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临安城,悦来茶馆。
临河小楼,茶香裊裊,雷坤换了身寻常青衫,坐在二楼临窗位置,自斟自饮。
窗外河道船只往来,街市熙攘,大夏新立,雄霸以铁腕手段扫平割据,推行新政,减免赋税。
民间虽尚存疑虑,但苛政稍解,市井间已显一丝新朝初定的生机与活力。
堂中,一个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灰衣老者百晓生。
正口若悬河,讲述著江湖掌故、武林秘辛,其间夹杂著天下会归顺。
雄霸称帝、神秘“雷门”的种种传说,引得茶客们嘖嘖称奇。
“诸位看官,那神秘莫测的雷门尊主,弹指间收服天下会。
点化火麒麟,帝释天那等老魔亦俯首称臣,其手段,当真神鬼莫测。
有人说他是天仙下凡,也有人说他是上古真神转世。”
百晓生的声音抑扬顿挫,目光却似无意般扫过窗边独饮的雷坤,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雷坤恍若未闻,端起粗瓷茶碗,轻啜一口。茶水微涩,却带著市井烟火气。
就在他放下茶碗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玄奥无比的力场骤然降临!整个茶馆二楼的空间仿佛被投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
所有茶客的动作、表情、甚至瀰漫的茶香与水汽,都瞬间凝固、定格。
只余下窗外的河水流淌声、市井喧囂声被彻底隔绝在外,形成一片死寂的独立空间。
灰衣老者百晓生缓缓起身,佝僂的腰背挺直,浑浊的老眼变得清澈锐利,如同深潭古井。
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垂暮外表截然不同的、渊深如海的气息。
他步履从容,无视凝固的空间,走到雷坤桌前,拉开对面的条凳,安然坐下。
百晓生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道友自域外而来,手段惊天。然此界自有其运转法度,平衡不易。
道友取龙脉,夺神兽,搅动天下风云,立人间帝朝…是否…过界了?”
雷坤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仿佛在看一幅褪色的画卷:“哦?汝待如何?”
百晓生直视雷坤双眼,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去,试图窥探雷坤深浅:“龙脉乃神州地根,火麒麟乃天地瑞兽,关乎此界根本气运。
还请道友归还龙脉,放出火麒麟,退出此界,还神州一个清净。”
雷坤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凭你?”
话音落,他並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整个宇宙生灭的光影一闪而逝!
轰!
百晓生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浩瀚意志如同整个苍穹塌陷般狠狠轰入他的识海。
他引以为傲、足以窥探天机的元婴级神念,在这股意志面前,脆弱的如同泡沫!
噗!
百晓生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一口逆血猛地喷出!凝固的空间都无法阻止那猩红的血珠溅落在茶桌上。
他眼中的从容与锐利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恐惧取代。
他感觉自己像是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隨时会被这股意志碾成齏粉!
“你…你是…炼虚…不…不可能!此界法则…如何能容…”
百晓生声音嘶哑颤抖,带著灵魂深处的战慄!他活了悠长岁月,自詡洞察天地,却也从未感受过如此超脱、如此恐怖的力量。
对方甚至没有运功,仅仅一个眼神的反噬,就几乎让他元婴溃散!
雷坤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穿透百晓生的血肉皮囊,直视其生命本源。
“龙龟之血?苟延残喘两千载,也敢妄言天道?”雷坤的声音如同寒冰,点破百晓生最大的秘密。
百晓生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仿佛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无情撕开!他最大的倚仗,最大的秘密,在对方眼中竟如同透明!
“既身负龙龟血脉,当物尽其用。”雷坤不再多言,对著惊骇欲绝的百晓生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不——!!”百晓生发出绝望的嘶吼,周身猛然爆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隱隱有龟甲虚影浮现,试图抵挡!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神通——龙龟甲御!
然而,雷坤指尖迸发出的並非毁灭之力,而是一股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无可违逆的抽取之力。
这股力量无视了龙龟甲御的防御,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百晓生血脉深处那一点最为精粹、蕴含著不朽生机的本源!
嗤——!
百晓生感觉自己的生命核心被硬生生剜去!剧痛伴隨著一种灵魂被撕裂的虚弱感瞬间席捲全身。
一滴黄豆大小、色泽深褐、如同大地般厚重、散发出浓郁生机与古老气息的粘稠血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他心口剥离出来。
悬浮於雷坤指尖之上!血珠內部,隱隱有一只微小玄龟虚影沉浮。
隨著这滴本命精血的离体,百晓生那原本矍鑠的气息瞬间崩塌!皮肤肉眼可见地布满褶皱与老年斑。
头髮乾枯灰败,眼神黯淡浑浊,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瞬间从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变成了一个真正油尽灯枯的耄耋老朽,瘫软在地。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他的元婴,也因为本源精血被夺而彻底萎靡,境界暴跌。
雷坤看著指尖那滴沉凝如大地结晶的龙龟精血,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土系本源生机,微微頷首。
他心念一动,精血没入体內混沌小世界,径直落入那片由龙脉演化的大地核心深处!
轰!
小世界大地发出沉闷的欢鸣,地脉变得更加稳固凝练,山脉走势愈发雄浑磅礴,无数土石自行衍生出玄奥的纹路。
一股承载万物、滋养眾生的厚重生机瀰漫开来!大地之力的运转更加圆融如意!
隨手將一缕微弱的混沌灵气打入瘫软的百晓生体內,吊住其性命。
雷坤撤去了空间禁錮。
凝固的时间重新流淌。
喧闹的市井声、茶客的交谈声、跑堂的吆喝声瞬间涌入。
茶客们对刚才的时空凝固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说书人戛然而止的故事或自己的閒谈中。
只有柜檯后打盹的掌柜揉了揉眼,似乎觉得刚才那灰衣老头的位置有些异样,但定睛看去。
只看到一个衣衫襤褸、气息奄奄的陌生老乞丐蜷缩在角落,便也没在意。
雷坤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起身离去。
自始至终,无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生命本源被抽取、如同被时代遗弃的枯槁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