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精神的小宫女
伴君如伴虎,额娘的提醒犹在耳,眼前这个君王,就已经发脾气,嵐琪无奈地朝他笑著,静静等待他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多年相伴,早就熟悉他的脾气,玄燁完全放鬆下的发急,才会这样有些语无伦次,说不好听些,就只会欺负她。
果然皇帝是不高兴,为了太子的事动气,对他来说不仅是帝王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儿子对他的不信任,让他十分挫败,如他自己所说,他自认该是世上最值得太子信任的人,可太子却辜负了他的期待。
“朕不会找他谈,兴许只这一次。”玄燁放弃了,闷闷地说,“书房里的事也足够嚇到他了,他应该明白朕才值得他信任,他若还在毓庆宫念书,那里所有的事都有细致的规矩,何至於把毒下到他要吃的食物里。”
这话一说,自然要带上胤祚,嵐琪垂首不语,玄燁才觉得自己不好,轻声道:“朕又让你不高兴了。”
嵐琪苦涩地一笑:“皇上提不提,事情都这样了,反是您说话总要处处小心,才是臣妾的罪过。皇上再等等,臣妾会慢慢好起来的,就是眼下心里的伤还没好,碰也碰不得。”
“朕信你。”玄燁舒口气,想法子把话题带开,不想她沉浸在胤祚的悲伤里,侷促地不知说什么话,却把嵐琪逗乐了,她不能挥霍玄燁对自己的耐心,至少这几个月里,一直是他在为自己付出。
“臣妾的妹妹也有十二三岁了,托皇上的福不用再入宫做宫女,可阿玛如今不知给她找什么人家才好,家里大女婿实在太尊贵,小女婿选谁都不入眼了。”嵐琪隨口拿妹子来开玩笑,与玄燁道,“皇上瞧瞧,我家妹妹要嫁不出去了。”
玄燁很不在意地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宗亲里头哪家有適龄的子弟,朕给你妹妹指婚就好,你家小女婿是註定比不得朕了,可朕的小姨子朕可要上点心,也给你在家族里长脸不是?”
这样轻鬆的话题说开,嵐琪和玄燁都高兴些,还真是正经说起妹妹许配什么人家好,玄燁说:“你妹妹进宫几回朕也没仔细看过她的模样,可比你生得好看?”
嵐琪便推开他哼道:“皇上打什么主意,乌雅家一个闺女伺候您还不够?您就別惦记了,乌雅氏一族里最好看的女儿,已经在宫里给您做德妃娘娘了。”
外头环春送茶来,听见里面皇帝爽朗的笑声,不由得身心一松,盼著皇帝再多点笑声才好,奉茶上来见帝妃二人情绪都极好,她家主子脸上也有笑容,更是十分欢喜。
“温宪回寧寿宫了吗?”嵐琪觉得外头安静了,猜想女儿应该被太后接走了。
果然听环春笑道:“大公主来把公主领走了,说公主们都在寧寿宫里吃点心,太后派大公主来接五公主过去,知道皇上和娘娘在里头说话,大公主说就不进来,让奴婢替她请个安。”
玄燁听了,不禁对嵐琪笑道:“昨晚你没在晚宴上,丫头们並排来给朕敬酒,朕平日只盯著儿子们,疏忽了她们,乍一眼瞧见纯禧和荣宪亭亭玉立,又惊喜又惭愧。总还记得她们跟温宪那么点儿大的模样,昨晚站起来比一比,都这么高了。”
大公主將近及笄之龄,虽是恭亲王的血脉,多年来养在深宫,玄燁早已视如己出,只是这个父亲管儿子们的功课骑射十分费工夫,闺女养在深宫里,他虽喜欢,却不过是偶尔才过问一下。孩子的额娘若多宠些,公主见到阿玛的机会才多,相比之下玄燁对从前郭贵人留下的恪靖还多些印象,至於纯禧、端静她们在钟粹宫,皇帝几乎不去那里,若无节庆相聚,父女之间的確少见面。
嵐琪不免嗔怪他:“瞧皇上大惊小怪的,臣妾天天看著女孩子们,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纯禧可是大姑娘了,太皇太后、太后和皇贵妃娘娘都已经下过赏赐,就皇上那儿隨便送了件东西,也不晓得是不是李公公安排的。”
说起来玄燁真没什么印象,好在这事儿父亲也不便多搀和,笑著道:“有你们在,亏待不了她们。”倒是感嘆起纯禧已经在適婚的年纪,比起嵐琪家的妹子,大公主的婆家,才真正不好定,虽非亲生女儿,也算是康熙朝嫁出去的第一个公主,玄燁必然要谨而慎之。
