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朕不小气

2023-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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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朕不小气

“觉禪常在的確美艷,奴婢在宫里这些年也没见这般姿色,当年董鄂妃若在,也被比下去了。”苏麻喇嬤嬤说著,“之前瞧见时还是个丫头,几年不留神竟有这般变化。”

太皇太后则不屑:“董鄂氏是个病秧子,算得上什么美人,我姐姐才是美人,可眼下瞧瞧,竟也不如她。”说话时目光还悠悠落在觉禪氏的身上,许久才收回来说,“太美的女人和有毒的朵一样,越是妖艷越是包藏祸心,你给我派人盯著她,不许她勾引了玄燁。”

苏麻喇嬤嬤虽然答应,但还是劝道:“皇上自有皇上的打算,一个微不足道的常在若能逆转或平息宫內吃醋嫉妒的风浪,皇上何乐而不为,您说是不是?”

老人家眉头稍稍鬆开,嘆气道:“可不是,我的玄燁已经不是少年郎了。”

这几句话后,到底是热热闹闹过节,太皇太后没有露在脸上,和太后一起为了觉禪氏有孕,恩赏了一些东西,关照荣嬪和惠嬪多留心,毕竟是低阶宫嬪眼下又不得宠,比不得旁人劳师动眾。

座下六宫皆在,郭贵人虽然仍旧禁足,宜嬪早已得自由身,且自妹妹得罪了皇帝后,她更加谨小慎微,皇帝对她也不算太冷淡,只是比不得从前风光,但宜嬪忍得住,早年被昭妃管束培养出来的耐性,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佟贵妃这边,温妃正坐在她边上,戏曲热闹时,她指了指远处觉禪氏说:“贵妃娘娘可要留心了,曾经您可是毒打过她一顿,不是人人都能像乌雅氏以德报怨,小心她勾引了皇上对您使绊子。”

“你每天在咸福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的事倒知道的很清楚,可本宫不必你来关心。”佟贵妃冷冷斜眼看了看觉禪氏,那般绝色美艷,谁见了都会嫉妒,恨恨然说,“紫禁城里容不得狐狸精兴风作浪,妹妹多操心的。”

温妃笑:“她怀孕的事晌午才传出来,阿灵阿下午就来给臣妾请安,让臣妾说服皇上,若觉禪氏这一胎是个男孩子,就抱进咸福宫养。”她美目流转,笑语盈盈,宛若说著和自己不相干的事,很亲昵地对贵妃说,“戴常在那一胎他们就让我盯著了,可惜七阿哥有残缺,他们就让臣妾別费心思往后再等等。娘娘您说,咱们自己生养不出来的,到底是有福气还是没福气?”

一语说得贵妃脸色发青,直愣愣地瞪著温妃,若非是在宴席之上,她大概早就发作了,这会儿硬生生咽下一口气,明知道温妃是自己不自在了硬也要拖一个人下水,若真的生气,不是称了她的心意,便按捺怒意笑著说:“妹妹若稀罕,本宫替你开口,但要让阿灵阿记得给本宫包个大红包做谢礼,现银沉甸甸太麻烦,银票就好,几百几千两本宫不稀罕,让他照大数目给。”

温妃笑道:“佟府家私殷实天下人皆知,娘娘会稀罕阿灵阿的红包?”

佟贵妃便將话还给她,笑悠悠道:“有了儿子自然不同,十几年后离宫开府建牙,做额娘的不多给置办些银子,他出宫喝西北风去?你没孩子,是难以体会的了。”

两人正说著,瞧见德嬪离席往上头去,与太皇太后说了些什么,老人家点头后,她便带著宫女走了,而离开上座时与皇帝对视,两人旁若无人的温和一笑,只看得到佟贵妃和温妃没了声音,半天才听温妃暗幽幽说:“阿灵阿说若是要得六阿哥就好了,可惜没来得及……臣妾到底没有娘娘的福气。”

佟贵妃佯装没听见,心里则发紧,那日乌雅氏的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竟是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有福气,还是没福气。

今日诸皇子公主能赴宴的都来了,但六阿哥在慈寧宫兴奋了一天,夜里要来赴宴时却呼呼大睡,嵐琪便让乳母把孩子抱回去,夜里就没来凑热闹,这会儿她离开必然是回去瞧瞧孩子。

德嬪离席眾人都没在意,但不久后觉禪氏就藉故离席,彼时正好锣鼓喧囂人影绰约,眾人都在为武生连翻筋斗鼓掌叫好,仿佛谁也没察觉她的离开,

香荷跟在身后,寧寿宫不比东西六宫的规格,殿阁更为宽敞,主僕俩走一阵,身后鼓乐就听不见了,快到门外头宫道上,香荷跟上来说:“奴婢瞧仔细了,没有人跟来,可是主子您真的要去见纳兰大人,万一被人……”

