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雷坤蹲在军工厂测试场的掩体后,肩膀上稳稳架著那具深绿色涂装的筒状武器。
它线条冷硬,材质是某种哑光的合金,比普通火箭筒短小精悍许多,但分量不轻,靠一个精巧的三角支架支撑著筒身末段。
“吴主任,李老,”雷坤眼睛贴著简陋但清晰的瞄具,声音透过瀰漫的火药味传来,“看好了,这就是『霹雳火』。”
他手指扣动扳机。没有普通火箭筒发射时震耳欲聋的爆鸣和夸张的尾焰,只有一声沉闷的“嗡”声,如同巨大的弓弦猛地弹动。
尾部瞬间喷射出一股短促却异常明亮的橙红色火焰,推动著火箭弹如同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尾部拖著极细的白烟,笔直射向远处作为靶標的坚硬山崖。
吴主任和头髮白的李老戴著防护耳罩,紧盯著瞄准镜,连呼吸都放缓了。
几秒后,望远镜视野里那处峭立的岩石猛地向內一缩,膨胀,隨后才传来山崩似的巨大闷响。
漫天烟尘碎石如同火山喷发般腾起,原本坚固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狰狞的豁口。
“打固定靶没意思。”雷坤活动了一下肩膀,放下打完的发射筒,旁边助手迅速递上另一具装填好的。
他利索地將其架在三角支架上,对准了远处在临时铺设的轨道上缓缓移动的报废坦克车体——那是缴获的“谢尔曼”,算是新主力的坚固靶標。
“目標识別:敌方中坦。”他低声对筒身上的一个微型话筒说了一句,筒身侧面一个原本暗淡的小指示灯瞬间亮起稳定的绿光。
嗡!
又是一声奇特的闷响。这次火箭弹离膛后並非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微小弧线,精准无比地撞击在坦克车体最脆弱的尾舱位置!
一声远比刚才击碎山岩更沉重的爆炸声传来,伴隨著金属撕裂扭曲的刺耳尖啸。
那辆报废的“谢尔曼”后半截车身被整个掀开,內部模擬的弹药瞬间爆燃,化为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球,浓烟滚滚直衝天际。
沉重的炮塔被衝击波高高拋起,划出一个弧线,砸落几十米开外的泥地里。
吴主任猛地放下望远镜,一把抓住雷坤的胳膊,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发颤:“追踪!它自己会转弯?怎么做到的?红外?雷达?”他语速快得惊人。
“复合制导。”雷坤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笑容,拍了拍冰冷的金属筒身,“雷射照射锁定配合筒尾发射的低功率微波窄波束。
锁定目標后,弹头能沿著引导源自动修正轨跡,只要敌坦克在有效射程內,逃跑或转向都没用。”
一直沉默的李老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死死盯著远处还在熊熊燃烧的坦克残骸,好半晌才低声问道:“后坐力呢?我看你打得这么稳……比破甲弹还狠得多的威力,后坐力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威力,远超寻常破甲弹头。
“压缩气体辅助缓后坐,”雷坤轻轻抚摸火箭筒尾部的几个排气孔,“
还有內部能量对冲结构,九成以上的后坐能量在筒內就被相互抵消或导流了。单兵操作,能扛得住。”
“这东西……”李老喉咙发乾,感觉心臟跳得飞快,“一个月內,能拿出多少?”
雷坤眼中精光一闪:“李老,吴主任,第一组装流水线三天前已经开始运转。这是图纸和初始成品。”
他指向旁边一排崭新的发射筒,“半个月后,『霹雳火』就能在战场上让敌人尝尝厉害了。我们现在缺的,是前线熟练的操作手,这东西可不是烧火棍,需要训练。”
吴主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拳头却攥得指节发白:“半岛!立刻联繫前线最高指!重点配发!”
半岛北部,长津湖地区,新成里北侧高地。凛冽的寒风裹挟著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像刀子。
周月娘蹲在一处刚挖好的简易雪窝战壕里,用力搓著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目光却死死锁定著前方被炮火犁过一遍、覆盖著骯脏积雪的山谷。
在她身后,几排刚挖掘出的深坑里,正小心翼翼地安放著昨夜由运输队不惜一切代价送上来的木箱——深绿色的,印著模糊的“特供”字样。
“清点好了没有?一百具,一具不能少!检查密封!”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沙哑,但异常严厉。
“队长!清点完了!一百具整!配套弹药三基数!密封完好!”
何雨柱几乎是扑在一个打开的箱子旁,贪婪地看著里面那造型独特、泛著冷光的“铁筒子”和旁边整齐码放的火箭弹。那每一枚弹头都显得稜角分明,充满力量感。
“好!”周月娘站起来,环视著身边已经集结的战士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都冻得发青,但眼神里燃烧著被敌人装甲部队连日追撵的憋屈和此刻看到新武器的亢奋。“都听清楚!这玩意叫『霹雳火』!不是炸药包,不用你抱著往上冲!打坦克用的!记住了!
