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奔流不息的江水,裹挟著无数人事,呼啸著衝过了七十年代的风雷激盪,八十年代的开闸惊澜,跌跌撞撞一头撞进了九十年代的繁华与浮躁里。
四九城的天空被越来越多的摩天楼切割,胡同四合院的烟火气在推土机的轰鸣中不断退缩、消散。
昔日车马喧囂的四合院,早已物是人非。
聋老太太走了,在八十年代初的一个雪夜,睡梦中离去。
易中海退休了,回到了南方老家养老。
贾张氏没熬过改革初期的衝击,在抱怨儿子贾东旭没本事、媳妇秦淮茹心野了的咒骂声中中风去世。
秦淮茹老了,守著儿子棒梗长大,但那棒梗不成器,成了街头巷尾混混中的一员,让秦淮茹操碎了心。
何大清更是早已作古,临终前攥著儿子何雨柱的手,喃喃著“柱子…撑住了…撑住了这个家…”
何雨柱后来成了新成立的特种部队的技术骨干兼魔鬼教官,用战场上淬链的钢铁意志和刻入骨髓的经验,继续为国家礪剑。
周月娘伤愈后拒绝了机关里的安稳位置,执意回到了研究领域,用她精密如手术刀的头脑在军工电子技术的隱秘战线上默默奉献,成为了国家尖端装备不可或缺的“大脑”。
她终身將全部的智慧和生命都融入了那道无形的长城。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刻刀格外滯涩,青丝染霜,风骨依旧,眼神依然清澈锐利,只是那眼底深处的沧桑与沉淀,如同深不可测的寒潭。
然而,岁月的侵蚀终究无法避免。
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深夜,在堆满演算稿纸的书桌前,这位“特功”英雄,国家隱秘战线的无双国士,心臟悄然停止了跳动。
送別仪式肃穆而低调,前来弔唁的都是那个领域真正懂得她价值的人,她像一枚功勋卓绝却深藏地底的引信,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悄然归於沉寂。
比周月娘更早离开的,是林如梦。
那个温婉如月光、替雷坤守住后方港湾的妻子。
多年超负荷的担忧、痛苦,最终拖垮了她的身体。
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拂、日子眼看就要真正好起来的时候,她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症中离世。
临终前,她握著雷坤粗糙得像老树皮的大手,只说了两句话:“老雷…別…別太拼命了…我陪不了你了…”
然后是极轻的、仿佛嘆息般的最后一句:“…你爹…还有孩子们…在那边…都等著…给你讲讲…他们打下的…江山…” 她走了,带走了属於雷坤最后一方温软的净土。
雷坤,这位在战火纷飞中宛若定海神针、在和平建设时期几度临危受命砥柱中流的老將军,终是功成身退,带著满身硝烟沉淀的暗伤和一世荣光,选择了彻底的归隱。他没有留在繁华喧囂却物是人非的四合院,也没有去任何疗养胜地。
他回到了太行山深处,那个他跟兄弟曾经血染的土地。
他在一处峭壁下搭了个极简的石屋,推开窗便是浩瀚的林海和崢嶸的山岩,空气凛冽得能刺穿肺腑。
世人皆知雷老隱退,却不知他已踏入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途。
当年在那残酷的朝鲜战场上,他於濒死绝境,被一位负伤路过、已入道途的老道以秘传心法吊住性命並打下根基。后来数十年,雷坤於无声处,借战场杀伐淬链出的惊人意志和军人特有的强悍筋骨,竟硬生生在无人指导的断路上,凭藉著那点残法口诀,摸爬滚打,以战养“气”,贯通了自身经脉。
改革开放后,一些古籍秘本的流通,加上他用惊人財力暗中收集的残篇断简,终於让他在暮年之际,踏入了修行者梦寐以求的链气化神大圆满之境。
太行深处,石屋寂静。 九十年代的一个仲夏夜,无月,星斗漫天,银河如瀑。
石屋內,盘膝而坐的雷坤仿佛化成了山岩的一部分。他体內早已不是衰朽的气血,而是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的强横真元!
那经年战火锤链、又经数十年静修打磨的意志,此刻已凝练成一道无坚不摧的锋锐意念,正引导著体內狂暴的能流,向著那层冥冥之中的玄关壁垒发起最猛烈、也是最凶险的衝击!
