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皇帝的病

2025-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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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皇帝的病

胤禵定了定心神,翻身上马,回到队伍中带人飞驰而去,扬起漫天尘土,將他与胤禛、胤祥隔开。此去千山万水,不知几时再能归来,而胤禛带著弟弟返回京城,也不知將面临怎样的风云变化。

而他们兄弟既然堂堂正正在京郊相见,必然会有人看到,更何况二人被多少人盯著看著,不等胤禵走远,不等胤禛回到京中,四阿哥特地去给十四阿哥送行的事,就传遍了。

八阿哥府中,张格格正在八福晋屋子里坐著,一屋子摆著八旗姑娘的画片,一晃眼,他们家弘旺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但是张格格来不过是应个景,福晋说让她参谋参谋,可她若真张嘴,就是自討没趣。张格格早就放弃对儿子的任何权利,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地,一些事能不管就不管,就是眼门前儿子的人生大事,她也没什么兴趣。

八福晋希望弘旺能娶高门贵族的小姐为妻,张格格心里却觉得,如今八阿哥府不如从前风光,弘旺又是庶出,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摆著那么多皇孙不配,谁家愿意来八阿哥府做儿媳妇,十四爷家里弘春弘明娶媳妇时,京城里多少人爭著抢著要把女儿往大將军王府里送,眼下八阿哥府里要娶儿媳妇,门庭清冷,稀稀落落的往来,也不知道福晋上哪儿弄来这么多女孩子的画像和名录。

张格格坐得腰酸背疼时,终於把胤禩盼回来,胤禩进门见这光景,脱了外衣笑道:“你们瞎折腾,弘旺的婚事,自然是皇阿玛说了算。”

八福晋笑道:“妹妹她心里著急,我才找来给她瞧瞧的,咱们就弘旺一个儿子,不为他张罗,为哪个?”

胤禩看了眼妻妾,张格格笑得不自然,他心里明白,也不愿说破,走上前將名录翻了翻,指了其中一个道:“皇阿玛前日就与我说,选了舒穆禄氏的女儿,等过了千叟宴,就给弘旺指婚。”

八福晋嘀咕著凑上来看,舒穆禄氏她是知道的,满族最古老的姓氏,可朝堂之上並无显赫身世,祖上虽有开国元勛的荣耀,到如今已经有些沉寂了,她不是很满意,但胤禩却在边上说:“皇阿玛选的人,自然是最好的,你別再张罗了,別叫皇阿玛误会我们不满意他的决定。”

“自然是皇上说了算。”八福晋很扫兴,不耐烦地喊下人来收拾东西,胤禩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吩咐张格格,“送茶到书房来,一会儿九爷、十爷要到。”

张格格如遇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胤禩见她离开,却道妻子身边说:“你別不高兴,將来自然有你做主的时候。”

八福晋不解,但见丈夫眼中放光,单单比前几天就更有精神,更不要说前几年,她心里一紧张,轻声问:“要成事了吗?胤禩,真的还行吗?皇上他……”

胤禩道:“皇阿玛改期千叟宴,不是为了胤禵离京,他是病了。”

皇帝有没有病,太医院並未发过什么话,可清溪书屋前八阿哥种的草都被割了,如今再走过来,已是光禿禿的一片,若是说都用来入了药,的確说得过去,但一下子把所有的草都用了,皇帝这是要病成什么模样?

但嵐琪天天伺候在玄燁身边,一点儿没见他有生病的跡象,身体的衰老无可避免,但並没有被病痛折磨,每天还能精神十足地和她拌嘴。只是小儿子离京后,他住在瑞景轩没再挪动过,更连著几天没有见大臣,嵐琪起初没觉得奇怪,等听到外头风传皇帝重病,才发现玄燁別有用心。

这日太医院送来汤药,等试药的太监一一尝过无误,才送到皇帝嘴边,嵐琪闻著气味有些不同,问道:“皇上吃的药换了?”

太医忙应:“昨日为万岁爷把脉后,与几位太医合计,斟酌著添减了几味药,娘娘真是细心得很,光闻味道就察觉了。”

嵐琪笑而不语,伺候玄燁吃罢了药,见他嫌药难吃皱著眉头心情不好,等旁人退下后,在他面前软软一笑道:“可惜如今我不是二八美娇娘,不然能一笑解君愁,皇上若实在是闷了,臣妾让梁总管安排几人来?”

玄燁没好气地说:“她们能闻得出药味有什么不同么?”

嵐琪笑悠悠:“这么说来,还是我好吧,是吧?”

