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鬼方公主(1)
就在祝融氏三大长老忙於钻研《禁火魔鉴》之际,他们却没有发现,其实除了黑衣老者进入祝蚺族地之外,还有一个外族人潜藏在火神殿之下。
他目注祝融氏人慢慢散尽,才將身上的祝融氏族服一把扯了下来。望著前方汹涌急流的漩炎大阵,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如初,他开始回忆方才祝蚺魔身坠入漩涡的地点,同时他又必须算出岩浆捲动运行的速度、每个漩涡之间相隔时间的差距。
只有这样,他才能计算出隨著时间的推移,祝蚺魔身將会被熔浆卷向何处!
隨著他丈量尺度而四处走动,他的身影终於从山脚下的岩影暗角处走了出来,他是一名相当俊朗的少年,傲然挺立的身影,长发飘扬,淡定的笑容,孤寂的眼神,赫然便是玄门三宗中北明元宗最为杰出的后起之秀——
慕行云。
最后,经过精確计算,他將范围缩小在三个地方,有一处就在眼前,但另外两处却让他犹豫不已。只因如要到达另外两个地方,就必须穿过漩炎大阵,但漩炎大阵岂是寻常人可以轻易闯过?
先不论它本身阵法灵力交织,所饱含的魔异之力,也不说那熔浆中不为世人而知的恶毒生物,就单是可焚化三界任何躯体的熔浆,已不是他所能抵挡,何况所费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没有自信,玄宗至宝——百衲甲衣也抵受不住那至刚至阳的炎阳之气侵体焚心。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著滚滚奔腾不息的熔浆巨流,眼中一反常態,孤寂冷傲的眼神消匿无踪,代之而起的是焦急、是忧虑、是极度的渴望!时间慢慢流逝,他运行计算所预留的半个时辰缓衝时间眨眼即到,令他更为焦急,不由自主的在熔浆河岸边来回走动,以涤除心中万般念头。
当到达预算时间的最后一刻,慕行云终於停下脚步,紧簇在一起的两道剑眉也舒展开来,回復以往悠然淡漠的神情,挥手间,隨身而带的丈六长矛出现在他手中。
最后,他仰望地底空间的上方苍茫,静静的,仿佛眼神已经穿过空间的阻隔,透过重重泥土山石阻挡,看到了淒迷幻丽的星空。隨后,他默念法咒,纵身投入漩炎大阵……
“滋滋……”声响中,慕行云终於落於岩浆当中,身侧护持结界已然急速缩减至身周三寸。炙热难当的苦楚自心底涌出,但他却知道此时绝不是耗费体內玄能缓解热毒之时,只因这並不是最为艰难的考验,如果连眼前小小热毒都忍受不了,那计划的事情就根本不用再提。
漩炎大阵並不是个绝妙的阵法,它本身存有极大的漏洞,那就是它的阵心处完全趋於空白,无有丝毫制敌之用。但这个漏洞在这道圣殿山底的漩炎大阵当中,却再也不是漏洞。只要你没有办法突破数千年密咒加持的圣殿山,那么贸然进入阵心,你只有死路一条。
而慕行云此时要做的就是,穿破漩炎大阵外围的灵能魔力交织的防护网,进入阵心。
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將体內玄能损耗减至最低点,为在这魔域中多爭得一分活下去的筹码。而且他由里观外,有十足把握可將祝蚺魔身拿到,不过却得看自己有否闯得出去的本事了。
漩炎大阵能被置放於此,守护族氏中最为神圣的地方,当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慕行云虽已有十分的警惕、万分的小心,但是一旦陷入阵中,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感受——
身周护体结界砰的一声化作流莹散落湖中,一种痛彻肺腑的炙热由皮肤燃至心底深处。但慕行云仍旧不敢將百衲甲衣幻出,他清楚地知道那样做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硬生生忍著焚体疼痛,一方面將体內玄能迅速均匀散於体周,减少身体损害,一方面迅速向前衝刺。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他终於顺利穿过漩炎大阵的外围,来到了毫无危险的阵心,但对於慕行云来说刚刚短暂的时间,並不异於轮迴数次。
如履薄冰的他,绝对不能犯哪怕一丁点儿的错误,所有决定不能有丝毫疑惑,否则等待他的將会万劫不復,方才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天幸慕行云居然在第一个目的地,就看到了祝蚺的魔身,更得苍天眷恋的是祝蚺尸身在漩炎大阵的內壁,这倒省了他好大力气,轻而易举地用他的丈六红矛,將祝蚺魔身捞到近前。
而他却不能顾及周身伤痛,必须在盏茶时间內回復刚才消耗的玄能,再原路返回。身周潺潺岩浆流过,毫不鬆懈的侵袭、拍打著他身周结界,他丝毫不为所动。近前漩炎大阵轰隆作响,奔腾逸走,直如万马奔腾,声势浩大,却也不能影响他丁点!
