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待到明朗时
“一母同胞”四个字,叫嵐琪心中一暖,胤禵却大大咧咧地说:“那时候四哥还在书房里,其他哥哥们都不大和我们玩,额娘您知道,除了十五弟他们,从前只有您和宜妃娘娘生了几个儿子,虽然我並没那样想过,可其他哥哥们好像都以为,我们一母同胞的是要抱团不理他们的。时日长了,大家亲疏不同,我就觉得这也没什么稀奇了,总归是一个额娘生的亲近些。”
嵐琪听闻,心想果然如她所料,兄弟之道她不懂,更何况是关係复杂的皇家兄弟之间如何相处,外人更无法想像,其中的奥妙只有孩子们自己明白。想著便不自觉地问:“可你和你四哥总是吵架,额娘看著心慌。”
胤禵毫不客气地说:“那是四哥偏心十三哥,他对十三哥总是很温和,对我动不动就板起脸骂人,我看到他害怕。不过……”小傢伙高高抬起头,“等我再长大些,我就不怕他了。”
嵐琪嗔怪:“你若和十三哥一样性子,四哥骂你做什么?四哥是在乎你,才会总要管束你,用你刚才的话来说,四哥怎么不去管束其他兄弟?”
胤禵一副恍然明白的样子,点点头说:“额娘说得有道理。”
嵐琪则记得出门前,小傢伙在灯下爱不释手地捧著他哥哥送的那把短刀的模样,心知如今兄弟之间矛盾虽多,他们彼此还算看重对方,胤禛固然总是教训弟弟,那是他在乎才会有的事,倒是怕小儿子,如今与八阿哥合得来,开口闭口都是八哥,才让她担心弟弟將来能不能和哥哥相处得好,再过十年,孩子们的事她就真的难插手了。
不知不觉话题扯远了,胤禵自己说道:“太子的事,额娘会告诉皇阿玛吗?”
嵐琪摇头:“额娘听过就忘了,不想记在心里。”反问儿子,“额娘对你和十三哥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儿子认真地说:“额娘说过,太子哥哥是储君,和其他兄弟不一样,我们与他先是君臣,而后才是兄弟。”
“你记著就好。”
“可他不论是做储君,还是做哥哥,这样的事实在太荒唐,他可是太子,做什么要穿得像个太监?”
嵐琪微微蹙眉,只能道:“也许你太子哥哥童心未泯,穿著太监服色做什么有趣的事,总之额娘希望你看过就忘记,不要再对別人提起。”
此时,门前有宫女通报,说留在宫里的几位答应常在来向娘娘请安,嵐琪让她们改日再来,见天色尚早,知道儿子是从书房跑来的,又打发他回去,问起阿玛交代的功课学得怎么样了,小傢伙骄傲地说:“额娘可要记得提醒皇阿玛,阿玛答应了我的,明年一定带我去江南。”
嵐琪答应下,送走儿子便来看温宪,看到女儿安安稳稳睡著,她总算踏实了,可想到明年南巡,女儿这模样怕是不能出远门,留下她太可怜,看样子多半是自己留在宫里陪闺女,南巡未必成行。再想想,指不定皇帝南边儿走一趟,又要带回什么年轻的新人,她若不去,玄燁反而放得开手脚,总不能碍著他的事,不去便不去罢。
不等离开女儿的屋子,毓溪过来道:“太子妃娘娘到了,额娘见不见?”
