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傻柱来信

2025-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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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丰泽园后厨这边,巨大的铁锅喷著白气,灶火噼啪作响。

何大清繫著油光鋥亮的围裙,手中大勺翻飞,正指导徒弟小马片烤鸭的脆皮秘诀。

一旁的墩子上,墩头张师傅“梆梆梆”地剁著肉馅,声音震得砧板直颤。

谷经理拿著份皱巴巴的报纸,凑在通风口光亮处看得直摇头,嘴里不住地嘖嘖。

“老何!老张!快看看!这帮洋畜生!真他娘不是东西!

报纸上说,鹰酱在半岛,搞什么『圣诞攻势』,顶著大雪跟咱干!

还用燃烧弹烧咱的坑道!连冻带烧,牺牲了多少好战士啊!”

谷经理拍著报纸,满脸的怒火。

张师傅停下刀,抓起毛巾擦汗,呸了一口:“狗改不了吃屎!

当年小日本不也这样?烧杀抢掠!这帮鹰酱,一个德行!

仗著飞机大炮欺负人!不是东西!”

他看向何大清,“大清哥,你说是不?”

何大清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勺滚烫的热油淋在烤好的鸭子身上,刺啦一声响,金黄的鸭皮鼓起细密的气泡。

他动作沉稳,但那双握著油勺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甭提了,提了来气。

咱儿子……柱子他……就在那头呢……”

声音到最后越来越低,带著掩藏不住的担忧。

谷经理和张师傅对视一眼,都看出何大清的心事。

谷经理放下报纸,走到何大清身边,拍拍他肩膀:“大清哥,甭瞎想!

柱子是去保家卫国!这是咱爷们儿的荣光!

再说,跟著雷部长家那位月娘嫂子呢!

我听说她可了不得,当年太行山就敢跟鬼子拼大刀片的!

柱子跟著她,吃不了亏!”

“是啊!”张师傅也凑过来,拿起旁边案板上一个削好的大白萝卜,咔嚓咬了一口,

“柱子这孩子,別看愣头愣脑的,可实诚!一身好力气!

到部队肯定差不了!肯定立功!老何你就等著享儿子福吧!”

何大清没说话,把浇好油的鸭子仔细摆在盘子里,用刀背刮掉盘子边缘一滴多余的油星。

他努力想挺直腰杆,可肩膀还是塌著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话是这么说……可那炮火连天,子弹不长眼……

我就这一根独苗啊……我……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抹了把脸,不知是油汗还是別的。

就在这时,前台跑堂的小伙计探进头:“何师傅!门口邮差说有你儿子的信!

从半岛来的!”

“啥?!”何大清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他几乎是抢步衝出热气腾腾的后厨!

丰泽园正门口,穿著绿邮衣的邮差笑著把一封鼓囊囊、盖著军邮戳的信递给他:

“何师傅!您儿子的信!刚到!还热乎著呢!”

何大清一把抓过信,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看著信封上那歪歪扭扭、却异常用力的“何雨柱 寄”三个字,他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也顾不上跟邮差道谢,哆哆嗦嗦地撕开封口,就在门口人来人往的路边,

掏出厚厚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贪婪地读了起来。

谷经理、张师傅、还有几个好奇的伙计都悄悄围了过来,屏息看著他。

何大清的嘴唇微微哆嗦著: “爹,娘(他没娘,但信里习惯写了),姨丈(估计是写给周月娘的,捎带给爹的):

“你们好!我在半岛挺好的!吃的……有时管够,有时就得省点,

但姨……周部长(这称呼估计柱子觉得不合適,划掉了改成)月娘姐她们总照顾我,想办法弄好吃的,饿不著!

“爹!我在这边可没给您丟脸!我厨艺顶呱呱!

咱们后勤营的战士都说我炒的菜比饭店都香!

有一次大雪封山,运不上来新鲜菜,我用罐头肉加土豆萝卜,

愣是给大伙儿整了个『大烩菜』,香得团长都夸我!

“月娘姐真厉害!看著比在家还厉害!力气大的嚇人!

我们几个小伙子搬不动的大油桶,她一肩膀就扛起来了!

有次我们送东西,路被炸烂了,她带头拿工兵铲挖!

