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大打出手
莫说觉禪氏定住了,香荷也知道纳兰容若是主子的亲戚,从前还请纳兰大人帮过忙,突然听说死了,也觉得不可思议。
几位常在答应慢慢走上来,朝觉禪贵人欠身行礼,见她不走,便告辞先行,一面继续她们之间的谈话,大概是有人问了什么,但听一人说:“还能有几个纳兰大人?明珠府的纳兰容若呀,没想到皇上今天提也没提过,还以为纳兰大人被器重,皇上会有所表示。”
“兴许表示了,不过咱们不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
字字如针,从耳朵钻入心里,觉禪氏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自己是谁,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这么多年来支撑她挺直脊樑的信念消失了,纤柔的身体轰然坠下,嚇得四周人惊慌失措。
这边嵐琪正往慈寧宫去,突然听得身后嘈杂,眾人都转身看了眼,那边围著的人多,瞧不真切,有小太监跑过去看光景,回来道:“娘娘,是觉禪贵人中暑了。”
荣妃嘀咕:“她还真是娇弱。”
边上不曾走远的惠妃闻言却是一个激灵,知道必然不是中暑那样简单,今早容若病故的消息传进宫时,她也惊愕得说不出话,更何况觉禪氏。
“我去瞧瞧,你们只管去慈寧宫吧。”惠妃让她们先行,自己往这边来,只见觉禪氏跌在香荷的怀里,人尚清醒,但双目含泪面色如纸,看得她心惊肉跳,生怕叫旁人察觉出什么,忙唤手下的人,“咸福宫太远,先送去我那儿,让太医来瞧瞧。”
若是平日,觉禪氏断不会跟惠妃回长春宫,但此刻的她看似清醒实则早已糊涂,脑袋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也没有,只等被送到长春宫偏殿的床榻上,也没醒过神。
这边折腾好了,就有人来慈寧宫告知荣妃一声,恰遇荣妃和布贵人从慈寧宫出来,她们把嵐琪送到这里就好,之后太皇太后必然有话要单独和她讲,她们不用在跟前听,布贵人忧心忡忡道:“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缓过来了,若是强撑才更可怜,臣妾还寧愿见她掉眼泪,刚才那些微笑,实在瞧的心都碎了。”
荣妃则嘆:“哪能强求十天半个月就缓过来。”
大热天的慈寧宫幽静清凉,竹篾的气息混合著药味弥散在每一个角落,嵐琪缓缓走到门前,却停下了。
犹记得第一次为太皇太后侍疾,她急匆匆跑来,进门和玄燁撞个满怀,彼时玄燁面上的神情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可如今再也回不去那段时光,皇帝不一样了,她乌雅嵐琪也早就不同。在此之前她相信玄燁说的,一步步往前走就能走到未来,可眼下的她,却希望能时光倒转,让她再好好疼爱一回自己的孩子。
门前竹帘打起,苏麻喇嬤嬤出来,她去永和宫看过德妃两回,今日见她自己能来了,可是憔悴成这模样,不等说话眼睛就红了,上前来挽了手道:“主子才吃了药,正念叨奴婢去永和宫瞧您好不好。”
“嬤嬤辛苦,都怪我不好。”嵐琪嘴角有笑容,可正如布贵人所说,她笑得太可怜了。
嬤嬤拉著她的手进了门,寢殿內搁置了许多冰块,与室外儼然两季分別,嵐琪走来慈寧宫身上已微微出汗,她身子本虚弱,不禁打了个哆嗦,嬤嬤看在眼里,便让小宫女去拿一件风衣来。
“主子,瞧瞧谁来了。”嬤嬤拉著她到太皇太后的榻前,病弱的老人正闭目养神,嘴边慵懒地说,“谁呀,出个声儿我听听?”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一大早的,您怎么又歇下了?”
柔柔的声音传过来,老人家颤抖了眉头,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嵐琪立在跟前,瘦弱憔悴的人不见从前的模样,心里头便是一阵阵的痛,她稍稍伸手,轻轻唤了声:“孩子,你来啦。”
“太皇太后。”嵐琪伏到她身前,被老人家抱了满怀,背脊上是她温柔的抚摸,耳边听见她一声声说,“你再不来,可就见不到我了,你怎么那么狠心呢?若是早知有今日,这十年何必在我身边,让我在这人世上,又多一个牵掛呢?嵐琪啊,你太狠心了。”
“太皇太后……”嵐琪又哭出声,虽不是昨晚在玄燁怀中那样毫无顾忌地宣泄,此刻的眼泪,也流尽心中的痛苦,太皇太后搂著她说,“哭吧,眼泪流干了,你才不会痛,你要好好活著,连带著胤祚的份儿,好好活下去。”
嬤嬤悄然退下,让送风衣来的宫女不必拿进去了,一行人都退出来,却见阿哥书房里的人跑来说:“嬤嬤,大阿哥和太子打起来了,您看怎么办才好?”