打坦克,打装甲车,打低空慢速的飞机!特別是对面的『铁王八』和时不时低飞扫射的『油挑子』!操作方法,运输队的同志简单讲过了,何雨柱!”
“到!”何雨柱猛地挺直腰板。
“你跟你副射手学得最快,待会儿负责给各战斗小组再快速讲一遍要领!特別是那个雷射引导瞄准具怎么用!
核心就两点:第一,隱蔽好自己!这玩意儿开火尾焰很小,但锁定目標会暴露雷射源!第二,锁定了就別管,相信自己,火箭弹会追著雷射跑!只要目標在射程里,它就跑不了!”
“是!队长!”何雨柱大声应道,立刻回头对著旁边兴奋的副射手喊:“大个儿!把你记住的跟我再说一遍!”
隆隆的轰鸣声压倒了寒风,由远及近,震得掩体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地平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移动黑影出现了,履带捲起积雪和泥浆,碾过焦黑的大地——由三十余辆“潘兴”和“谢尔曼”混编的坦克集群,正呈楔形队列,掩护著数倍於己的步兵,杀气腾腾地向我军控制的最后一片高地逼近。
头顶上,几架“油挑子”(f4u海盗式舰载战斗机)肆无忌惮地低空掠过,机翼下的机枪喷射著火舌,扫过阵地前沿,溅起一片片雪泥和碎石。
“狗娘养的!坦克又上来了!还带著飞机助阵!”一个战士咬牙切齿地骂道。
“都闭嘴!沉住气!”周月娘低吼著,眼睛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敌阵,“各小组!按预定方案进入发射位!不准提前暴露!听我的命令!机枪组准备压制步兵!神枪手盯著敌人指挥官!”
高地顿时陷入一种极致的死寂,只有敌人引擎的轰鸣和飞机尖锐的呼啸。风雪似乎更大了。
敌坦克群已经突进到不足八百米的距离,它们停停走走,炮塔转动著,搜寻著可能隱藏的反坦克火力点。那几架“油挑子”又盘旋了一圈,显然没有发现什么有威胁的目標,正准备再次俯衝扫射。
就是现在!
“目標!敌坦克群!雷射锁定各自正前方目標!”周月娘的声音通过传话筒在小小的掩蔽部內炸响,同时传递到每个火箭筒小组,“开火!”
“噗!噗!噗!”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无数个冰冷短促的嗡鸣声次第响起!近百个微小的橙红色光点在寒风和雪幕中陡然亮起又瞬间湮灭!
隨即,一道道拖著极细淡白色烟跡的“霹雳火”,如同死亡的游蛇,从高地各处极其刁钻的位置猛然窜出!
它们的轨跡並非直线,而是一出膛就带著诡异的小角度机动,主动寻找著前方战友们用微弱雷射束死死“粘”住的金属猎物!
敌人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前方的几辆“谢尔曼”瞬间中弹!
特製的聚能破甲战斗部轻易撕开它们薄弱的侧后装甲,如同热刀切开黄油,钻进车体內剧烈爆炸!
浓烟和火光在洁白的雪地上突兀地爆开!整个坦克队列猛地一滯,陷入了混乱。
空中的“油挑子”飞行员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密集、精准且诡异的反坦克火力!
就在他们惊愕之际,何雨柱怒吼著,扛著他那具“霹雳火”,几乎以九十度的仰角死死锁定了一架刚完成俯衝、正在拉起的f4u尾部炽热的喷口!
“妈的!尝尝这个!”何雨柱的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嗡!
那枚“霹雳火”呼啸著垂直升空,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直角的锐利转弯,精准无比地一头撞进了那架海盗机的右引擎喷口!
天空爆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飞机碎片如同天女散般向四面飞溅!燃烧的残骸拖曳著长长的浓烟,旋转著狠狠砸向远处敌步兵的衝锋队形,瞬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和死伤!
“打中了!打中飞机了!”何雨柱旁边的副射手“大个儿”兴奋得跳了起来,被何雨柱一巴掌按回雪窝里。
“高兴个屁!看前面!”
敌人在经歷了最初的混乱后,反应过来了!剩余的“潘兴”坦克炮塔疯狂转动,炮口指向高地上那不时闪现微小橙红光点的位置(那是“霹雳火”发射时短暂暴露的尾焰或再次锁定目標时的雷射指示源),轰然开火!