手上磨得全是血泡都不吭声!如梦妹子(豆豆)也懂事,

会帮著照顾伤员,不哭不闹的。沈大夫她们天天累得不行,

可给战士们治伤手可稳了……

“爹,您放心!我每天都练姨丈教的……嗯(估计雷坤交代过保密)…功夫!

有用!感觉劲头越来越足!我在这边交了好多兄弟!都像亲的一样!

我们保护著月娘姐她们的队伍,打了好几回小仗了!没受伤!一点皮儿都没破!

“咱家院里的叔伯婶子们还好吧?告诉阎老师,我在战场上见了他儿子那本字典(何雨柱在信纸边缘空白处画了个粗粗的箭头,

旁边歪歪扭扭写:字典让炮弹打穿了个窟窿,我拿线缝上了!还用!可好用了!),没丟!好好著呢!就是字没咋认得……

“爹,信写长了,纸不够用了。您保重身体!別惦记我!

咱爹们儿在后方好好干!把鹰酱打跑了,儿子就回家给您蒸大馒头!比丰泽园的还暄腾!”

落款:“不孝儿柱子”。

信的背面空白处,像是塞进去匆忙画的,用碳笔画了两个穿军装、挎著枪(其中一个背上还背著口锅)的傻乎乎简笔画小人,

旁边写著“爹!”“柱”。

何大清读完了,就那么站在初冬的寒风里,捏著信纸,久久不动。

肩膀微微耸动。谷经理和张师傅探头看到了信最后画的两个小人儿,忍俊不禁,隨即又都红了眼眶。

“老何……柱子……柱子是个好孩子!出息了!”

张师傅声音哽咽,用力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

“瞧瞧!多好的信!报喜不报忧!让爹放心!

这才是我认识的好柱子!”谷经理也激动地大声道,

“他在那边跟咱们的英雄们在一块儿!保护著医生护士!

保护著咱们的队伍!老何!这是你的福气啊!”

后厨帮忙的徒弟们也围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佩:

“柱子哥真棒!”

“何师傅,柱子哥给咱们丰泽园爭脸了!”

“打鹰酱!柱子哥好样的!”

听著周围七嘴八舌的夸讚和安慰,看著信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生气的小人儿,

何大清那颗悬著的心,终於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噗通”一声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比灿烂又带著如释重负的笑容,

甚至还露出几分憨厚的得意:

“这小子……好!好!没给我丟脸!没给咱们中国人丟脸!

跟著月娘她们……我……我踏实!”

他小心翼翼地把厚厚的信纸连同那个歪歪扭扭的“爹!柱”折好,

郑重其事地塞进怀里贴著心口的位置,仿佛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那腰杆,瞬间挺直了许多。

地点: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

傍晚收工,何大清哼著不成调的梆子腔回到院里。

还没进门,就听见中院里人声鼎沸,气氛凝重。

“一大爷!”何大清推门进去,看见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的石磨盘上,面色严肃。

院里邻居男女老少几乎全到齐了,阎富贵一家、刘海中一家、贾张氏抱著棒梗、

连平时不大露面的老聋太太都被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边上。

所有人都神情复杂,低声议论著。

“大清回来的正好!正要开全院大会!”易中海看见他,声音洪亮地开口,

“都安静!静一静!”他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喧闹声渐渐平息。

“各位街坊邻居!”易中海声音沉重,“今天!咱们院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隔壁红星小学的陈志祥陈老师!大家平时都认识吧?

那个看起来文文起气的教书的,昨晚上被公安局抓走了!

为什么?查清了!他是潜伏多年的特务!代號『教书匠』!”

“轰——!” 虽然上午就传开了风声,但被院里的权威壹大爷当眾宣布,引起的震动还是无与伦比!

阎富贵眼镜都惊掉了,赶紧捡起来戴上,声音发颤:“真……真是他?!

他他……他那天还找我借《红楼梦》来著……”

“我的娘呀!”贾张氏搂紧了棒梗,后怕得直拍大腿,

“嚇死我了!平时看著人模人样的!还装斯文!

敢情是个特务胚子!这以后……这以后谁还敢信啊?”

刘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瞧瞧!敌特无孔不入!

连神圣的小学教师队伍都被渗透了!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

大家必须提高警惕!擦亮眼睛!”

二大妈也赶紧接上:“对!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那些平时笑眯眯的!