苏麻喇嬤嬤皱眉:“皇上的队伍还没出京城呢,他们就这样胡闹?”可转身瞧见里头太皇太后和嵐琪依偎著说话,实在不忍打扰,便吩咐他们,“请惠妃娘娘领大阿哥回去,太子送回毓庆宫,一会儿我再去瞧瞧。”
消息便又急匆匆送到长春宫,这边太医正忙著给觉禪氏看病,她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听闻儿子和太子大打出手,惠妃整个儿嚇懵了,撂下觉禪氏就往书房来,而惠妃前脚走,太医后脚也散了,长春宫里的人又都跟著惠妃去书房,偏殿里就没剩下几个。
觉禪氏靠在榻上,刚才人来人往一番折腾,她算是清醒了一些,可她不能在人前流泪哭泣,压抑著压抑著,竟就真的哭不出来,仿佛眼泪都往肚子里咽了。
“八阿哥,別乱跑。”外头突然传进女人的声音,只见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跑进来,不知是不是平日就在这里玩耍,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乍见几个陌生人,孩子愣了愣,稚嫩的声音问著,“你们是谁?”
乳母很快就跟了进来,八阿哥便问:“她们是谁?”
乳母当然认得觉禪贵人,更知她就是八阿哥的生母,但觉禪贵人深居简出,极少在宫內行走,便是年节宴会上,也只是低调的在人群里,后宫妃嬪那么多,八阿哥本来就认不全。
“是咸福宫的觉禪贵人。”乳母忙回答,又向觉禪氏行礼,而后就对小主子说,“八阿哥咱们走吧,觉禪贵人生病,要让贵人好好休息。”
“好。”小孩子答应下,乖乖跟著乳母走,可到门前时,突然又跑回来,笑眯眯地站在榻边,朝觉禪氏伸出了拳头似乎要给她什么东西,觉禪氏愣了须臾,才模稜两可地伸出手。掌心被放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她心里还以为是孩子恶作剧,可八阿哥的手挪开后,就看到一块已经被捏得融化的糖,小傢伙笑著说:“给你吃,不要怕药苦。”
乳母急忙折回来,尷尬地笑了笑,抱起八阿哥匆匆就跑了。
他们一走,香荷就对觉禪氏兴奋地说:“主子,八阿哥长大了呢,八阿哥实在太可爱了,奴婢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地看,八阿哥长得可真好看,和主子很像很像。”
觉禪氏低头看著手心黏糊糊的糖,香荷又说:“到底血脉相连,八阿哥都知道心疼您了。”
“他懂什么?”觉禪氏冷漠地皱了皱眉眉头,反手將糖蹭在了榻上,然后挪动身体坐起来,让香荷给她穿上鞋子,一边低沉地说,“你记著,往后我就是死在路上,也不要让惠妃的人碰我。”
香荷见主子如此强势,不敢多嘴,赶紧收拾了东西要离开长春宫,长春宫的人因知大阿哥闯祸,娘娘一会儿回来必定发怒,也懒得来管觉禪贵人去哪里,由著她们主僕离开,个个忐忑不安地等惠妃和大阿哥回来。
而书房里,惠妃正在给太子擦药,太子额头上被胤禔抓了两道口子,头髮也散了,衣裳也撕破了,俩孩子真是大打出手,胤禔也受了伤,可惠妃再怎么心疼自己的儿子,也不能撂下太子不管,这件事都不晓得会有什么结果,她现在必须放低姿態。
苏麻喇嬤嬤来时,太子已经上好药,惠妃在给他梳头髮,嬤嬤自然不会在惠妃面前尊大,只是和气地说:“奴婢瞧见大阿哥坐在外头赌气,劝他也不肯进来,毒日头晒著可怎么好,娘娘去劝劝吧。”
惠妃恨道:“嬤嬤就別管他了,晒脱了皮才好呢,这样犯浑的孩子,叫我怎么才好。”
嬤嬤也不再多说,温柔地问太子怎么样,太子说他没事,嬤嬤便要他回毓庆宫,太子拒绝说还要继续上课,对惠妃客气了几句,自己就走开了。
惠妃便对苏麻喇嬤嬤道:“太子毕竟和眾阿哥不同,我总觉得,还是从前那样分开念书的好,六阿哥的事还在眼门前,皇上怎么就不担心,照旧让他们回来上课。”
嬤嬤不接她的话,皇家是说六阿哥急病而亡,就不该私下里隨便议论,更何况是对著惠妃,只是问:“娘娘可知道太子和大阿哥究竟怎么打起来的?奴婢也好去回太皇太后。”
惠妃心里紧张,急忙说:“让我亲自去请罪吧,一定是大阿哥不好,更是我的过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