玄燁最爱她的笑容,纵然如今眼角的皱纹已是脂粉也难以掩藏,可逝去的岁月却没有改变笑容里一丝丝的美好,还是当年的模样,还是当年的情怀,那个娇憨的小常在微微一笑,皇帝什么烦恼都拋在脑后了。

玄燁缓过精神,兴起问嵐琪:“知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

嵐琪问:“怎么提起这句话?”

玄燁不屑,慢悠悠从清溪书屋前的草说起,胤禩费尽心血钻研如何栽种那种草药,朝堂之中无人不讚颂,那东西春夏开可入药,秋冬根茎亦可入药,一年四季在清溪书屋前隨风而动,大臣们时不时走过,都知道是八阿哥的孝心。

嵐琪道:“这也不是坏事。”

玄燁睨她一眼:“糊涂。”说道皇帝的脉案,是朝廷机密,他生什么病吃什么药,外人不能轻易知道,虽然胤禩最初说,是无意中听人提起,他斗胆向太医求证后,才决定为父亲栽种草药,可玄燁知道,这种打著孝心幌子的谎话,毫无说服力,说白了,也算父子间找个台阶下,和解尷尬的关係。

玄燁冷声说:“从前老九一进宫找宜妃,就问朕的身体如何,宜妃不常伺候在朕身边,偶尔见一面,胤禟就急著去问她了。不过这两年,他们不去问了,也不去太医院打探朕的病情了,每天只要来园子里晃一圈,用眼睛看就知道朕好不好。”

嵐琪怔怔地听著,把玄燁的话在心里整理了一遍,心中一亮,皱眉道:“难道,是看那些草?”

玄燁满意地点了点她的脸颊,笑道:“总算还聪明。”

那些草,旁人轻易伺候不了,一向是八阿哥来打理,梁总管的手下,只是负责日夜监视,不让別人糟蹋採摘,小皇孙郡主们来园子里玩耍,也怕被他们摘去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可对八阿哥他们来说,天天打理的草,多一株少一棵,都在心里,若是哪天少了,不用问看守的太监,就知道皇帝用药了。

嵐琪摇头:“臣妾觉得,这也太难了,八阿哥何以这么自信?如今一整片草都没了,八阿哥难道会认为你……”那些话她不愿说出口,只道,“皇上太多虑。”

玄燁可是在八阿哥栽种了那片草后,某日出去散步盯著看,突然发现这背后可能隱藏的目的,这比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还管用。

的確是牵强的事,可正因为牵强,八阿哥正大光明地做著,莫说现在怀疑他以此推测父亲的身体,便是真的,玄燁也奈何不了他,连嵐琪都不信的话,天下人怎么信?而这,就是胤禩绝对会这么做的底气。

嵐琪说:“八阿哥就不考虑,会不会被你发现,然后假装骗他?”

玄燁道:“所以这几年,朕与他之间的关係,不是缓和了很多?连弘旺的婚事,朕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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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很牵强,可嵐琪心里已经发寒,玄燁的推断几乎没出过差错,他更是把每个儿子都看透了,而嵐琪只不过了解自己的孩子,觉禪氏曾说,八阿哥但凡好,她绝不会利用儿子,换言之在她眼里,八阿哥也不好。

她轻轻一嘆,伸手给玄燁顺顺气:“別提了,提起来心里沉重,想想我这辈子活在太皇太后和你的保护下,自以为看尽风云歷练极深,真把我一个人丟出去,真不知是什么光景。”

玄燁却得意:“现在知道了?你离不开朕的。”

可这句话,能有太多太多的意思,若是皇帝走在她前头,哪怕多一天多一个时辰留她独自在人世,她都不敢想像那会是什么光景。

玄燁见她眼圈泛红,不禁搂过来,温和地说:“好好地说著话,怎么要哭了,一把年纪了,还有那么多眼泪?”

嵐琪努力笑道:“我本来就不爱哭,一辈子攒下多少眼泪?现在老了,时常就管不住了。”

玄燁道:“可是朕,想你一辈子都欢欢喜喜地笑。”

两人相依相偎说话的功夫,外头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环春进来想告诉主子下雪了,见帝妃二人依偎著,悄悄又退了出去。

门前值守的小宫女,头一年从南方来,瞧见下雪兴奋地不行,环春宽厚,叮嘱別乱跑,就放她们去园子里玩耍,看到小姑娘们欢喜地奔跑出去,环春恍如隔世,仿佛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主子。

此时身后突然有人拍她,环春一惊,竟是主子出来了,嵐琪见下雪了也很惊喜,但先吩咐她:“万岁爷睡著了,你带人在这里守著,我去贵妃娘娘那儿一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