谁知道心里揣著什么坏水!”

聋老太太耳朵不好使,但看大家神情激动,大概明白了,也咂咂嘴:“嘖……坏……坏傢伙!”

易中海等议论声稍息,接著道:“公安局说了,像陈志祥这样的,还不少!

有的就潜伏在咱们身边!可能是卖菜的,可能是修鞋的!

所以,我在这儿给大傢伙儿提几点要求,也表个態!”

他清了清嗓子:

“第一,凡是自家或者近邻有非本地口音、来歷不明人员出入频繁的,立刻报告街道办或者片警!”

“第二,各家各户管好自己的门户!晚上院门加槓!生人敲门先问清楚了!”

“第三,”他目光看向眾人,尤其是年轻人和小孩,“看好孩子!少凑热闹!別跟陌生人多搭话!”

“最后!咱们这个院,歷来风气正!风气正才能压住邪!

绝不能让敌特坏分子搅和了咱们的好日子!”易中海用力挥了下手。

“说得对!”

“壹大爷放心!我们都记下了!”

“对!坚决支持!”

就在这严肃的气氛中,何大清忽然挺了挺胸膛,声音洪亮地插话进来:

“一大爷!各位老少爷们儿!街坊四邻!”

眾人目光都看向他。

何大清环顾一周,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愁苦和唯唯诺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与坦然:

“我是何大清!柱子他爹!柱子,他当兵上前线打鹰酱去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伙儿刚才说,敌特坏!该抓!该杀!我何大清双手赞成!

为啥?因为他们要搞破坏!要让我们过不安生日子!

要让我们像以前那样任人欺负!”

“可柱子呢?还有雷部长家的月娘、如梦、沈大夫她们,她们呢?”

何大清的声音激动起来,“她们可是豁出命去了!

在半岛冰天雪地里跟鬼子拼刀子!就是为了不让战火烧到咱们家门口!

不让敌特破坏咱们的工厂、学校!不让咱的孩子像棒梗儿这样担惊受怕!”

贾张氏一听提到棒梗,下意识地把儿子搂得更紧。

“柱子托人捎信回来了!”何大清从怀里掏出那封贴身藏著的信,高高举起,

仿佛举著一份光荣的勋章!“他在信里说,他在那边很好!

用他在丰泽园学的手艺给战士们做饭!保护著月娘她们!保护著我们的医生!”

他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欣慰和光彩:

“各位!以前我怕!怕柱子出事!怕断了我老何家的香火!

可今天,我看著陈志祥那副偽君子的嘴脸被抓走!

看著柱子信上说他在为国出力!我何大清就想明白了!

没有国家!哪有个人的小家?!敌人坏!咱们不能怕!

就得像柱子那样!像雷部长那样!跟他们干!”

何大清用力吸了吸鼻子,看向易中海和一眾邻居,掷地有声地说:

“我何大清今天表態:全力支持一大爷的號召!管好门户看好家!

该举报就举报!绝不含糊!另外,我家柱子在前线拼命!

我何大清在丰泽园掌勺!咱们各司其职!都是为了国家!

为了打倒鹰酱!为了新社会!”

院里的邻居们听著何大清这番话,看著他脸上那份不再畏缩、不再愁苦,

而是充满底气甚至带著几分光荣的坦然,都肃然起敬!

“说得好!老何!”易中海第一个叫好!

“没错!大清哥这话在理!”阎富贵也赶紧点头。

“何师傅!有觉悟!”刘海中摸著肚子,官腔中也带了几分真意。

贾张氏也难得没撇嘴,嘟囔了一句:“柱子这孩子……倒是个有种的……”

连聋老太太都咧嘴笑了,含糊地说:“好……柱子……好小子……”

何大清看著大家讚赏的目光,心里那份因为儿子参军带来的忧虑和当初怕“绝后”的恐慌,

早已被一种“儿子正在为国家做大事”的纯粹自豪所取代。

他挺直了腰板,那佝僂感消失了大半。

“行了!都散了吧!记住了!提高警惕!別让敌特钻了空子!”

易中海大手一挥。

邻居们议论著散去。

何大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四合院上方那一方渐渐暗淡下去的夜空,又摸了摸怀里的信。

“给柱子写信去。”他轻声嘀咕了一句,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家屋子。

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