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册立皇后

2024-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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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册立皇后

皇贵妃之外,宫內似乎无人喜好弹琴,皇帝也极少在承乾宫以外的地方听琴,不知旁人是怎样的心思,在嵐琪,全因这是皇贵妃才能做来博皇帝高兴的事,她对此止於神往。

“听说你学过?”皇贵妃问。

嵐琪淡淡道:“很多年前的事,臣妾几乎都忘了,这些年连琴弦也不曾碰过,一定都忘了。”

皇贵妃却虚弱地笑著:“试试看呢?兴许记在骨子里,手碰到了琴弦,自然就记起来。”

嵐琪不愿她失望,含笑应下,在琴凳上端坐,稍稍调整了姿势和距离,果然如皇贵妃所说,坐下来了就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初学时千百遍反覆的动作,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扬手,將纤纤玉指抚过琴弦,却只听得闷闷一响,嵐琪愣了,皇贵妃也愣了,她没再敢碰琴弦,半晌皇贵妃苦笑:“弦鬆了,不成调了。”

皇贵妃不记得自己几时起不再弹琴,至少病重这两年,不曾碰过,现在她不再需要刻意做什么討皇帝喜欢,可如今,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皇上终究是喜欢听琴的,只是他听我弹琴,总有几分变了的味道,他心里明白,我更明白。”皇贵妃喘了口气,慢声细语地说,“你若不嫌弃,这把琴送给你,將来我不在了,你好弹琴给他听。”

“臣妾当年学琴后,就將太皇太后赏赐的古琴沉湖,决定再也不弹琴。”嵐琪平静地说,“您的琴,臣妾愿意收藏,更是臣妾的荣幸。可这宫里將来或许还会有人为皇上抚琴,但一定不是臣妾。”

皇贵妃苦笑:“何必呢?將来我都不在了。”

嵐琪虔诚地望著她,眼中微微含泪:“可您为什么要离开呢?”

幼稚如孩童的话,是她的肺腑真言,曾经的恨和怨,都过去了,皇贵妃这些年对胤禛的付出,对皇帝的付出,甚至对嵐琪的种种帮助,足以让她的生命被珍视,也並非一个人对谁付出了什么才值得被珍惜,而是她自身很努力地活著,谁都能看在眼里。

可天妒红顏,那么美丽而骄傲的女人,就快要消失在这红尘里。

“我阿玛和我的兄弟们,將来会继续扶持胤禛,这一点你无须担心,即便我不在了,也抹不去他曾经在我膝下承欢的事实,四阿哥一辈子都还是皇贵妃的养子,如今的人要记一辈子,將来还会被载入史册,世世代代的人都会这样看他。”皇贵妃慢悠悠说了很长一段话,凝神静气缓过一阵子,继续道,“只可惜,我不能给他一个做了皇后的养母,你的出身无法改变,可我明明能给他更多,却来不及,做不到了。”

嵐琪静静地说:“四阿哥自己,会好好爭口气。”

屋子里却好一阵寂静,不知是皇贵妃累了说不动了,还是两人相顾无语,嵐琪想著要不要让人找琴师来调一调琴弦,低头又细细看这架琴时,皇贵妃突然说:“將来哪怕你不能站在孩子的一边,也別扯他的后腿,他若不爭是他没出息,他若要爭你不能偏心。你还有十三十四,你一定不能像我对他那样全心全意,就当是我的遗命,你若听得,就好好遵守。”

嵐琪望著她,不知该接什么话,皇贵妃到这一刻还是没有放弃,是她太看重胤禛和他的將来,还是她骨子里的骄傲容不得她对此放弃,可她行將离开的人说得这些话,自己说不得呀,她怎么能口口声声说,支持儿子將来去爭?

皇贵妃转过脸看著嵐琪,病入膏肓的脸苍白无血色,晨起青莲给画了淡淡的胭脂,可那妆容却好像浮在表面,反而更夸张地显出她的憔悴,此刻长眉紧蹙瞪著双眼,死死地等著嵐琪的回答。

嵐琪的手不自觉地压在了琴弦上,沉闷的一声嗡响后,终於听得她的声音说:“臣妾记下了。”

皇贵妃眼底总算露出几分欣慰,又不放心似的重复:“不要偏心你的小儿子,他不缺谁爱护他,可胤禛的缺憾太多了,不是看起来有两个额娘就那样好的,你明白吗?”

