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衙门,水卫营勾结水匪,抢劫商户。
你们看到的只是商户被水匪抢了,这是每个朝代都会有的事情。
你看不到后面的影响有多大。
官匪勾结,让商户和百姓对官府的信服力降到最低。
让商户对官府的信心丧失。
有多少商户因为被抢而倾家荡產,商户关门,造成了多少原本有活乾的人没活干,要为了生计而奔波?
朝堂又因为商户变少要少收多少税赋?
税赋少了?户部能拿到的银子就少了。
户部手里的银子少了,那分给六部的银子是不是也少了?
那大渝还从哪里弄银子维持大渝的大军用度?怎么守护好边疆?
怎么?韩大学士,你也认为干出这些事情的米亦寧不该杀吗?”叶辞书追问。
“老夫从来都没有说过米亦寧不该杀。
老夫的意思是,一切都有律法,既然犯法了,那就按照律法来,不可私自下令绞杀朝廷命官
安邦侯行事欠妥,损害了皇权威严,理应受罚。
陛下,臣认为安邦侯绞杀米亦寧,行为不妥,理应夺爵以示惩罚。”韩大学士大声说道。
他比周大学士聪明,不想和叶辞书纠缠,只想直奔主题。
不等萧武帝说话呢,叶辞书也往韩大学士身边站了站。
“韩大学士,你是不是忘了一点。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叶辞书大声质问。
“老夫知道这个道理,但是那个道理和我们说的事情无关……”
“怎么无关了?
韩大学士,的確,你想的没错,办差查案嘛!怎么能和行军打仗相比呢?
但你知道那个採石场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吗?
三百一十八条人命!
你看过採石场里面是什么样子吗?
被米亦寧弄到採石场的人有从西南被骗去了的,有的是在服徭役后回家的路上被绑走的。
有的呢,是触犯了律法要流放的犯人。
还有的是尚未成年从善堂里出来想自己养活自己的孩子们……
他们被人戴上脚镣,没日没夜的在採石场里干活。
吃不饱,穿不暖,累死了连张蓆子都没有,直接就扔到山坳里餵狼。
韩大学士,你看过三百一十八具被撕碎的尸首摆在一起的场面吗?
安邦侯见过!那些採石场的工人们见过!
你知道採石场案发后江南的民愤有多大吗?
米亦寧当著所有人的面叫囂,说钦差不敢杀他,不能杀他!
米亦寧说他只是弄死了一些贱民而已,他手上有保命符,別人动他不得!
韩大学士,你来说,米亦寧的这些行径是不是狂妄至极,触犯皇权?
在那样的情况下,安邦侯绞杀米亦寧,难道有错吗?”叶辞书紧盯著韩大学士。
韩大学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正想著对策呢,一旁一个颤巍巍的老头走了出来。
“此言差矣!米亦寧是开国皇后娘家之后,身份显贵,更有太祖所赐圣物,太祖曾有言,要保米家安寧富贵……”
“太祖曾有言?不知道这位大人是礼部的哪位大人?”叶辞书立刻又看向这个老头。
这次没等太子介绍,上面的萧武帝抢著给叶辞书介绍了。
“这是礼部仪制司郎中古大人。”
叶辞书衝著萧武帝的方向行了一礼后,立刻就又看向古大人。
“古大人,您刚刚说太祖曾有言,那您为什么只记得了这一句呢?”叶辞书冷冷的看向这位古大人。
这么大年龄了还是个五品官,看来非常不得上面那位的眼缘了。
“叶算师慎言,老夫看过太祖所有的批奏。”古大人昂起了头。
“是吗?那请问古大人,太祖曾说过君为轻,民为重的话你怎么不说呢?
太祖曾说过一生要为民解忧的话你记得吗?
太祖还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你怎么就不记得呢?
要是古大人还不记得的话,那我请问你,太祖登基十四年,当时风头正盛的三皇子因为纵仆行凶,被太祖赶出宫,贬为庶民的事情您还记得吗?”叶辞书一字一句的问道。
这些事情都是叶辞书问了平寧公主,平寧公主给她提供的。
古大人……
朝堂上的人脸色各异。
这话说的是没错,但也不能全当真吧!
还有,太祖那位三皇子被贬不是因为对太祖皇后不敬,才被太祖找了那个由头贬为庶民的吗?
但偏偏现在叶辞书玩的就是阳谋。
你们不是说太祖的话不能反对吗?
好!这些话怎么说?
他们又不能拉著叶辞书的手苦口婆心的说,姑娘啊,那些话你听听就好,那就是糊弄別人的……
眼看著古大人也被懟的没话说了,另一个瘦瘦的老头轻轻咳嗽一声,也站了出来。
“叶算师说的很对,米亦寧是该杀。
但他有皇族之物,身份特殊,理应押送京城,由陛下发落才好。
安邦侯在金陵擅自绞杀米亦寧,的確是对皇权的蔑视。”瘦老头缓慢的说道。
叶辞书还是不认识突然冒出来的这个。
还没等他求助现场人呢,沈相就先开口了。
“这是礼部祀祭司郎中白大人。”
叶辞书明白了,又是一个不受待见的。
“对皇权的蔑视?白大人,你当时在现场吗?你知道大家在知道要在金陵杀米亦寧的时候,百姓们有多高兴吗?
採石场事情发生后,一百多名採石工人进金陵告状的场景的你没看到吧!
你没看到大家对米亦寧靠著那块护身符有可能逃脱惩罚有多失望吧!
如果当初把米亦寧押送进京,那才是对皇权的真正蔑视。
当初刚审完米亦寧的时候,有人说只要押送京城了,就是在保米亦寧。
说是京城有的是人给米亦寧说话,只要去了京城米亦寧就能活。
当时採石场那里的人几乎都在哭。
白大人,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他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难道说庶民偷块糕点都要被打板子,一个米亦寧害了三百一十八条人命却能分毫不伤吗?
白大人,你说,当初要是把米亦寧押送回京了,江南百姓是不是会对钦差失望?
钦差代表的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还是说白大人认为江南百姓的民心不重要,没有一个仗著祖宗的功劳祸害百姓的畜生重要呢!”叶辞书冷冷说道。
“一派胡言!强词夺理!”白大人怒道。
叶辞书看都不看他。
“陛下!安邦侯在金陵绞杀米亦寧,乃是做了最正確的一件事。
微臣这里还有一份江南百姓托臣转交给陛下的一份万民书!”
说著,叶辞书从身后的那两抬帐本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名册,双手高举过顶,跪了下来。
朝堂一阵喧譁。
白大人更是嗤笑一声。
“万民书?叶算师有心了,为了给安邦侯脱罪,弄了这样一个东西出来糊弄陛下?
其罪当诛!”
叶辞书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