“请进来。”嵐琪应,转身往正殿去,才落座,便见毓溪与太子妃一道进来。见了礼,太子妃在一侧坐下,大大方方问候德妃和公主一路是否安好,说的都是体面又亲切的话,但她们毕竟极少往来,不多久便送客了。
太子妃离得永和宫,心中舒口气,大概旁人难以明白她此刻心中所想,德妃能回来实在是好事,哪怕是荣妃、宜妃她们,但凡有个体面年长的妃嬪回来,就是好事。若不然太子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荒唐的事,她劝了求了甚至翻脸,都没有办法遏制太子古怪的行。
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却喜欢把自己变成最卑贱低微的奴才,可他稍有不顺意的事,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觉得安心,每每看到太子无助抽搐的神情,她的心都要碎了。
如今宫里有了长辈,有了地位尊贵的娘娘在,太子兴许会收敛一些,不然他动不动穿著太监衣裳在宫里晃悠,太子妃早晚会崩溃。而那些小宫女,一个个心思活络巴不得把自己献给太子好博得上位,太子妃是狠了心的,有一个杀一个,绝对不能留下祸害,那日被八贝勒抓来的宫女,也早就一命呜呼。太子妃本不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越是彷徨害怕,就越不得不逼迫自己。
一路往毓庆宫去,恰见八福晋进宫,显然也是来向德妃娘娘问安,八福晋恭敬地向太子妃行礼,两人並没说什么话。只因太子妃心中不確定八贝勒会不会把那件事告诉他的妻子,而八福晋心里却知道毓庆宫的一切,二人註定要互相防备,当然亲热不起来,反是八福晋到了永和宫,与四福晋还说得上话。
嵐琪也一向看重八福晋的品格,留她多坐了会儿,之后让她与毓溪她们一道离宫。
儿媳妇走后,嵐琪下令再不见任何人,小宸儿之前缠著要留下念佟和弘暉,她没答应,此刻担心女儿不高兴生闷气,便想来哄一哄孩子,不想温宪已经醒了,嵐琪悄无声息地进去,正听见姐姐在埋怨妹妹:“我叫你別跟回来吧,你非不听,这会儿功夫,和贵人肯定天天陪在皇阿玛身边了,皇阿玛要是把额娘忘记了,额娘就该伤心了。”
小宸儿则嘟囔:“就算我天天缠著和贵人一道玩,皇阿玛一旦找她了,我总不能跟著她一起去皇阿玛身边吧,我留在那里也没用,要紧的是皇阿玛会不会找那个和贵人,我还不如回来陪姐姐呢。”
温宪似恨恨地说:“说到底,都是皇阿玛不好。”
嵐琪听得目瞪口呆,难怪小宸儿那么喜欢缠著和贵人玩耍,原以为是年纪相仿谈得来,没想到她们姐妹俩还有这事儿商量,这到底是从几时开始有的主意,她们这都学著帮自己拉拢皇帝的心了?做娘的一时不知是喜是忧,转身进来虎著脸说道:“你们俩老实说,谁的主意?”
姐妹俩嚇了一跳,小宸儿立刻爬上姐姐的床躲在她身后,温宪大义凛然地看著母亲说:“当然是我了,反正我是见不得额娘伤心,难道皇阿玛抱著其他女人的时候,额娘您不难过?”
嵐琪无奈地看著俩孩子,在温宪脑袋上轻轻一扣说:“额娘曾经也是你口中的其他女人,额娘和你们不同。”说著话便坐下,俩闺女一左一右腻在怀里,从这件事说开,给了嵐琪机会教导她们將来为妻为母之道,母女三人竟是好一番促膝长谈,平日里刻意安排,也不见得有这样合適的机会。
夜里对环春说起这些事,说到小宸儿缠著和贵人玩耍,是为了不让和贵人去到皇帝身边,环春惊愕地张嘴傻愣了半天。
嵐琪梳著自己的头髮,一样不可思议地笑道:“若不是听她们亲口说,我一定不信,而这要是叫皇上知道,他也该张著嘴说不出话了,然后醒过神了再去把女儿们教训一顿。”
环春摇著头笑道:“公主天天在眼门前,奴婢和您竟一点儿没察觉这些心思。”
无错版本在读!6=9+书_吧首发本小说。
“可不是么,眼门前的孩子都看不透,外面多少人更看不透?”嵐琪轻笑,放下梳子看镜中的自己。
曾几何时她还是宫女,只有一面坑坑洼洼的铜镜,镜子里的自己模糊不清,可她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要过怎样的日子。到如今,有了通透的镜子,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模样,却对很多事很多人越来越摸不透看不明。不禁感慨:“也许放开些,反而更自在。”
翌日,留在宫內的答应常在们要来向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却出门去了,带著温宸公主到了阿哥所,来探望苏麻喇嬤嬤。
八阿哥这些日子在阿哥所住,特地过来向德妃娘娘请安,彼此客气地说了几句话,待胤禩离去,但听嬤嬤道:“八阿哥很勤勉,有几分皇上年少时的模样,如今当差也很稳妥,听內侍卫的人说,八阿哥虚心求教不耻下问,没有端皇阿哥的架子。”
嵐琪笑道:“八阿哥自小如此,皇上也时常夸讚。”
嬤嬤若有所思,悠悠笑:“是啊。”
嵐琪示意环春带人下去,与嬤嬤道:“出门前,我对嬤嬤说不明白皇上为何留下这几个孩子,眼下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可心里反而慌得很,不知能不能这样想。一旦那样想,我的心思就先偏了。嬤嬤,我一心一意要站在皇上身后,可面对其他人,我终究会偏心自己的孩子,好些事一旦有了矛盾衝突,难免会悖逆我对皇上的心意,我怕將来不知该如何抉择。”
嬤嬤且笑:“娘娘何不顺应心意,自在些?待有一日明朗时,您自然能和皇上明著说清楚,奴婢以为,是如今一切尚曖昧不清,您才这般多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