皇贵妃对於四阿哥偏执的爱,曾一度让嵐琪担心爱之太深会事极必反,如今尚未发生类似的事,她已將不久於人世,但此刻一句句话,仍旧让她揪心。她的確无法像皇贵妃这样专注地对待胤禛,自己的人生里,还有许多事许多人占据她的心,可对皇贵妃而言,四阿哥仿佛就是全部。

某一瞬她会罪恶地想,皇贵妃若健健朗朗地活下去,对四阿哥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此时佟嬪进门来,娇弱的人前些日子也累得病倒,被皇贵妃打发回储秀宫休养,此刻见她依旧满面病容,大概是听说早晨又召集太医,才强打精神赶过来。

“姐姐怎么想起弹琴了?”佟嬪笑悠悠地说著,已在深宫数年,脸上仍未脱往日稚嫩的气息,拉著姐姐的手说,“您想听吗?我弹给您听,倒是有好些年没碰过了,不知弹得好不好。”

嵐琪笑道:“琴弦鬆了,我让乐师调一调,妹妹的技艺一定比我强,等调好了琴弦,你来弹给娘娘听。”

佟嬪含笑点头答应:“劳烦您了。”

嵐琪起身唤宫女將琴搬出去,再找乐府琴师来调整琴弦,那些事自有下人去做,她则还要应付六宫琐事,空暇时会来看一眼皇贵妃,或是佟嬪陪伴,或是四阿哥陪伴,不同以往的是,他们谁也不是悲戚戚的。

佟嬪即便精神不大好,自早些日子爱哭后,近来总是笑呵呵地陪在姐姐身边,比任何时候的她都要坚强些,嵐琪私下问过,背过姐姐,做妹妹的才红著眼睛说:“她看著我笑,才能安心地走。”

和十一年前不同,皇贵妃没有缠著嵐琪说她放心不下妹妹,除了一遍遍叮嘱四阿哥的事之外,她没有过分地託付自己照顾她的妹妹,而佟嬪也不似当年温妃的不经事,平时看著柔弱没主心骨的妹妹,眼下却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嵐琪想,当初钮祜禄皇后,是对家族失望了才会觉得妹妹来日无所依吗?皇贵妃却依旧信心十足地告诉自己,她的父亲兄弟们,会继续扶持四阿哥,对四阿哥如是,那的確对佟嬪来说,往后有家人可以依靠,的確不需要嵐琪这些妃嬪来照顾。

之后两天,皇贵妃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太医渐渐就叮嘱承乾宫的人不必熬汤药,皇贵妃已经送不下任何汤水食物,只是还维繫著一口气,仿佛生命对人世最后的留恋。国舅府家眷已悉数入宫探望过,那悲戚戚的场面嵐琪没有去看,见不得白髮人送黑髮人,昔日送走胤祚的痛,她不想再记起来。

初八这日,嵐琪原就知道要发生什么,早些天玄燁就和她说定了,因即便是皇帝一意孤行的事,也不是隨口说一句话就能成,紧赶慢赶要在今天宣布,可嵐琪不在承乾宫也不在永和宫,没来由地召见许久不入宫的妹妹来,和她一道在咸福宫看望温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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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贵妃现在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从最初的疯疯癲癲无法控制,到如今真正像个孩子似的,虽然大人的身子承载孩子的心智思维看著有些瘮人,但她依赖冬云,听冬云的话,连冬云都说现在很省心,比不得早些时候每天打仗似的,贵妃好像真的回到孩提时候,特別好照顾。

嵐瑛从宫外带来精致的点心,从前哪儿轮得到她送东西给贵妃吃,只怕连咸福宫的门都进不了,但现在孩子一般的人却会欢欢喜喜地说声谢谢,捧著点心匣子和冬云依偎著,挑选几块喜欢的分给她,然后自己美滋滋地安静地坐著吃。

冬云把温贵妃打扮得乾净整洁,简单的服饰也不失贵气,她静静地坐著时,完全看不出是个痴傻了的人。

此时咸福宫里当差的太监从外头听了热闹回来,献宝似的告诉德妃娘娘和福晋说:“娘娘,皇上刚在早朝时宣布,要册封皇贵妃娘娘为皇后。”

嵐琪想起前几天皇贵妃自责来不及给胤禛一个做皇后的养母,彼时她不敢擅自透露皇帝的决意,而今她已经神志不清,却真的成了皇后。

是日,皇帝諭礼部,奉皇太后慈諭,皇贵妃孝敬性成、淑仪素著,鞠育眾子、备极恩勤。今忽尔遘疾、势在濒危,予心深为軫惜,应即立为皇后,以示褒宠。

消息一出,前朝后宫譁然,皇帝十多年不肯再立新后,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赶著皇贵妃最后一口气册立了皇后,谁都知道就算这天大的喜事也拉不回皇贵妃的命,难道真如圣諭中所说,仅仅为了以示褒宠?

纵然如今后宫之中无人能与皇贵妃爭夺中宫之位,可那个位置空著,就不会有事,现下突然有了主人,对於后宫对於诸位皇子而言,完全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夜之间,四阿哥就成了嫡子吗?

这个嫡子的身份,多少有些尷尬,旁人不愿承认,可皇帝也不会特別出言否认,不被承认也不被否认的事,到底该怎么算?

初九,圣旨下,立皇贵妃为后,皇帝遣官告祭天地、太庙,並颁詔天下。后宫之內,六宫大妆著朝服集结於承乾宫,隔著內殿跪拜新皇后。

贵妃有疾缺席,四妃为首率领六宫,嵐琪与惠妃、宜妃和荣妃並肩而立,礼毕时,忽听宜妃冷幽幽说:“这样一来,四阿哥成了嫡皇子了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