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让他后院起火
大雨扑打在脸上,沈宛早已睁不开双眼,可听见少夫人这些话,她努力在雨中睁开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著:“求您让我见见夫人,我会好好跟夫人赔罪,但求夫人把孩子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能妥协,只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
“我虽可怜你,可我爱莫能助,额娘不在家里,说是身上不好去静处疗养了。可去了什么地方,还在不在京城,我就不知道了。”少夫人朝后退了半步,仿佛怕沈宛会扑上来似的,无奈地说著,“我实在帮不了你,家里並不缺孩子,我抢你的做什么?可你但凡还顾念容若,就不要在这里纠缠,纳兰家的脸面都让你丟尽了。”
话这样说著,远处行来一乘轿子,眼尖的下人说:“是老爷回来了。”一眾人忙开门列队,见沈宛还赖在门前不走,都去拖拽她,可饶是娇小女子,此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竟是拉不走她,眼瞧著明珠的轿子就到跟前了。
下人们撑伞接老爷下轿子,明珠瞧见门口跌倒狼狈不堪的女子,大雨滂沱他都看不清是哪个,听下人说是儿子养在外室的女人,顿时心中恼怒,一面无视她径直朝门里走,一面已含怒轻声吩咐身旁的人:“別让我再瞧见她。”
到了门前,见儿媳妇等候,不禁又责怪:“你有了身孕,大雨天的出来做什么?”
“阿玛,可您看那里。”少夫人指了指门外的沈宛,却被公爹责备说,“你堂堂正室夫人,她有什么资格来见你,若是三跪九叩进门的妾室,你或还有管束的责任,这样没名没分的野女人,和烟地逢场作戏的有何区別?赶紧回去。”
少夫人不敢顶嘴反驳,垂首等公爹进了门,才恨恨地瞪了沈宛一眼,可刚转身要进门,忽听马蹄急促踏雨而来,她旋身便见容若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把护住了跌在地上的沈宛,大雨声响她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丈夫回来了,又是这般光景,少夫人害怕容若误会她欺负了沈宛,一时又急急走出来。
走得近了,便听容若在说:“跟我回家去,我会把孩子找回来,宛儿你相信我。”
沈宛则无力地哭泣著:“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让我见见你娘,让我跟她赔罪,把孩子还给我……”
“容若,你快把她带走吧,在门前这样子多丟脸。”少夫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急急忙忙说,“阿玛才刚进门,一定要知道你在这里的,不想惹事的话,快把她带走吧。”
可雨幕之中,容若却朝妻子投来怨恨的目光,冷冷的话比这雨水还冰凉,“都是为人母的女人,你就一点都不可怜她,为什么要抢走我们的孩子?丟脸?那丟了孩子呢,如果你的孩子没了,你怎么办?”
少夫人气得脸颊苍白,恨道:“你来怪我做什么,是我抢走你们的孩子吗?你带著没名没分的女人来指责我冤枉我,纳兰容若,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不知道,没有哪家的少奶奶,活得像我这样卑微?”
容若也是气急了,根本没想说出来的话有多少轻重,也懒得再和妻子多说,抱起狼狈的沈宛要带她回去,可还不等把她放上马背,就听见后头老嬤嬤们叫嚷著:“少奶奶您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少奶奶您怎么了?”
容若抱著沈宛,眼睁睁看著下人们七手八脚把妻子抬进去,里头有下人跑来说:“少爷您进门吧,少奶奶可不大好呢。”
容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宛,她已经被大雨浇得仿佛奄奄一息,却鑑定地吐出几个字:“放我下来,我不想进你家的门,让我回去,你自己去吧。”
“我送你回去。”容若想也没想,抱著沈宛就上了马,在一家子下人丫头的劝说下,还是头也不回地冲入雨幕之中。
两日后,等明珠夫人匆匆不知从何地赶回家时,儿媳妇小產了,就在那天大雨中,被她的儿子和沈宛活生生气得动了胎气,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明珠在朝廷上被同僚问起都羞愧难当,容若也告病数日不见踪影,一时传得沸沸扬扬,连宫中女眷们都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日嵐琪在慈寧宫陪太皇太后和太后,她时常看著太后和胤祺发呆,连太皇太后说什么话也没听见,还是被苏麻喇嬤嬤提醒,笑著问:“娘娘心里想什么事呢,这样出神?”