链气大圆满!向筑基期蜕变! 这已超脱凡俗寿数的关隘,是生命本质的第一次跃升!体內无数细微的窍穴在咆哮的真元冲刷下,如星辰般被强行点亮、贯通!
整个石屋內的空气仿佛都在旋转,形成一个无形的旋涡,汲取著方圆百里的稀薄灵气。
衝击!衝击!再衝击! 雷坤的脸庞肌肉扭曲,汗珠瞬间被蒸发,额头青筋虬结如龙。他体內仿佛有千万把无形钢銼在刮骨熬髓,比当年战场弹片卡在骨头里的痛楚更剧烈百倍!但他雷坤,何曾惧过痛?!
“破——!!!”
石屋中並无声音发出,雷坤却在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来自战场的、决死衝锋般的狂啸!凝聚了他一生铁血意志与所有真元的“神魂之锤”,悍然撞向了那层无形的“凡尘之壁”!
咔嚓——! 体內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轰——!!!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纯净浩瀚的力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自他丹田深处猛然爆发!
这股力量瞬间洗涤、重塑、升华著他的每一寸血肉、骨骼、经络!丹田气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初开、混沌汹涌的——小世界雏形!
雷坤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不再是普通老人常见的浑浊,而是深邃如浩瀚宇宙,眼底更有金光一闪而逝,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剑!他身上那股曾经收敛的、如山似岳的铁血威压,此刻轰然外放,带著一种新生的、凌驾凡俗的压迫感!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他那片刚刚开闢、尚未稳定的混沌小世界中心,一点璀璨夺目的金光,毫无徵兆地迸发出来!
那金光瞬间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道凝若实质、高达丈许的巨大金色光门!光门紧闭,表面流淌著玄奥繁复的金色符文,散发出磅礴、古老而又极度危险的气息,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雷坤霍然起身! 雄健身躯在筑基后洗链得如同返老还童,蕴含的力量磅礴似海。
他凝视著体內异象,眼中没有丝毫迷茫恐惧,只有冰冷的探究与一种“新战场降临”的沸腾!
“好!新战场?!” 雷坤咧嘴,露出一个酷烈如狼的笑意,那笑容带著跨过尸山血海磨礪出的绝对自信和铁血杀伐气,“老子这辈子,就没怕过新地方!”
他意念一动,整个神魂与身体,瞬间化作一道燃烧著金色光焰的流星,毫不犹豫地撞向了体內小世界中那道未知的金色光门!
没有预料中的空间错乱感,也没有剧烈的撕扯。 金光闪过,仿佛只是迈过了一道门槛。
脚踏实地! 浓重如墨的黑暗瞬间包裹了他,空气冰冷、潮湿,带著浓重的泥土、腐叶和一种极其淡薄、却异常活跃的怪异“元气”混杂味道。
天空如同倒扣的巨大墨玉碗,稀疏几点星辰散发著惨澹幽光。
周围是影影绰绰、比人还高的暗色蕨类和巨大扭曲的怪树,构成一片陌生的原始密林。
环境静謐得诡异,只有远处隱约传来悽厉的哭喊、野兽般的咆哮和…一种奇异的、清脆却带著致命韵律的爆响!
砰!砰!砰!砰……! 是枪声!但节奏、音色,更像是…老式的栓动步枪?!
雷坤眼神如鹰隼,筑基修士强悍无比的六感瞬间铺开!
神识虽因初入异界空间规则不同而无法及远,但比凡人强悍百倍的听觉、嗅觉已精准锁定了声音来源——东北方,约三里地!
“救命——救命啊!!” “爹!爹快跑!!”
“哈哈哈哈!跑?往哪儿跑?弟兄们,男的宰了!女人带走!”
混杂著哭喊求饶、妇女尖利绝望的嘶喊、孩童惊恐的呼救,以及男人粗野囂张的狂笑和威胁,撕裂了寂静的夜晚。
雷坤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筑基修士的御风术虽受此地浓郁浊气所限无法高飞,但在低空林间穿行如鬼魅,速度快若奔马!三里距离,眨眼即至!