“没事,我又不偷偷摸摸,谁爱见谁见。”觉禪氏敷衍著,径直又往外头走,她只是让香荷传话给容若夜里在寧寿宫外等她,可她没说什么时辰也没说在哪里,但心里明白他一定会来一定会等,果然走出宫门朝前拐弯不见人影,再折回来时,就见纳兰容若迎面而来,她顿时心定了。

只因彼此都知道,偷偷摸摸反而惹事,不如大大方方在寧寿宫宫门外“相遇”,纳兰容若本来就是来保护皇帝周全加强关防的,难免遇见妃嬪,一切都看似顺理成章。

“听闻常在有了身孕,臣恭喜您。”两人不近不远地相视而立,香荷跟在后头查看周遭的动静,容若身边也没有跟侍卫,似乎是放走了侍卫独自留下,又或者独自巡视关防,此刻躬身朝觉禪氏施一礼,“还望常在保重身体,您素来羸弱,孕中辛苦不可小覷。”

觉禪氏悽然一笑:“小公子们可好,听说嫂夫人又有身孕了?”

容若身子微微晃动,似乎有著和眼前人一样的心思,低垂著头说:“是妾室顏氏有了身子。”

“表哥一向对顏氏很喜欢。”觉禪氏笑著,不自觉地称呼表哥,纳兰容若浑身一震,匆忙抬起头,看见她悽美的笑容,直觉得心痛难当。

“表哥膝下子嗣不多,老太太一直记掛,你可要多给家里开枝散叶才好。”觉禪氏笑著朝他亲昵地又走近了几步,因为越过纳兰容若的肩头,她已经瞧见德嬪带著人折回来了。

嵐琪这里回永和宫看过胤祚后,补了补粉就又出门来,太皇太后想必会提早离席,她还要伺候著送回慈寧宫,和环春说说笑笑走过来,却见前头站著一男一女,还以为是哪家王爷和福晋要离宫了,可才走近些,突然见男人身前的女人跌下去,男人牢牢地扶住了她,可女人的脸从他身旁露出来,那边也有亮堂堂的灯笼照映,入目见到觉禪氏的脸,嵐琪倏然挺住了脚步。

两人不知又说些什么,男子才渐渐鬆了手,而觉禪氏站稳后就绕过他朝自己走来,嵐琪定睛瞧见男人转身,竟真的是纳兰容若,心头立时有无名怒火狰狞而出,看著美艷无双的女人朝自己走来,她真真是恨透了。

“臣妾参见德嬪娘娘。”觉禪氏端得礼仪周正,福身后立定说,“臣妾身子不大舒服,正要回去,娘娘可算来了,您才离开不久端静公主就在找您。”

纳兰容若不能装作若无其事,也跟上来屈膝行礼,嵐琪看著他们,定一定神对容若说:“大人巡查关防也要规避禁宫礼法,大人久在万岁爷身边办差,有些话也不必我多说了。”

容若皱著眉头,担心德嬪是不是误会他和表妹了,正想解释,德嬪竟已带著人迅速离去,一句话也没对表妹说,也更不想听什么解释,等他起身转回去看,德嬪已经隱入门內。两人都呆了会儿,容若才转身问表妹:“德嬪娘娘,是不是还在误会?”

觉禪氏看著容若,看见他气色红润面若满玉,心里就很舒服,只要他过得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此刻听见这句话,更是笑著问:“是误会吗?其实她没有误会对不对?表哥,眼下的一切都不是我自愿的,五月里的事,我没先到会变成那样,我只是想离开翊坤宫,想报復郭贵人对你的侮辱……”

容若惊恐地朝后退了一步,左右看了看没有別人,匆匆忙忙行礼说:“臣还有要务在身。”说完转身就走,可表妹的话却似魔咒般一直繚绕在耳边,再后来他直觉得深宫里待不下去,寻了个由头把差事交给別人,不等寧寿宫中秋宴散席,就匆匆离开了禁宫。

容若生怕自己多留下去,会给表妹带去麻烦,一直以来为了不让父亲派人暗中为难表妹,自己克制隱忍,对妻妾用心,更屡邀外差远离京城,可难免在京时遇上节日要入宫帮忙,没想到今天会是这光景,想想背脊就发凉。