大口径炮弹带著尖锐的呼啸砸在山坡各处,猛烈爆炸掀起冻土和积雪!同时,倖存的步兵在军官的嘶吼下,端著衝锋鎗疯狂地向高地衝击,试图衝垮外围防线,直接威胁火箭筒小组。
“机枪组!给老子打!”周月娘的咆哮盖过了爆炸声。
“噠噠噠噠——!”何雨柱的重机枪小组早就憋著一股狠劲,此刻几挺转盘机枪同时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泼水般扫向衝锋的敌军!冲在最前排的敌人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惨叫著成片栽倒,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柱子!三点钟!履带!”周月娘的声音尖利地响起。
何雨柱猛地回头,只见一辆刚刚完成转向的“潘兴”重型坦克,炮口已经高高扬起,正直直对准了他所在这片凸起的岩石掩体!
粗长的炮管散发著死亡的气息!他甚至能看清坦克炮塔上那个戴著皮帽子的敌坦克兵狰狞的表情!
“操!”何雨柱头皮炸开,汗毛倒竖!来不及转移机枪,他几乎是凭著肌肉记忆,猛地向旁边一个侧扑翻滚!同时嘶吼道:“老王!火箭筒!干掉它!”
一个身影从侧后方不足十米的雪坑中猛地半跪起来!
第二战斗组的火箭筒手老王,正抱著他那具还在冒著轻烟的“霹雳火”发射筒。他听到了何雨柱的喊声,也看到了那对准何雨柱掩体的黑洞洞炮口。
没有任何犹豫,老王根本来不及重新仔细装填瞄准,他几乎是凭藉本能,再次扛起滚烫的发射筒,朝著那辆“潘兴”的方向就扣动了扳机!嘴里同时怒吼:“锁死你!”
嗡!
又一枚“霹雳火”拖著淡淡的白烟离膛!它的初始弹道极其散乱,甚至有些歪歪扭扭。那辆“潘兴”的炮口也猛地喷射出巨大的火光和硝烟!
轰隆!
几乎在同一瞬间!“潘兴”发射的炮弹狠狠砸在何雨柱刚刚扑离的那个掩体位置!剧烈的爆炸將岩石和冻土掀飞!
强大的气浪裹挟著碎石和衝击波,狠狠撞在何雨柱背上,將他整个人掀飞几米远,重重摔在雪地里,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然而,老王那枚仓促射出的火箭弹,在空中划过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几乎是贴著地面的蛇形小弧线后。
凭藉著末端导引头对雷射锁定点的疯狂追逐,竟然在堪堪擦过“潘兴”炮塔底部的位置一头撞了上去!
“当——轰!”
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紧接著是更加猛烈的爆炸!穿甲弹头在厚实的炮塔根部撕裂开一个可怕的缺口,引发了內部弹药殉爆!
那辆“潘兴”整个炮塔被狂暴的力量高高炸飞到半空,翻滚了几圈,沉重地砸落在它身后正在衝锋的敌群之中!燃起的大火瞬间点燃了旁边的另一辆轻型坦克!
下方衝击的敌步兵被这近在咫尺的天降横祸和巨大的爆炸声浪彻底打懵,嚎叫著向后溃退!
雪地里,何雨柱咳出一口带著血丝的雪沫,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透过瀰漫的硝烟和纷飞的雪,正好看到那辆“潘兴”炮塔飞起的最后景象。
他裂开嘴,牙齿被嘴里的血染红,嘶哑地笑著对著老王那边喊了一声:“老王!干得……漂亮!” 隨即被衝过来的卫生员一把摁住包扎。
战斗如同疾风骤雨。敌坦克集群在短短几分钟內,被精准而致命的“霹雳火”摧毁了超过二十辆!剩下的几辆见势不妙,慌乱地倒车企图脱离战场。
低空失去了制衡的敌机也失去了囂张气焰,一架试图强行俯衝支援残存坦克的f4u,再次被另一个战斗小组盯上,又是一枚“霹雳火”如同死神镰刀般划过天空,將它的一侧机翼凌空撕裂!那飞机打著旋儿,拖出长长的黑烟栽向远处的山谷。
失去了坦克和空中支援的敌军步兵在密集的机枪扫射和迫击炮轰击下彻底崩溃,如退潮般狼狈溃逃。
当最后一点枪声停息,战场上只剩下坦克和飞机残骸燃烧的噼啪声,风雪的呼啸声,以及战士们压抑不住的喘息和胜利的欢呼。
周月娘浑身是雪和硝菸灰,走到何雨柱身边。何雨柱半靠在战友身上,胸口缠著绷带,嘴角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队长……”何雨柱看著山谷里那些扭曲燃烧的钢铁残骸,看著溃逃的敌军背影,“这『霹雳火』……真他娘的够劲!”
周月娘没有看那些战果,她深邃的目光看向何雨柱满是血污却充满生机的年轻脸庞,又望向北边风雪瀰漫的国土深处,那个源源不断製造出这些神奇武器的军工厂的方向。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柱子,记著这份『够劲』。这新成里山谷里,每一团烧著的废铁下面,都压著敌人的血!
这些『霹雳火』,就是我们手上的杀敌刀!”她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力道很重,“养好伤,后面的大仗,还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