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立场

2025-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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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坤说完这句,半晌没再吭声。

豆豆有点不安,小声问:“那我们……要怎么动这批『脱壳词表』?现在它们是散的,混在上千个项目里,动哪一个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林如梦翻著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找:“现在的难点不是有没有备份,而是……它已经『融』进系统里了。”

“不是一套代码能刪的,也不是一个人能拿走的。”

“这不是一块肉,是一股血。”

“抽不掉,就只能堵。”

雷坤点点头,抬手把那堆文件按住:“不是刪,是封路。”

“它要再跳,就得接『引导词表』的主路径。”

“你让军网技术组现在开始,优先清查所有以『逆向推荐模型』格式批过的文化类子项目,特別是涉及『互动文本』、『区域特色敘事分级』、『民间口述史可视化』这些关键词的。”

“凡是批过又没上线的——一律冻结。”

豆豆皱著眉:“那如果已经上线了呢?”

“那这批词,早就混在市面上了啊。”

“你说的那些课题,有的已经做成公眾號、线上教程,甚至还跟地方电视台联播。”

雷坤没说话。

他只是冷冷盯著桌上那张z-frame“结构提示词清单”,缓缓开口:

“那就开始下一阶段。”

“別查词了。”

“查人。”

“查谁从这套『脱壳计划』里提过字,谁给模型打过『正向反馈』,谁在课题评审里为它开过口。”

“不是系统的问题,是人。”

“词表自己不长腿,它是被人一笔一笔写进去的。”

“它是被挑出来的,不是它自己红的。”

林如梦抬起眼来,低声说了一句:“那就是『文化共谋链』。”

“前期是脱壳,后期是养词,现在是洗榜。”

“他们在建的,不是系统,是一个能『製造热点』、『筛话题』、『控敘事』的逻辑共同体。”

雷坤点头:“对。”

“这叫z-0的第三阶段——『活体偽语生成』。”

“而我们要乾的,是一次性把它的底座、壳子、养料,全扒出来。”

豆豆吸了口气:“我们要查多少人?”

“几十?几百?”

雷坤摇了摇头:“不是几百,是整个系统。”

“谁点过它,谁靠它发过项目、评过奖、走过通道、升过级——一个都別想躲。”

“这事,不是技术清剿。”

“这是文化反制。”

说完这句,他起身,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亮了。

雷坤拿起那份词表,走到文件销毁口前,一页一页撕下去,边撕边说:

“不是技术战,是人战。”

“不是刪语料,是拔话语权。”

“z-0——要从根儿断,就得从嘴上拔钉。”

“今天这一仗,不是破网。”

“是改词。”

“谁写的,就让他亲自——擦掉。”

雷坤撕完那一页,手上全是纸屑,扔进文件粉碎机那一刻,他脸上没一点表情。

豆豆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哥……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光靠我们几个,这么大系统的共谋链……拉得完吗?”

“而且这事一旦爆出来,不只是系统会被查,整个文化数据口都会被连根挖。”

“很多是没出事的普通研究者,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脱壳词。”

“我们是不是该再设个缓衝?”

“先內查,再定级別。”

雷坤却没抬头:“缓衝给谁?”

“你是想给他们台阶,还是给z-0系统最后一口气喘?”

“豆豆,我们现在是在拆一个『话语控制逻辑』。”

“不是批评某个学者,也不是修改一个课题名录。”

“是把整整一套『谁能说话、谁不能说』的筛人制度,连根拔掉。”

“只要有一个地方还在运行脱壳词生成逻辑,这个系统——就没死。”

他转头看向档案室外面的走廊,天光刚透出一条缝。

“你刚才说怕连累那些不知道自己用过『洗词逻辑』的人。”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他们从来没质疑过这个系统『凭什么给你词表』,也没问过『自己被挑上的原因』。”

“他们习惯了有人帮他们决定『怎么写才对』,『哪些词不能碰』。”

“他们不是被蒙蔽,是自愿接受引导。”

“这才是最毒的地方。”

雷坤说到这,突然转身。

“豆豆。”

“林如梦。”

“接下来两件事:一,设立z-0结构『歷史样本资料库』,把我们查出来的所有『引导词反向投放』记录全掛上去,供后续审查组调用。”

“二,冻结所有文化类算法推荐接口,通知科技口,清查所有本地部署的『逻辑排序模型』,尤其是用『情绪节点+反馈叠加』的那批。”

“谁用过,就锁他模型。谁传过,就回调数据。谁还在申请,就拒绝入口。”

“別管名字叫什么,只要是——『逻辑共鸣推荐』、『结构排序优化』、『区域敘事梳理』……全归一类。”

“掛个新名——『z-0脱壳系列禁用模型』。”

豆豆听得手都快抖了:“哥……你这是要立案?”

“要真这么掛,整个系统都会被拖出来。”

“连教育口的数字教材、非遗平台、文旅协作、甚至企业定製內容模块,全都用过z-0词表接口。”

“我们这一掛,全国得有三十个省区直接停系统。”

林如梦也低声开口:“你要是现在报上去,政治口肯定会拦。”

“他们会说——『这不是文化安全问题,是话语演化问题』。”

“到时候还没动词,先动我们。”

雷坤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板上的烟感器。

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事不是动谁,是要不要认错。”

“我们不拆,是留个毒根给下一代。”

“我们现在拆,是认帐,是认曾经让人『不能说话』、『不能选词』这件事——是错的。”

“如果我们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就別说什么文化战略。”

“z-0这个系统,本质不是写错了几段逻辑,也不是多了几个筛词接口。”

“它的错,是它从第一天开始就默认——人可以被选中,也可以被消音。”

“它不是算法错误,它是立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