盏茶时间眨眼即过,慕行云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孤寂……
当慕行云拖著已经缩至常人一半大小的祝蚺魔身登上岸后,他飘扬瀟洒的长髮已经不復再见,身上战甲已然损坏得不成模样,数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他体內白骨,俊朗脸庞上也只留有凹凸不平的焦黑伤疤……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代表著他此次行动付出了他此生最大的代价,被地心阳炎焚烧的面容,永远不可能復原。
他终於不支倒地,只剩下他的手脚在轻微颤抖著,那是精疲力尽后的正常现象,但是——
他却又奇蹟般地挣扎起来,从腰间解下一琥珀兽角,催动念力符咒,將地上祝蚺魔身封印。
做罢这一切之后,慕行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是在想是否该在此处稍作调息,再回去。但这只是稍有犹豫而已,一向谨慎小心的他,还是选择了立即离开这凶多吉少的魔域。
他回头望向这块註定令他毕生难忘地方,轻蔑一笑,转身而去。
第二日临晨,南域大军启程开赴西岐城,一直沿著边远的山路绕过“望天关”,全军快速前进,不顾劳累,山路虽然崎嶇难行,但所有人都没有怨言,只是尤浑吃不得苦,在山路间顛簸气得他怒骂连连,惹得南域眾將更是憎厌其人。
由於行军加速,加上他们利用南域与西岐交接的山界隱蔽,用了不过三日的时间,大军终於到达紧靠西岐不到百里之遥的雒水附近,虎遴汉审时度势,当即命令全军就地集结,重新整顿阵形。
看著稍有疲累却仍有精神的南域大军,虎遴汉很是满意,下令全军保持秩序隱入雒水旁的山林之中驻营扎寨,这样做当然是为了避免惊扰西岐,等待濮国兵马以及粮草的增补。
儘管南域大军不可能完全隱藏行跡,但只要不显出足够的实力,加上现时西岐四处兵马频繁调动,混淆了视听线索,一时间自然无法引起西岐官方的注意。
虎遴汉还特意警告尤浑,让他不要再在附近村落集镇任意妄为,以免让西岐有所察觉,对於虎遴汉的口气,尤浑虽然十分不满,但在这关键时候却也没有犟到非要跟虎遴汉作对的地步,毕竟还是全盘作战计划要紧。
虎遴汉还遣兵士前往通知鬼方,告知南域大军在此等待的消息,然后带兵经验十足老成的虎遴汉自不会就此閒著,当下派出几个探子,去西岐城探听对方的各方面动静。
倚弦虽然身居监军要职,但他並不是那种肆意干涉军政之人,所以並无特別的事情可做。待在营帐內的他却仍是坐立不安。
他已经隱约感应到耀阳应该就在不远的西岐城,他的心情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久別的兄弟,不过这只是奢望,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一旦濮国兵马携充足粮草而至,鬼方与南域联军达成攻防共识,西岐危在旦夕!
他不能急了这么一时而让局势向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若西岐不能支撑下去,耀阳想建功立业的梦想就不知还要再等多久了。这无疑是对他的最大打击,身为兄弟的倚弦怎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倚弦斜身躺在营帐內的皮毯之上,手指轻扣柔软的皮毯,心中思绪急转,实在想不出针对性的方法才能保住西岐,西岐不仅是耀阳发挥才能的最佳地方,还是他们,甚至天下百姓都嚮往的寧静乐土。
倚弦定了定神,感觉有些心烦,知道这样是欲速而不达,便深吸了几口气,暗用冰火异能平心静气,顿时心境定了下来,所有感觉都变得无比清晰敏锐,像是平静无波的水面,任何一点小小的变动都清楚无比地显示出来。
就在这瞬时间,他思感驀地一动,灵动的归元异能隱隱感到一丝妖能的波动,这股妖能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他有著超凡的归元异能,更曾经从魔道至高无上的“意念烙印”中逃生的经歷,怕是根本无法感知出来。毫无疑问,绝对是有妖宗的高手在时刻监视自己。
倚弦心中一惊,驀地想到一人,最有可疑的就是尤浑。
这尤浑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倚弦警惕起来,不敢轻动妄动。试想他连魔门五族的宗主祝蚺都將其手刃,这样做当然不是因为怕尤浑,而是一旦让尤浑察觉到什么,对於他帮助耀阳將有莫大阻碍。
通过妖能的丝微波动,倚弦感应到对方的监视一直没有断过,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行出营帐去跟虎遴汉商討一下军情,便正常地吃喝休息,表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但对於做表面功夫,倚弦並不是很在行,直似难耐的煎熬,长时间坚持下来不免感到大不自在。
就这样,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入夜时分,有兵士来请他去营外,原来是前方来报,鬼方的贵宾使者终於快到了,据传已经到了几里外,而且探子来报此人身份不低,虎遴汉自是不敢托大,召集眾將便出去迎接。
虎遴汉等眾將纷纷到了营地外,等待鬼方使者的到来,令人诧异的是此时那个狂傲无礼的尤浑也跟著眾人来到营外一起迎接,这多少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到底鬼方来的是何方神圣,能让他改变糟糕透顶的脾气出来相迎。
不久以后,一个看起来甚是普通的车舆在几个护卫的护送下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在贴身丫鬟的扶持下,一人从车上缓缓步下,竟是个娇美华贵的少女,举手投足之间除了高贵典雅的气质,还另外多出一份妖媚。
倚弦看著那名女子下车舆的情景,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年在朝歌城与幽云仙子的第一次见面,他转念又想到耀阳当初的急色模样,流露出会心的一笑。他当然万万不会想到,如果耀阳此时在的话,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名女子竟是一直痛斥鬼方王叔作乱的鬼方公主——玉璇。
尤浑却是比眾人都抢先一步的迎上前,露出一个平时极难见到的笑容,道:“玉璇,经月不见,一向可好吗?”