靠近一处开阔的林间坡地,血腥味浓烈得呛鼻。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约二十多名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平民百姓,绝望地挤在一起。他们身前,倒著几个男人和一个老人的尸体,血流汩汩。
包围他们的,是三十多个身穿杂七杂八兽皮、破布麻衣的凶悍男人!个个手持长刀、钢叉、梭鏢等冷兵器,为首几个赫然端著造型粗獷、枪管长长的老式单发步枪!他们如同戏弄濒死猎物的狼群,脸上带著残忍的兴奋。
人群中,一个瘦弱的汉子死死护著一个衣衫被撕破大半、蓬头垢面的少女,正是那喊“阿爹”的声音来源。
那汉子眼神绝望,手里紧攥著一根被砍断的木棍,如同受伤的野兽。
“小娘皮细皮嫩肉,带回去正好给三当家暖被窝!” 一个满脸横肉、扛著大砍刀的土匪小头目狞笑著,伸手就要去抓那少女。 “畜生!我跟你拼了!”
瘦弱汉子目眥欲裂,拖著受伤的腿,举起断棍砸去!可他动作笨拙,在刀口舔血的土匪眼中如同慢动作。
“找死!” 那小头目脸上戾气一闪,手中砍刀寒光一闪,就朝著瘦汉子的脖子斜劈下去!力道迅猛狠辣!
周围的百姓发出绝望的悲鸣。那少女更是惊恐地闭上眼,尖叫道:“爹——!!!”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
然而,倒下的不是那瘦弱汉子!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瘦弱汉子与土匪头目之间!不是別人,正是雷坤!
他甚至没有拔刀,右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探出,食指中指併拢如剑,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锐芒,在那土匪头目惊愕骇然、尚未反应过来的剎那,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挥刀的腕关节內侧!
咔嚓!嗷——!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伴隨著土匪头目惊天动地的惨嚎同时炸响!
那柄大砍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同时,雷坤左掌闪电般印在他胸口膻中穴!一股刚猛霸道的土系真元(筑基期地煞之力)透体而入!没有外表伤痕,但那小头目的胸腔內部如同被无形重锤砸中,心臟肺腑瞬间碎成一锅烂粥!
惨嚎戛然而止,眼珠暴突,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三四个嘍囉才落地,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死一般的寂静!
瞬间秒杀一个小头目!那速度!那力量!那诡异的杀人手段!所有土匪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囂张的气焰冻结在脸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
“操…操…操他妈的!什么东西?!” 另一个端著步枪的匪徒声音都变调了,下意识地抬枪指向雷坤。 “鬼!是山鬼!吃人的山鬼!” 一个土匪被这神出鬼没、手段酷烈的诡异身影彻底嚇破了胆,怪叫著转身就想跑!
“哼!” 一声冰冷、如同万年寒铁摩擦的冷哼!雷坤身影瞬间从地面消失!
下一刻!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肉体撕裂声、骨骼断裂声和短促的惨叫声在地面以下此起彼伏!
只见那些刚想动作或转身的土匪脚下,地面突然裂开!一条条模糊的、如同巨蛇摆动般的土棱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衝击!
那土棱顶端坚硬如铁锥,轻易刺穿了脚腕、膝盖骨、襠部,甚至是后背心臟!这是土遁术衍生出的杀戮手段——地突刺!
无声无息,防不胜防!配合雷坤那战场上磨礪出的精准“打击点”技巧,成了这些土匪的索命魔音!
“啊——我的腿!腿碎了!”
“救命!它在下面!下面有东西!”
“妈呀!鬼钻地!钻地鬼啊!” 鲜血在惨白星光下喷溅,残肢断臂混著內臟碎片拋洒!剩余的二十几个土匪完全被打懵了!
看著身边的同伴如同被踩蚂蚁一样一个个倒下,脚下隨时可能出现致命的地刺,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他们手中的武器成了烧火棍,胡乱挥舞,盲目开火!
砰!砰!砰砰! 慌乱零星的枪声打破黑暗,流弹打中树干,削起木屑四溅,更多的是打在空处,或者误伤了离得近的同伴。
“別慌!聚拢!妈的聚拢!” 一个貌似小头目的匪徒惊恐地嘶吼著组织抵抗。
回应他的,是一道更加迅猛、如同蛮荒龙蛇般拔地而起的巨大土棱!轰的一声!不仅將他和他周围的四五个土匪撞得粉身碎骨,强劲的衝击波还將附近的几人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剩下不到十个土匪彻底崩溃了!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屠杀!是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未知恐惧!
