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雪夜

2025-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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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雪夜

早年皇帝出巡,太子总是留守京城,那时候赫舍里一族权势熏天,太子不用为任何事操心担忧,过得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如今太子被架空,终日惶惶不安,可皇帝却乐於把他带在身边东奔西走,外人看著父慈子孝,然而个中无奈,只有太子自己知道。

月末时,十三阿哥办完差事回来,虽是头一次单独领差事,在四哥的指点和年羹尧的相助下,总算做得有板有眼。胤祥人高马大,没有八阿哥身上太浓的书卷气,往军营里一钻,与將士同乐,真真如鱼得水。

出去大半个月,回来晒得脸都黑了,皇帝没在乾清宫见他,而是直接在永和宫与嵐琪一道见了儿子,听胤祥讲一路见闻,玄燁时不时就说:“来年南下时,朕带你额娘也往哪里走,要看一眼你说的风光才好。”

那日皇帝高兴,留胤祥在永和宫用膳,父子俩围炉喝酒,十三福晋兆佳氏和侧福晋瓜尔佳氏也应邀进宫,娘儿几人另坐一处说话,十四福晋带著弘春来凑热闹,兆佳氏问弟妹十四阿哥怎么不来,完顏氏尷尬地说:“他著了凉有些头疼脑热,打发我们来替他请安呢。”

晚膳吃罢,十三带著妻儿离宫,玄燁微醺后就在嵐琪屋子里就靠著歇息,她送走儿子儿媳妇,把弘春抱给完顏氏时,顺口问:“十四的病要不要紧,请太医了吗?”

弘春在嫡母怀里躁动不安,完顏氏手忙脚乱地哄著,不敢正眼看婆婆,垂首怯然应:“请了,太医说喝两服药就好。”

嵐琪见儿媳妇言辞闪烁,猜想她有心事,但天色已晚不便久留,只劝了句:“你今晚胃口也不好,自己要多保重。”別过孩子们,嵐琪往回走,便见环春上来说:“万岁爷好像已经睡著了,奴婢不敢惊动,您去瞧瞧,別叫皇上著凉了。”

嵐琪赶紧进门,果然见玄燁穿著衣裳靠在美人榻上呼呼大睡,屋子里地龙烧著的確温暖,可身上什么也不盖,醒过来就该头疼了。隨手拿了一床毯子来,可刚刚碰到他身子,警醒的玄燁就睁开了眼,五十多岁了,还是不改年轻时的习惯,纵然在永和宫比在任何一处都安心,可那份警觉已经浸在他骨子里,这么多年,难得一回踏实好觉。

“脱了衣裳上床睡,今天刚换了新褥子,可软和了。”嵐琪温柔地劝他,伸手要拉他起来,玄燁摸摸肚子说,“和儿子吃得高兴,有些顶著了,不想躺平。”

“你瞧瞧,我不在边上,连吃饭都没分寸。”嵐琪想了想,命人去取来皇帝的大氅和雪帽,哄了玄燁说,“今晚没有风,我们出去走走,羊肉积在肚子里,这么靠著不管用。”

玄燁犯懒,奈何嵐琪一直缠著他,等他被裹得严严实实推出屋子,外头冰冷的空气一激灵,倒是真的清醒了。

回眸见嵐琪,猩红的大氅,雪帽兜头,柔软洁白的风毛轻轻晃动著,衬出她娇好面容,柔和的灯火隱去了岁月的痕跡,只留下漂亮的眼睛鼻子,他看著看著就痴了,像是从前那个娇憨的小贵人站在了跟前,不由自主就伸手牵了嵐琪。

周遭太监宫女都围著看,嵐琪本想挣脱开,可一见玄燁热融融的神情,就往他手心里再塞了塞,含笑说:“去园子里走走,前日带十八阿哥和弘春堆的雪人还在。小十八很能干,堆得雪人比他自己个头还大。”

往门外走,今夜无风,空气虽然清冷,可不用缩手缩脚被风颳得喘不过气,且是热乎乎的身子走出来,倒是越走越精神,玄燁顶在肚子里的东西也渐渐鬆快些,脚步更加轻盈。

御园早已是冰雪的世界,这会儿进园子瞧,好些地方都坐著憨態可掬的雪人。因密嬪不大出门,嵐琪怕十八阿哥闷在屋子里无趣,空閒时就会带著小傢伙出门逛逛,如今弘春也能晃晃悠悠走几步路,宫里没有再小的孩子,小叔叔和他就成了玩伴。前几日和荣妃几人一道来这里赏雪,带著孩子们堆雪人,天寒地冻的,雪人堆著不去动,就都完整地留在原地。

玄燁却嘀咕说:“夜里看著怪嚇人的。”可说归说,竟似玩兴大起,一脚踹掉了雪人的脑袋。那一座正是十八阿哥累得汗湿了衣裳才堆好的雪人,说之后要带密嬪来看,也不知密嬪看没看过,嵐琪急得不行,赶紧让人拿灯笼照著,自己手忙脚乱地拢起雪堆,想把雪人的脑袋再按上去。

她正暗暗抱怨玄燁胡闹,奈何身边都是宫女太监,不能说出口,十指冰凉地费力在雪地里拢雪球,突然脑袋上被重重一击,力气不小但不疼,眼前更散开一片洁白的雪粒子。

知道是玄燁拿雪球砸她,嵐琪揉了揉脑袋,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玄燁本来还揣著一只雪球准备再砸过来,见嵐琪似乎被打懵了,忙赶上来问:“疼吗?砸疼你了?”