而觉禪氏自然也是回自己的住处,回想那短暂的一段相遇,知道他没有误会自己变心,知道他在家里过得还好,原本空荡荡没心没魂魄的躯体,反渐渐有血有肉起来,可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看看屋子里才半天功夫就堆满的礼物,又是不屑而蔑视地笑起来,对於腹中的孩子能否长大,毫无期待。

其实这个孩子去哪儿她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让孩子喊惠嬪额娘,当初那个夜晚噩梦一般就缠著她,惠嬪故意把自己打扮好,故意送去皇帝那里,皇帝那一晚是意乱情迷的,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和谁云雨缠绵,她不怪是皇帝毁了自己的人生,罪魁祸首是惠嬪,可惜事情过去太久,哪怕想揭发她对皇帝用情慾之药,也来不及了。

香荷端来热水给她洗脸,忐忑不安地在边上说:“奴婢实在愚笨,主子才说要求德嬪娘娘不让惠嬪娘娘抢走您的孩子,可您为什么今晚非让德嬪娘娘撞见呢,奴婢是知道您和纳兰大人没什么的,只是表兄妹说说话,可是德嬪娘娘万一想错了怎么办,万一她去慈寧宫或者皇上面前说两句,您可就惨了呀。”

“淫乱宫闈的罪过,最重的惩罚是怎样?杀头,诛九族,又或者呢?”觉禪氏清冷地一笑,用热毛巾捂著脸躺下去,闷闷地从毛巾底下发出声音,“莫说我和纳兰大人没什么,若是真有什么,德嬪也不会到处去宣扬,这宫里没有比她更在乎皇上的人,为了保全皇上的顏面,她一定会选择自己吞下去。妃嬪私通淫乱宫闈,多大一顶绿帽子扣在皇帝头上,私通的人死了乾净,可皇帝却要顶著这个名头继续过下去,那就是身为帝王一生的耻辱。”

香荷在边上听得云里雾里,她怎知自家主子和纳兰容若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只见觉禪氏揭开毛巾递给她,笑著说:“傻瓜,不要瞎想了,过几日德嬪娘娘就该来找我,她若不来找我,我自然还有別的法子。”

香荷无奈地吐吐舌头:“反正还早呢,您要明年二月里才生,生之前有的是时候。若是个公主,只怕惠嬪娘娘也不会惦记了。”

觉禪氏忧愁地捂著肚子说:“我额娘头一胎就是儿子,不知道我会不会像她,若是公主也好,皇子才是麻烦,顶好是……”她心头晃过生杀之念,浑身一紧背脊上阵阵虚汗,她不能扼杀这个孩子,她不能明著反抗这个皇宫,不能做任何过於扎眼的事,不能让皇帝察觉自己的异心……不能,不能,太多太多的不能,唯有老老实实地活下去,还要活得好。

觉禪氏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床单,痛苦地闭上双眼,方才容若的模样浮现在眼前,她多希望自己是顏氏,多希望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为他而生。

这边厢,寧寿宫里的鼓乐停了,嵐琪本该伺候太皇太后回慈寧宫,可她却突然说不舒服,央求端嬪和布贵人送太皇太后回去,眾人当然乐意效劳,她也不去老人家面前告假,太皇太后又不能当眾嚷嚷著问她怎么了,而玄燁和几位王爷亲贵还有话说,眾人恭送太皇太后离开后,她不等贵妃、温妃先行,就带著环春几个走了。

佟贵妃和温妃分別在门前升轿时,听见侍立恭送的妃嬪里有人说:“德嬪娘娘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贵妃娘娘和温妃娘娘还没走呢。”

便有人笑:“大概是惦记皇上今晚去永和宫,早早回去准备了。”

佟贵妃坐定软轿中,只当没听见,吩咐起轿后便离了,倒是温妃留下来,派人去问李公公今晚皇上去哪儿,却是说去翊坤宫,眾人一时都看著宜嬪,弄得她很尷尬,笑著欠身告辞,赶紧回去准备,这边的人便去乱打听,才知道是因为德嬪说不舒服,推脱了侍寢。

说来玄燁为了规避立后倾向,不给外头朝臣任何猜测,平素承乾宫、咸福宫两处端得平稳,大节日里都不会去两宫任何一处,时日久了佟贵妃和温妃都习惯,但毕竟是难得的好日子,皇帝去哪儿都是对那一处的隆宠和重视,德嬪好端端的推脱掉,眾人竟也不信她身子不舒服,酸溜溜说她假惺惺装大度做好人。