“山神爷!山神爷饶命啊!”
“不是我们!是三当家!是三当家逼我们干的!”
“逃啊!” 剩下的几人哭爹喊娘,屎尿齐流,丟下武器,像没头苍蝇一样朝著不同的方向亡命狂奔!他们的精神防线已彻底崩塌,只求远离这个收割人命的“地煞恶鬼”。
雷坤的身影如同从地面重新凝聚的水墨,缓缓在最初的战场核心位置显形。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那几个亡命奔逃的背影,没有再追击。没有必要了。这些彻底嚇破胆的渣滓,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里,本身就很难活到明天。
噗通! 一直死死护著女儿的瘦弱汉子,目睹这从天而降、宛如魔神般的身影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將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土匪屠杀殆尽的场面,巨大的衝击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腿一软,拉著女儿一起跪倒在地。
“恩人!山神爷爷!多谢恩人救命大恩!” 汉子声音嘶哑,砰砰地磕头。 “恩人!多谢恩人!” 他女儿也回过神来,泣不成声地跟著磕头。
其他的老百姓也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哭声、感谢声连成一片。
雷坤面无表情,对这种跪拜似乎习以为常。战场上,绝望的士兵也曾这样对著力挽狂澜的军神叩头。
他目光如电,扫视一周,发现倒毙者多为反抗的青壮,妇孺大多只是受伤或惊嚇过度。他注意到为首那个小头目的尸体,以及那杆沾满污泥的粗陋步枪。
雷坤没有理会那些跪拜,抬脚走到那小头目的无头尸体旁(刚才一拳劲力太大,震碎了脖子)。他弯腰,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沾满污泥和脑浆的粗麻布衣服上捻了捻。布料粗糙,但韧性极强。他撕下一块相对乾净的衣摆,又在旁边捡起一件被丟弃的兽皮坎肩,手指用力,轻易在上面划出几道白痕,但兽皮的韧性远超普通牛皮。
雷坤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杆造型古怪、枪管粗长、木质枪托磨得光滑的老式步枪上。枪管末端刻著几个他看不懂的古怪符號,在星光下隱隱发亮。
(枪?火药?冷兵器…还有…那种淡淡的活跃的“气”?)
他面无表情地將枪、那个被撕下的布条和兽皮坎肩一起收了起来。这些是这个陌生世界最初步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地上那些惊魂未定、依然跪著的百姓,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让人不敢置疑的铁律感,仿佛战场上发布命令: “都起来!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他甚至没有问对方是谁、土匪为何追他们。
那瘦弱汉子挣扎著扶著女儿站起来,脸上依旧是劫后余生的震撼和敬畏:“是!是!恩人!我们…我们是西边青石堡的猎户和农户…被黑风寨…的三当家带人……屠了外围的哨卡…劫掠了寨子…我们…我们是最后逃出来的…那些天杀的…”
雷坤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对具体恩怨毫无兴趣。“黑风寨?在哪个方向?有多少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路。
瘦弱汉子慌忙指向东北方向更深的山里:“黑风寨…在…在那片鹰愁崖下面…险得很…据说有三当家手下的狗腿子就有百十个…大当家二当家手下的强人更多…还有…还有会喷火放电的仙师老爷坐镇…都…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提到仙师老爷,汉子脸上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
“仙师老爷?” 雷坤眼中锐芒一闪,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会喷火放电?” “是…是!听…听活下来的人说…那仙师老爷…穿著会发光的袍子…能一抬手就招来大火球…把…把咱们寨子几十个壮劳力……一下烧成了灰…” 汉子的声音带著恐惧的颤抖。
喷火?放电?雷坤心中微动。筑基修士运用精纯火灵力或特殊雷法也能做到类似效果。看来此界修士的等阶…似乎不高?或者…另有其路?
他心里有了初步判断,不再多问。看了一眼惊魂未定、需要救助的人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是保姆,更清楚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身份极为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