嵐琪哪里在乎什么纳兰容若什么沈宛,同情少夫人没了孩子是有的,其他的一切和她没什么相干,眼下她每天都惦记著玄燁说要把生出来的女儿抱去寧寿宫的事,此刻眼瞧著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在,有无別的人在跟前,索性壮了胆子说:“臣妾有一件事很困惑,想请太皇太后和太后开解指点。”
两位长辈互相看了一眼,要她但说无妨,嵐琪才说起皇帝的主意,虽然还未下决定,可她晓得那是玄燁的心意,这件事的確百利而无一害,唯一可怜的大概只是她自己的捨不得了。
可原来太后並不知道这件事,很稀奇地笑说:“皇上这是怎么想的,是心疼我太閒了,还是心疼你太辛苦?”
嵐琪没敢说什么將来她的女儿不远嫁,有后悔是不是不该將这件事不问过玄燁就先说出来,不想太皇太后却悠悠笑道:“这件事玄燁与我提过了,我觉得也好,反正宜妃一直心中不平为什么要把五阿哥给你抚养,这样再把嵐琪的女儿送给你,她就无话可说了吧。”
太后也不遮掩什么,直白地说:“皇额娘的话不错,可臣妾带著五阿哥是不让她见得,难道將来,也不让嵐琪见闺女不成?”
嵐琪楚楚可怜地望著两位长辈,她心中不是十万分地不愿意,只是矛盾只是难以取捨,已经让她糊涂了。
太皇太后摇头说:“怎么能不让嵐琪见孩子,她的女儿放在寧寿宫,是她要保养连连產育的身子,是她要忙皇帝的事忙宫里的事,不能再尽心照拂两个孩子,才托你帮个忙,和平头百姓家里长辈带带孙子没什么两样。不过是说起来嚇人些,说要把孩子送去寧寿宫罢了。”
嵐琪默默听著,她晓得太皇太后这是已经为她做了决定,她没得选择了。
太后倒是很高兴的,带过一个胤祺,越发喜欢小孩子,男孩儿顽皮女孩儿乖巧,这下若再来一个小公主,可就凑个好字了,但转念一想,笑问:“若是咱们嵐琪福气更好,再得一个皇子呢?”
座上太皇太后悠悠道:“自然也要你帮忙的,不过是他们小两口心心念念要个闺女,才那样说吧。”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从太皇太后口中说出来,竟是连儿子都要送过去,嵐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久后太后心情甚好地先告辞离去,留下嵐琪,等苏麻喇嬤嬤折回来说太后已经走了,太皇太后突然喝令嵐琪:“跪下。”
嵐琪嚇了一跳,边上嬤嬤赶紧道:“娘娘怀著孩子呢,主子您……”
可太皇太后却冷冷地瞪著嵐琪,已见苍老的双眼里依旧有慑人的气势,嵐琪惶恐不已,颤颤离座屈膝,苏麻喇嬤嬤到底心疼她,搀扶著小心翼翼让她跪在地上,一边还是劝说:“主子有什么话,让娘娘起身说吧。”
太皇太后却道:“刚才你说的那件事,玄燁並没有告诉过我,太后你更是瞧见了,也完全不知道。”
嵐琪点头,她真的后悔了,怎么事情急转直下,就这么定下了?
“是我们宠著你疼著你,让你忘了分寸了吧。”太皇太后不怒而威,一字字震撼著嵐琪的心,她早就习惯了被老祖母疼著哄著,这样严厉地训示,真是暌违许久了。
太皇太后道:“玄燁把你放在心尖上,所以他对你说的话,未必会对別人说,这件事他半句也不曾向我和太后透露过,可你却没头没脑地说出来,原本玄燁只在乎你的感受,这下你当著太后的面说了,玄燁可不又要在乎太后的感受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更是皇帝,金口玉言。”
嵐琪忍不住掉眼泪,都不明白,是为了要把孩子送去寧寿宫难受,还是为了今天自己的唐突鲁莽自责,而太皇太后见她落泪,又心疼又生气,责备道:“掉眼泪有什么用?”