这些难听刻薄的话嵐琪听不见,她匆匆忙忙回到永和宫,看过胤祚好好的,便洗漱更衣早早上床了,环春起先真的以为她不舒服,来来回回问了好几次,还算计著会不会是有好消息,但嵐琪最后对她说了实话,说她心里有事儿放不下,要自己冷静地想一想,环春这才不安地由著她自己呆在寢殿里,因怕有什么事,和值夜的宫女换了班,亲自等在门外头。

可饶是空荡荡的殿阁里没有一点声响,嵐琪翻来覆去地还是不能平静,今天觉禪氏跌入纳兰容若怀抱的一幕像刻在她心里似的,別过后哪怕宴席上一阵阵笑声,哪怕戏曲锣鼓沸反盈天,还是没能勾开她的注意力,时不时会去看看觉禪氏空著的座位,莫名其妙地担心她会不会还和纳兰容若在一起,时不时盯著离席离开的人,生怕他们也会在外头撞见,神叨叨地熬到散席,实在是没精神再去伺候太皇太后,她这样反常一定被老人家看穿,可她不想说更不能说,若觉禪氏坐实私通,她死了不打紧,纳兰容若死了还会有別的能臣才子,可对於玄燁而言……

“不行,不行。”嵐琪捂著脑袋在床上翻了滚,郑重其事地警告自己,“別再想了,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

然而玄燁和几位王爷亲贵话別后,却並没有去翊坤宫,本想转去永和宫看看嵐琪到底什么不舒服,李公公劝说皇上这样做会让宜嬪对德嬪生恨,玄燁这才作罢,派人告知宜嬪他过几天再去,就自行回乾清宫,但坐著醒酒歇了半个时辰,心里还是觉得古怪,唤了李总管到跟前问:“她哪里不舒服了?为什么不请太医,是不是有了?”

李总管忙说他已经派人去问候,说歇下了挺好的,大概是今晚的酒太烈,但说著说著,他又尷尬地说:“另有一件事,也不知和德嬪娘娘不舒服有没有关联,奴才手下的小太监说,瞧见德嬪娘娘在寧寿宫外遇见觉禪常在,万岁爷您说……娘娘她是不是吃醋了?”

李公公实则知道还有一人,但故意不提生怕多事,可皇帝却是极细心又最了解德嬪的,摇头说:“她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还遇见別的人了?”

“好像是……”李总管心里扑扑直跳,他虽然不知道那些前情旧事,可妃嬪和侍卫大臣私下说话总不大好,但见玄燁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到底还是说,“好像是纳兰大人当时巡防路过,再有没有別的人,奴才也不知道了。”

玄燁却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容若和觉禪氏是表亲,明珠早就来稟告过,说他们俩小时候青梅竹马,明珠是万年小心的人,就怕有人以此说三道四,夏日里朕才翻了两次牌子,他就上了道密折,倒把弄得朕哭笑不得,这点小事,至於上一道密折?”

李总管心头鬆了一大片,皇帝不在意是最要紧的了,皇帝一旦追究过问,宫里多多少少人得跟著倒霉,妃嬪私通是天大的罪过,既然皇帝都认定是表亲……他这样想著,忽而一个激灵,看尽人世百態的李公公也有在这深宫积淀下的智慧,忙不迭提醒玄燁:“万岁爷您说,娘娘她会不会是误会觉禪常在和纳兰大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皇帝眉头微震,他还真没想过这些事,可他们都不是嵐琪肚子里的蛔虫,未必猜的就是她想的,玄燁一边自己解开袍子预备安寢,一边就吩咐李公公:“明日的事时间凑一凑,朕留下傍晚的时间去瞧瞧嵐琪。”可李公公转身才要走,玄燁又吩咐,“傍晚之前,让容若进宫。”

转眼就是第二天,德嬪今日也告假不能去慈寧宫伺候,太皇太后看在眼里,派人去乾清宫问玄燁,知道他们彼此没闹不愉快,就把她丟给玄燁,让宫里人抱了胤祚来,说她既然不舒服,暂时不適合照顾孩子。

纵然如此,嵐琪也没太在意,一晚上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看著胤祚被抱走也毫无反应,一上午都蜷缩在明窗下发呆,昨晚明明警告自己不要多想,可她硬生生想了一整夜,现在仍挥不去纳兰容若怀抱觉禪氏的模样。那一幕环春也该看见,但她问环春,环春却什么也不记得,可见有心之人才会去记住这些事,环春无心,当然不会留神。

而她这个模样,外头竟谣传德嬪有身孕,想她回宫至今几乎天天霸占著皇帝,指不定就是有了好消息,寧寿宫里太后还好心派太医来给她看看,生怕昨晚在寧寿宫里不舒服,结果倒撇乾净了谣言,德嬪哪儿来的身孕,反是她一夜不眠脉搏紊乱,被太医胡说成了积劳成疾,让她好好休息。

