眸见觉禪氏的脸,好些日子没留心瞧,这会儿仔细看,竟恍然觉得陌生。当初寻死觅活形同枯槁的人,虽然依旧纤瘦,但胜在嫵媚多姿,眼波流转如一汪秋水,红唇腻鼻肤若凝脂,人说的天生丽质,当如是。

常听端嬪和布贵人嘀咕,说惠嬪对觉禪答应別有用心,嵐琪心下嘆一嘆,这样的美人,皇帝看上眼了也不奇怪,他本来就不属於自己一个人,虽然心里也渴望独占玄燁,但生了那样的心思,后宫也就呆不下去了,只是这会子看著觉禪氏如此姿色,一面心里酸溜溜吃醋不愿玄燁喜欢她,一面又想从前那些事,不晓得这女人到底怎么想。

而不过就几句话的功夫,她心里就翻腾出这么多念头,等冷静下来,便惊觉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的不同。情爱之上,无宽容大度可言,嬤嬤曾说,人一旦动了心,就再由不得自己,她也终於开始,不由自己地容不得別人了。

“您没事吧?”觉禪氏见德贵人瞧了自己一眼后,又继续发呆,再出声发问,才见德贵人终於似缓过神般,应了句,“没事。”

觉禪氏略感无措,不知道自己来说这些话,是不是触怒了別人,心里又掂量几下,定下心神问:“臣妾是不是多嘴了?”

“没有,谢谢你来告诉我。”嵐琪客气地笑著,“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特地来告诉我,算起来这宫里的人,我就没对谁说过重话不好听的话,倒是对你红过脸,你却还有这样的好心。”

觉禪氏抿著嘴,半晌才说:“可是也只有德贵人您说那些话,是真正想让臣妾好好活下去的,旁的人,不过是为了他们自己。”

“谁不为己?你不必高看我,当日那些话想必你也没忘记,我还是那几句,也算是你我之间的默契。”嵐琪不冷不热地说,依旧和觉禪氏保持著距离不愿亲和,“你好好活下去,大家都太平。”

觉禪氏眼底有些失意,但又听德贵人说:“今日的好意,我记在心里了,谢谢你,除了那不相干的事,往后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地方,钟粹宫门一直开著呢。平日里,倒也不必往来,你是住在翊坤宫的,总要顾忌些主位娘娘。”

“多谢您提点,臣妾谨记。”觉禪氏这才似乎有些高兴,起身福了福说,“没有別的事,臣妾就先告退,今日晚宴因郭贵人不列席,臣妾要在翊坤宫照顾贵人,晚上就不向您问安了。”

嵐琪頷首不语,其实她也不过是个贵人,觉禪氏太谦卑客气。而见她离去时,窈窕背影瑰丽多姿,未及生养的女人已然生得如此体態,想她自己才到玄燁身旁时,还只是个乾乾瘦瘦的小丫头。

心里正泛酸,忽而一个激灵,想到自己那会儿不过是个乾瘦小丫头都能让玄燁喜欢,可见美貌在他眼里,本也不算什么,要天长日久地喜欢一个人,就不能只在一张脸上。

小贵人莫名其妙就骄傲起来,环春进来时,瞧见主子满面春风的,还以为觉禪答应来说了什么好事,嵐琪只笑嘻嘻说:“我想起皇上,心里高兴,乐呵呵的不好吗?”

夜里去赴宴,端嬪本说不去,但荣嬪派吉芯来劝,让她务必列席,一来给太皇太后和皇上面子,二来也別叫恭亲王福晋太得意。嵐琪和布贵人又劝几句,端嬪才算答应,留下妥帖的人伺候公主,按品大妆与二人往乾清宫来。

乾清宫灯火通明,又见其他妃嬪女眷,相比之下,端嬪才觉得嵐琪今晚打扮很鲜亮,打趣问她怎么突然有性子打扮,小贵人嘴上敷衍说过节要喜庆些,心里则想著:女为悦己者容。

虽然闔宫妃嬪並宗亲臣工都在的宴席上,贵人能在的位置距离皇帝很远,可嵐琪坐在那儿却无比自在,这里不扎眼也不偏僻,可以尽情看玄燁坐在上首,身边有端嬪和布贵人,再有端静嘰嘰喳喳的,没人会在意她。

可这只是德贵人自己的想法,酒过半巡时,荣嬪几位去上头敬酒,下来时荣嬪刻意绕到嵐琪这里,笑著说:“可別再盯著皇上瞧了,今晚皇上去承乾宫,你这样一瞬不瞬地盯著,叫贵妃看见了怎么想?”

说得嵐琪脸颊緋红,轻声说:“臣妾没有时时刻刻都在看,只是偶尔……一两眼。”

“我统共瞧你三四回,回回都在看上头,你可收敛些。”荣嬪笑盈盈的,一半玩笑一半责怪,之后就回自己的席位,端嬪问她什么事,嵐琪也不好意思说,倒是身边几位坐得近没察觉,原来她的一举一动这么容易被发现?