苏麻喇嬤嬤笑道:“主子別再训了,娘娘怀著孩子呢,您不心疼娘娘,心疼孙儿呢?”说著也不顾太皇太后答应不答应,硬是把嵐琪搀扶起来,直接送到主子身边去坐,太皇太后点点她的脑袋说,“怀个孩子就傻了不成?”
“臣妾知错了。”嵐琪垂著脑袋,自己抹去眼泪,又听老祖母说,“你们好端端的,玄燁做什么要把孩子送去寧寿宫,我听你说是送闺女,为什么非要是闺女?”
嵐琪不敢再隱瞒,把玄燁答应她他们的女儿不远嫁的事说了,太皇太后未觉得不妥当,这是玄燁对她和孩子的心疼,老人家能理解,但嵐琪这样唐突的確不对,耐心教导说:“你要记著,玄燁对你说的事,不管牵扯到別的什么人,永远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还没好好沟通没做决定前,不要擅自撇开对方去找人家商量,至少不该找事中牵扯的人商量。今天就是个教训,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你自己去跟皇帝说吧。”
“皇上会不会也责骂臣妾一顿?”嵐琪可怜兮兮地问太皇太后,她觉得即便玄燁本来就这么想的,可自己做了衝动的事,指不定会惹他生气,更指不定玄燁已经改主意了,结果被自己搞砸了。
“挨骂也是活该,这些年盼著你长进,不知不觉却都把你宠坏了,活该。”太皇太后口中嗔怪,心里却还是偏心疼爱,最终由她出面把皇帝请来,把这件事的决定说了,而玄燁並没改主意,见误打误撞地定下了,又知道嵐琪挨了祖母的骂,心中只是觉得好笑,说她,“这下你怨不得朕了,可是你自己把闺女送出去的。”
太皇太后和皇帝再三说把嵐琪的孩子抱去寧寿宫不是送养不是夺走,只是拜託太后照拂一下,自有其他忙不过来的事等著嵐琪,她在这宫里不只是孩子母亲的身份,还有许多责任要她来承担,嵐琪渐渐也被说服了。
之后本是说说閒话,玄燁也喘口气在祖母这里偷懒歇歇,但聊起一些琐事,太皇太后提起明珠府闹得满城风雨的笑话,冷了脸说玄燁:“父子俩都是你的重臣,皇帝可不能熟视无睹,会被朝臣亲贵在背后指指点点。何况最早也是你默许了这个女人留在纳兰容若的身边,现在变成这样,你该让他们有个了结,好好收场了。一个妓子,何至於?”
嵐琪看了眼皇帝,她记得玄燁去木兰围场前在胤祚屋子里对李公公说的话,让明珠夫人去偷孩子的也是皇帝,说起来这些事里头,皇帝还真没少插手,结果事情却闹成这样,少夫人更折了一条小生命。所以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玄燁何必管呢。
可皇帝却很不在乎,淡定地对皇祖母说:“明珠及其党羽,近来越来越自以为是权臣,能一手遮天干预朝政,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孙儿不想费心地正面警醒他们,如今后院起火顏面扫地,他们知道该低调些,孙儿不是更省心了吗?皇祖母不必担心,孙儿这里看著呢。”
嵐琪心头一惊,原来皇帝目的在於此,说到底还是要牵制明珠在朝廷的存在,自己当初若冒失地劝皇帝不要做那么残忍的事,那就是大大地违背了他的本意。玄燁或许不会因此生气,可若连自己都不能好好去理解他,而是急著反驳急著规劝,那他该多孤独多失意,做皇帝果然太不容易。
玄燁见她出神,笑道:“又发什么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