这些话也都会传到乾清宫,玄燁心无旁騖,一整日都在处理公务,直到傍晚前,明珠从乾清宫退出,迎面遇到儿子领了牌子进来,因不曾听说皇帝宣召,自然要上前盘问,容若也不晓得皇帝找他做什么,离別时明珠怒然责令他:“听完了差事就立刻回就家,昨晚的帐我还没找你算,你没事在寧寿宫外瞎转悠什么?混帐东西。”

容若垂首不语,皇帝等著召见,父亲也不会此刻为难他,而他心里坦荡荡本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等父亲离去,才径直往乾清宫来,却又遇上太子来送临帖的功课,父慈子孝地说了会儿话,再等太子离去,容若才进了书房。

玄燁见了他,一如平日的亲和,说有事要吩咐他,但一边却唤李总管进来更衣,很隨意地说著:“江南水患至今没有大的进展,八月里又连下几场暴雨,房屋倾毁百姓流离失所,虽然摺子一道道递上来,说在修了在救了,可朕明白,他们不过是说著漂亮话敷衍朕,不是有人说吗?大清国万万人口,死掉一些人无所谓。”

“臣惶恐。”皇帝说的从容,纳兰容若却惊恐地跪下去,解释道,“宵小之徒才会说出这泯灭人性的话,皇上不必在意,江南水患民不聊生,各地官衙都在奋力救灾,臣上月从北边回来,还瞧见北边粮商集资凑粮往南边送,泱泱国土血肉同胞,百姓尚且如此,官员食君之俸禄,怎敢敷衍了事。”

玄燁自己翻著袖口,冷然一笑:“你说这些好听的话安抚朕,难道不是敷衍?”

容若满头雾水,诚惶诚恐道:“臣並不了解南边的事,臣只是说看到的景象,那些粮车都是往南边送的,沿途官衙都出兵保护防止抢劫,臣也帮著押送了一段路。”

“你起来。”玄燁说著,挥手示意左右都下去,让容若跟自己到了书桌前,扔过一张地图给他看,指著上头他用硃批画了圈圈的地方,“那里是受灾重地,移出数万百姓等待安置,周边大小十几个城镇也受灾,但他们尚还有能力安置灾民,可为了本地人的利益,都封锁城门不开,灾民聚集在外瘟疫肆虐,长此以往恶性循环,昔日富庶之地將遭灭顶之灾。”

容若皱眉看著地图,脑中展现皇帝所说的画面,心內一阵阵发寒,又听见玄燁说:“必然是朕失德,才惹怒上天降灾,旧年京畿地震,今年江南水患,入了冬又不知哪里会遭难,朕每日寢食难安。”

“尧舜明君亦遭九水七旱,岂是皇上之过。”容若捏了捏手中的地图,青年热血,屈膝顿首道,“臣愿为钦差下江南治水。”

玄燁一笑,伸手搀扶他起来:“明珠都弄不清这些,你又怎懂治水,但朕还是要派你下去,替朕安置灾民,三年五载后水退还田,那里有最肥沃的土地,朕还需要老百姓重新落地生根,振兴农业。明日你便去吧,京里的差事会有人接手,北边你走过一遭了,这一次去南边走走,过两年朕南巡时,也必要重用你。”

容若屈膝领旨,待要起身时,突然听皇帝说:“你的表妹在宫里很好,明珠说你们青梅竹马,朕不是小气的人,公子哥儿千金小姐,谁没有一个童年玩伴?”

“皇上……”容若身体僵硬,停在半当中,不知是跪是起,玄燁轻轻拉他一把,拍拍肩膀道,“安心办差事去,你不是说,朕是明君吗?”

容若直觉得心停止了跳动,他后来怎么走出乾清宫的都不自觉,一直到出了紫禁城的门,手里还握著皇帝塞给他的地图,幡然想起阿玛曾提过,南下安置灾民的事一直无人愿意接手,叮嘱他这是吃苦不討好的差使,让他在皇帝面前小心说话,可他……低头捏紧地图,容若回眸望一眼被高墙围拢的巍峨皇宫,他別无选择,必须好好办差,就为了皇帝那一句“不小气。”

乾清宫里,玄燁更衣后就要出门,自然是往永和宫去,可前去传旨的小太监却匆匆回来告诉李公公,他和德嬪娘娘前后脚,娘娘已经去看觉禪常在了。

话传到玄燁跟前,皇帝无奈,吩咐说:“不碍事,朕去了等她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