心里想著,又下意识朝上头看一眼,竟倏然和玄燁四目相对,皇帝眼底有笑意,心头激起荣嬪的话,嚇得小贵人赶紧避开了目光,这一下若是让佟贵妃瞧见,这年里的日子也甭想好好过了。

大概是自责太得意忘形,嵐琪紧张之余多喝了几杯酒,布贵人眼珠子满场跟著端静转悠没在意她,而端嬪一直在与边上几位其他王府的福晋说话,没人管著,她一边入眼不入心地看著台上歌舞,一边就不知不觉喝空了面前一整壶酒,少说也有七八两。

今日摆宴用的都是上等佳酿,凶猛得很,她只觉甜甜糯糯好喝,並不知酒劲之大,待端嬪察觉她满脸通红眼神涣散时,已经醉了。可嵐琪生来头一回醉酒,自己也不知究竟怎么才算醉了,等她软绵绵地被带走时,还问端嬪为什么要送她走。只等退出乾清宫,外头清冷的风一吹,浑身一紧才觉脑壳胀裂般疼痛,身子软软往下坠,根本站不住,嚇得环春几个手忙脚乱。

李总管陪在上首早看在眼里,不用等皇帝示意,就已经吩咐手下小太监来支应,一乘软轿准备在殿阁外,可才把人塞进去抬不远,昏睡过去不省人事的小贵人竟然直接从里头座椅上滚下来,若非边上小太监机灵眼明手快地挡住,她大概就要从里头直接滚到地上去。

环春几人从未见她如此狼狈过,在乾清宫的人面前都很不好意思,最后只能环春陪著一起坐轿子,把她搀扶住了才送回钟粹宫。

酒醉的小贵人不吐不闹,总还算好伺候,环春和玉葵守在床边,玉葵问是不是主子有不高兴的事才喝闷酒,环春却分明记得她出门前还春风满面的,哪儿能有什么不高兴的,两人只能傻傻地守著。

好半天前头宴席才散了,端嬪和布贵人匆匆赶回来,端嬪进门就先来看她,皱著眉头苦笑:“临走皇上还让李公公来给我传话,让好好照顾她,这丫头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就喝醉了?”

环春也奇怪:“出门前可高兴了,您也瞧见了。”

说话时,前头承乾宫有动静,眾人便知道是御驾过来了。

贵妃回宫后,本以为玄燁要去慈寧宫,还想著洗漱一番才准备接驾,衣裳还没换,外头就说皇帝到了,惊讶地迎出来,问怎么不去慈寧宫,玄燁说太皇太后留了几个重孙女在身边住几日,他不便过去。

因玄燁也吃了酒,贵妃让青莲去做醒酒汤,玄燁没说什么,似乎也喝了不少,只管歪在炕上眯眼假寐。佟贵妃便先去换衣裳,一身的酒肉脂粉气,怎能侍驾。可等她洗漱乾净回来,却见玄燁没在炕上,竟是坐在古琴前,漂亮的大手看似缓缓拂过琴弦,但並没触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声音。

贵妃心头略酸,当日她让青莲扔了古琴,但隔天玄燁就扔下她去了温妃那里,心里不好受,就又拿琴出来,乱弹一气后狰断了两根琴弦,如今她右手在人前总戴著长长的护甲,只为了遮盖指尖的伤痕。

“醒酒汤快好了,臣妾去端来。”贵妃微微一笑,转身出去,才將到门口时,却听外头小太监在说话,似乎是在向李公公稟告,说什么,“德贵人睡得很沉,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端嬪娘娘说不必请太医,免得闹出动静惹什么麻烦,今天钟粹宫够热闹的了。”

贵妃立定在门里,心一点点往下沉,只听李公公说:“你们再去盯著些,万一皇上问起来,別都不知道。德贵人身子弱,就当是给大公主看伤的,別人不会说什么,让太医院留心点。”

“你去吧。”贵妃示意青莲出去拿醒酒汤,自己又折回玄燁身边,他还在古琴前坐著,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看著似醉又像清醒的,贵妃平素最会娇言软语地承欢,今日竟是不晓得怎么做才好。

玄燁抬头看她,似乎也没听见刚才说什么要去拿醒酒汤的事,反而问:“今晚瞧见你也没少喝酒,你身子弱,太医叮嘱要静养的,往后还是不许再喝酒了,朕会叮嘱青莲她们看好你。”

几乎和外头李公公一模一样的话,贵妃一时发蒙,不晓得玄燁这话到底是真心对自己说,还是心里惦记著后头那个乌雅氏,好在他说的是青莲不是环春,好在他还看得清眼前的人是自己,不是德贵人。

“这琴是额娘用过的?”玄燁忽然问。

佟贵妃心头一颤,怎么提起这些来,但也不得不应:“阿玛说是姑母用过的,可惜臣妾记事起姑母已经不在了,阿玛说是,臣妾就记著了。”

玄燁略见悽然地一笑,终於伸手拂过琴弦,醇醇的音调飘入夜空,他嘴边似不经意地说著:“我从来没听过额娘弹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