“托福!”玉璇行了一个福礼,甜甜一笑道,“尤大人可是越活越精神了。”言罢,她又跟虎遴汉、倚弦等一眾將领一一福礼,柔声道:“玉璇见过將军与龙使节!”言语间,她的眼神不经意间在倚弦身上停顿了一下,毕竟像是倚弦这样出色的人物,岂会不惹人注意呢。
虎遴汉赞道:“久闻鬼方公主才貌出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玉璇格格娇笑道:“哪里,將军夸张了,玉璇不过蛮夷蒲柳之姿,怎么入得南域各位將军的法眼,將军太夸奖了。”
不等虎遴汉回话,尤浑便抢先道:“玉璇公主的美貌,即使是老夫也心动得很,这话自是说得一点也不夸张。”
这话一出,包括倚弦的所有將领都明白过来,原来尤浑改变態度的原因绝非因为玉璇公主的身份,而是对她的美色大是垂涎。各人心底无不鄙视暗笑,深信凭他的人品长相哪能配得上一国公主呢?
玉璇反倒没什么不自然的神色,只是大度地微微一笑。虎遴汉更是懒得去理会尤浑,当下直接对玉璇道:“帐外风寒,还请公主入营详谈。”
玉璇姿势优雅地点头隨虎遴汉等一眾將领进入营地,尤浑跟在玉璇身后步入帐內,眼中精芒湛射,透出一股无形的妖异邪恶。
走入军帐之中,指著布设简陋的中军帐,虎遴汉略表歉意道:“不知是公主大驾光临,所以本將在匆忙之中没来得及准备,所以这里显得粗陋了些,屈就公主之处,还请见谅!”
玉璇大方得体地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的隨便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笑道:“没事,大军在外军务要紧,岂能如此讲究。”当即挥手招呼其余眾將隨她一起坐了下来。
尤浑却在旁大咧咧地阴笑道:“玉璇啊,这里倒不舒服,等会儿不如去我帐中坐坐,我那里比这里可是好得多了!”所有人闻言都不由暗骂这个齷齪的老不修,都什么时候还色心不改。
儘管眾將都露出鄙视的眼神,但尤浑却丝毫不在意。
玉璇伸出纤纤玉指撩起额际垂落的青丝,笑意盈然地说道:“这个就不必了,此时军情紧急,商討之后可能就没有什么时间了。而且玉璇亦不好长期在外,以免引起姬昌的疑心,所以今次还望尤大人体谅!”
虎遴汉也道:“尤大人,此时还是先听公主说说西岐城的情况吧?”
尤浑当著眾將吃了软柿子,顏面不好过又不便说些什么,只是对著虎遴汉冷哼了一声,偏头阴鬱著脸不再言语。
玉璇脸容一肃,面向眾將道:“好了,现在容玉璇將西岐的形势说一下。日前,原西岐主將公子姬旦中了我的调兵之计,大败而归,主將之位被撤,却换上刚刚率一万兵马赶回西岐的龙翼將军耀阳,谁知对方一直闭关不战,致使我鬼方大军现正屯兵西岐城外,虽然对其有著强大的威慑力,但暂时西岐还算得以苟安。”
倚弦方才听出虎遴汉的话中有话,不由心念一动,看似隨意地插口问道:“听虎將军所言,那什么『火舞耀阳』的將军甚是厉害,连贏了几场胜仗,恐怕他已是现时西岐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將领。遇上此人,我们此次强攻西岐城可能会有不少麻烦,不知公主可有法子对付此人?”
玉璇一双美目盯住倚弦凝视半晌,不由被他眉宇之间的轩然神采所震,不答反问道:“看公子气宇非凡,而且又非是一身戎装,还未请教?”
虎遴汉適时地行前介绍道:“这位乃是今次我南域大军西征的监军,来自濮国的龙使节!”
玉璇娇媚的一笑,道:“原来是濮国的龙使节,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成就,真可谓人中龙凤,本公主这厢有礼了!”
倚弦不卑不亢地轻施一礼,道:“龙某人能认识公主,实乃三生有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