却见嵐琪猛地扑到面前,一双手直往他氅衣里钻,手里不知几时抓的雪,悉数全塞进他脖子里,玄燁冻得浑身抽搐,立刻跳起来抖落衣裳,梁公公几人被嚇坏了,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皇帝解开氅衣,著急地问:“万岁爷您怎么了?万岁爷……”

“滚开。”玄燁却推开梁总管,追著嵐琪就来,嵐琪不傻,早就跑开了。

梁总管手里还抓著从皇帝脖子里掏出来的雪,傻愣愣地看著帝妃二人的身影隱入夜色里,环春刚刚则是被主子借力起身时一把推倒雪地里的,此刻吃力地爬起来,掸落身上的雪说:“梁公公,要不咱们散了吧。”

梁公公才醒过神,丟开雪搓著手,吆喝边上的太监宫女:“你们傻愣著做什么,赶紧照著路去,別摔著主子了。”

可是这一通闹,玄燁和嵐琪都玩疯了,加起来近百岁的人,平日里稳重端庄,突然玩兴大起,直弄得身边的人手忙脚乱,回来换衣裳时,嵐琪的袜子全湿了,绿珠嚷嚷著:“这就过年了,您可別著凉病了。”而她们还没收拾好,梁总管手下的小太监已经在窗外问:“万岁爷问娘娘这边好了没有。”

且说玄燁和嵐琪玩得十指冰凉浑身哆嗦著回来,被雪水浸过的身子,会发红髮热,嵐琪再见到玄燁时,两人都顶著红彤彤的脸颊,玄燁笑话她,嵐琪却拿镜子给皇帝看,玄燁乐道:“朕倒是很久没见自己这么好的气色。”

热乎乎的身子依偎在一起,屋子里温暖如春,玄燁的手不老实地钻进嵐琪的寢衣,指尖游走在滑嫩的肌肤上,他蹭到嵐琪耳边,啄了两口轻声说:“朕想要。”

嵐琪媚眼如丝,笑道:“臣妾不就在皇上身边?”

玄燁凑上来要吻她的唇,被嵐琪伸手推开,本只是欲拒还迎的曖昧举动,可顺著指尖看到玄燁的髮丝里夹杂著白髮,她心里一抽动,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髮,生怕亲近时,玄燁也会看到她发间的银丝。可玄燁却捉过她的手,轻轻吻了手指手背,温和地说:“怕什么?朕就从来不怕被你看见。”

“玄燁,我们都要老了。”嵐琪情不自禁地说。

“都在一起三十年了,不老才怪。”玄燁不屑。

嵐琪目光莹润,满是柔情,道:“就算老了,你也要一直疼我宠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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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燁已经压在她身上,身下渐渐甦醒的雄姿硌在了嵐琪的腿上,她身子一哆嗦,侧过脸大笑,玄燁却捏著她的下巴转过来,霸气地说:“我会一直宠著你,可我有没有老,你见过才知道。”

夜深深,帐暖情迷,相爱之人翻云覆雨,自有道不尽的美妙,但男女结合併不全靠情爱,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云雨之后,留下的不是值得回味的情意,而是一夜彼此冷冰冰的背影。

八贝勒府里,胤禩刚大汗淋漓地从张格格身上爬下来,由她伺候著收拾乾净后,便裹了被子睡过去。

张格格见他睡了,躡手躡脚往桌边来,从暖笼里拿出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已经有些凉了,可她顾不得那么多,端起来就往嘴里灌,冷不丁听见背后男人在问:“你喝什么,味道这么怪?”

张格格被嚇得魂飞魄散,吐了一身汤水,呛住了咳得差点喘不够气,胤禩把下人叫来收拾,狐疑地闻著那药味,总觉得在哪儿闻见过,回眸见张氏紧张得脸色惨白,想起妻子几次小產后,服用的汤药就是这个气息。

妻子是小產后要排清身体里的东西,吃得是孕妇忌用的东西,那现在张氏用这些药,做什么?

“这药,是福晋给你准备的?”胤禩皱眉问。

“不、不是……”张格格不敢往福晋身上推,推了也没人信,那是每个月算著日子把贝勒爷送到她床上来,盼星星盼月亮等她肚子大起来的人,怎么可能给自己避孕的药。

“你这么慌张,至少你明白自己在吃什么,是不是?”胤禩心里一片寒凉,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