“早些时候,朕让皇贵妃挑选一些贵族世家里好的女孩子,將来备选太子妃或是大阿哥他们的福晋,那会儿就感慨岁月匆匆,今天说起女孩子们,更是不得不服气了,十几年就这样一晃而过。”
感慨著时光流逝,帝王却没流露出消极的神情,而是傲然道:“十几年前朕子嗣稀薄,十几年前朝政也没有真正握在手里,一眨眼,朕有了那么多孩子,朝廷也终於不再大权旁落,朕在这龙椅上,有惊无险地坐稳了十几年,野心越来越大,再十年也不能满足朕。”
再十年,玄燁也不过四十来岁,怎么能够,嵐琪怪他没事说这些,竟拉著皇帝去观音像前拜了拜,跟菩萨说皇上童言无忌,反而被玄燁责备她胡说八道,再严肃的话题也在几句玩笑里变得轻鬆,两人终究没正经说什么要紧的事。
玄燁要离开时,立在门前与她看到胤祚从前的屋子,紧紧捏了嵐琪的手说:“朕本怕你触景伤情,想换一处宫殿给你居住,但想换到哪儿也换不出紫禁城,也换不回儿子,还是在这里安心。朕相信,慢慢的你不会觉得触景是伤情,慢慢的你会感激曾经有过的幸福,儿子虽然夭折,可他活著的时候,比任何孩子都欢喜幸福,是不是?”
嵐琪頷首称是,缓缓送玄燁离开,他原不过是抽空过来瞧瞧,本想和嵐琪母女说说话,结果却把岳母嚇跑了,这会儿还要赶回去见大臣,夜里也不会再来,嵐琪立在永和宫门前看御輦离开,扶著环春往回走,嘆息道:“我不能总让皇上看见我悲悲戚戚,虽不至於强顏欢笑,可也怪累的,我现在就是提不起精神。”
环春安抚她:“娘娘是怀著孩子累的,过一阵就好了。”
快到门前时,突然听香月喊著:“你力气可真大,小心闪了腰,让他们一会儿来搬就是了。杏儿你说你这样勤快,环春姐姐回头又该说我偷懒。”
主僕俩循声望过去,香月手里捧著几件轻便的东西走在前面,她身后的杏儿则捧著四五个高高摞起的炭盆,香月嘴里嚷嚷著,却不伸手帮忙,嵐琪不禁笑出来,环春已气得走过去骂道:“你光会嘴上说,也不搭把手,说你偷懒还冤枉你不成。”
香月立刻喊冤,说杏儿坑她:“你瞧你瞧,这活本就不是咱们干的,你害我挨骂了吧。”
边上几个小太监早就麻利地接了杏儿手里的东西,杏儿憨憨地立在一旁,脸上涨得通红,可是眼眉间喜气洋洋的,比起在瀛台的瘦弱憔悴,这会儿好吃好喝的养出了饱满圆润的脸颊,嵐琪觉得她似乎还都长高了一些。至於模样,香月玉葵她们也有些年纪了,杏儿还是个大姑娘,自然更俊俏些。
嵐琪招手让她们过来,让香月拿她额娘送来的点心去吃,环春说香月就是被主子惯坏的,拉著杏儿说:“奴婢难得有了这个勤快的帮把手,可不能让香月带坏了。”
杏儿憨憨地笑著,虽然进宫日子不久,可在瀛台自跟了德妃娘娘,每天不用干粗活重活还能吃饱饭,十来天功夫身上衣裳就换了两个尺寸,害怕发胖太厉害最近都不敢多吃,可身体好了心情也好,要不是德妃娘娘为了六阿哥时不时还会伤心,她真想每天都笑呵呵的。
但永和宫里多了这么一个精神的丫头,的確气氛好些,环春喜欢杏儿勤快,绿珠几人喜欢她和气好相处,至於嵐琪,因为近身伺候的活不是杏儿做的,平时並不大相见,难得见一次看到她精神喜庆,心里也高兴。
转眼八月过去,九月初,温贵妃在咸福宫生下小公主,比起她的亲姐姐一生无子,温贵妃如今儿女双全凑一个好字,也是极大的福气。宫里多个孩子,怎么都是高兴的事,但对温贵妃来说,上头再多的赏赐也及不上皇帝能来看看她,小公主洗三后,日夜盼著皇帝驾临,这一天晒著太阳昏昏欲睡时,外头突然说皇帝驾到。
玄燁来,客气安抚的话总不少,之前用药的那些事也淡了,毕竟皇帝自己也有些责任,虽不能言明,彼此和和气气的总不难,一时两人坐著也说了不少的话,外头来送贺礼恭喜的,都交给觉禪氏和冬云来应付。
德妃要安胎,永和宫是环春带著杏儿来送礼,那么巧遇见平贵人来,平贵人在宫女面前很能尊大,瞧见环春几人向她行礼,冷笑道:“都说永和宫的宫女也高人一等,赶紧起来吧,別叫人说我欺负你们。”
环春不与她计较,安静地起身,冬云过来接礼物,杏儿將礼物双手奉上,冬云隨口笑道:“这个姑娘脸生,是永和宫新来的?”
平贵人望过去,瞧见杏儿一张鹅蛋脸饱满圆润,漂亮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忽闪忽闪映著嘴上甜甜的笑容,叫她看了不禁心中恨恨,永和宫的宫女一个个那么水灵,总不见得德妃平时狐媚皇帝,也有这些丫头的功劳?
因皇帝在咸福宫里,她们都不得入內,平贵人本想硬闯见见皇帝,却有觉禪贵人这个冷脸门神挡在前头,平贵人和她谁也不比谁尊贵些,不好当眾撕破脸皮,何况里头还有皇帝在,便只能悻悻而归,可回来后左右觉得不痛快,让宫女去把在乾清宫当差的人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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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手下的大徒弟,除了近来越发得皇帝重用的梁公公外,还有比梁公公进宫更早两年的赵公公,若论师徒关係,赵公公还是梁公公的师兄,可近年来隨驾出巡也好,或是几位得宠妃嬪跟前的事也罢,风光的都让师弟占去,李公公眼瞧著岁数越来越大,大总管的位置,似乎是没指望了。
平贵人入宫前,索额图就已在宫里打点,这个赵公公是个可以钻的空子,她入宫后也时常召他来问话,左不过是探问皇帝的喜好,而赵公公如今在宫里没有靠山,平贵人位份虽低,家世背景却了不得,索额图早就打点好,他必然是殷勤伺候著的。
“皇上近来都不翻牌子了?为了个六阿哥,整个后宫都不要了吗?”赵公公到了跟前,平贵人没好气地说他,“你们既然是身边伺候的,也该提醒提醒。”
赵公公苦笑道:“师傅他劝过几次,可皇上太忙了,顾不上那些。”
“顾不上?德妃肚子里都有了,算哪门子的顾不上?怎么著,在瀛台就顾得上,回了宫就顾不上了?”平贵人小小年纪,说起这些事却丝毫不害羞,更恨道,“还不是碍著永和宫吗,但凡有人开个头,接下去就好办了,可宫里挑哪个好,只怕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跑去伺候,怕往后和德妃结下樑子。”
“贵人说的是,想必皇上和后宫主子们都顾忌这个。”赵公公附和著,他也没什么主意。
平贵人眯眼斜视,將这猥琐的奴才打量了几番,忽而笑起来:“不说那些,我听说李公公从瀛台回来累著了,歇了好一阵子,你们忙坏了吧。”
赵公公忙道:“奴才不忙,伺候主子们是应该的。”
平贵人笑道:“你在宫里有头有脸,李公公將来卸下了,该是你接手大总管的位置吧。”
赵公公为难地一笑,故意在平贵人面前诉苦:“小梁子近来得宠,好些事奴才都插不上手了。”
平贵人嘖嘖:“那你就甘心叫人家挤兑?”
赵公公连连摇头:“奴才没法子,大家一样的品级,奴才能那他怎么办。”
平贵人一手支著下巴,纤长的护甲叫人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自己划破细嫩的肌肤,可她却毫不在意,还轻轻一晃,冷幽幽道:“对付个奴才,很容易,可我这儿有件事,正愁没人去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