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可能在说假话,但江白说假话不太可能。
古利安的问题,换做其他任何净土人来回答,都不会有江白这个答案。
因为江白是发自肺腑地认为,虚假即真实。
净土就是这样过来的。
而对於眼前怪异化的新世界,也许有人认为是虚假的,但在江白眼里,格外真实。
“这样么...我明白了。”
古利安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对我们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这世上的问题不是写在试卷上,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有標准答案,更没有谁有资格来审阅...”
古利安嘆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道,
“如果这个世界,对您来讲只是虚假的,也许反倒是好事...”
“虚假的世界,就不会对你们造成威胁,也不会和你们有任何衝突,就像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的?赶尽杀绝才是最高的敬意...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不想要这份敬意。”
“但虚假的...终究是虚假...可我们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选择的结果,我们的先人,已经做过一次决定了。”
净土和新世界的割席,就发生在第七次神秘潮汐。
留在新世界的人们,本该在起源真神的庇佑下,度过平静的余生。
谁曾想,江白的掀桌,让魔主主动走下了王座,改变了一切。
在鬼天帝眼里,毁掉新世界的罪魁祸首是魔主,帮凶是灵尊。
但有些人,会把这笔帐算到江白头上。
怎么算帐是他们的事,江白只做自己的事。
“您应该就是灾天帝吧?”
古利安从一开始特意没有提起的天帝封號,並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他觉得,能做出这一切的人,应该不会有『灾』的名號。
真正沟通下来,他才明白,这就是灾。
躲不掉,逃不过,避不开。
灾。
净土之灾,新世界之灾,永恆...之灾。
借著最后的时间,古利安向江白介绍道,
“按照序列能力,我们的世界被分成了十个部分,同尾號的序列能力便在同一个世界,这十个世界之间,並不相通,至少我们没有办法穿梭。”
4,14,24,34,44,54,64,这七个序列能力,都在『雾』世界里。
目前为止,江白只收集到了【尸怪】、【缝合怪】,不管是再往上,还是往下走,都还没有更多的进展。
“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份拼图,凑齐十个拼图,才能拿到您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古利安露出一个惨澹的笑容,
“其实,我说不说这些,对您来讲,都没有区別,对吧?”
江白摇头,“不,这些对我来讲都是有价值的。”
即使绝大多数江白都能猜到,但关键信息的確认,能替江白省掉很多麻烦。
“这片区域,没有更多序列能力了,不管结果如何,您的旅途都到此为止了。”
古利安踉蹌了一下,身形有些不稳,扶著桌边。
江白没有扶的意思,只是看著对方,眼神十分平静。
江白这一生经歷过太多,不管什么事发生在眼前,都很难让他再有触动。
“一个人,究竟,什么时候,才算死亡?”
古利安拋出一个问题,却没有指望江白回答,自问自答道,
“有人说,是躯体被消灭的那一刻。”
“有人说,是被世人遗忘的那一刻。”
“要我说...一个人的死亡,是在他投身的事业彻底死亡的那一刻,他才算真的死了...”
对於古利安来讲,如果一个人没有投身於一项事业,也许就不算真正活过。
古利安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鲜血,就在他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时,他就已经服毒了。
江白很清楚这一切,却没有阻止。
他没有理由拦著一个想死的人。
古利安咳出一口黑血,显然轻鬆了不少,看向江白,问道,“以凡人可以理解的力量,想要杀死您,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对吧?”
江白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道,
“有极少数几个人能对我造成威胁,但也仅此而已。”
“我们永远处於不同的时空,强弱波动变化,我们共处同一时刻的情况下,也许有人是至强,但不是永恆至强,因为...我们都不完整。”
江白知道,这种说法,古利安不一定能够完全理解,用更通俗的说法解释道,
“只要我愿意,这世上没有一个存在可以杀死我。”
“那就是了...”
古利安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听对方亲口承认,还是有几分不一样的感触。
自己对面的存在,就是整个世界最顶尖的强者,极少数能够和魔主掰手腕的存在之一。
而新世界...是魔主选择的战场,天生就在净土的对立面。
古利安忍不住感慨道,
“与您为敌,是我们的大不幸。”
江白只是静静听著,他没有去说什么『一定有双贏的办法』,也没有做什么『贏了之后也会让你们活下来』的承诺。
因为江白很清楚,这些话换做別人来讲,也许还有点意义。
他?
如果今天灭掉新世界就能杀死魔主贏下一切,江白犹豫一秒都会被灭屠剁成臊子。
灭屠近乎灭人慾,寒蝉就不是人,第四支柱...眨眼间,不知道多少世界缘起缘灭。
唯一有点人情味的人王,该有的雷霆手段也不缺。
旧日支柱,就是这样的存在。
有的时候,真不是江白想要掀桌,而是他不做这样的决定,就有別人来替他做这个决定。
当然,对於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江白还是持有乐观態度的。
古利安很悲观。
魔主贏了,他们只是棋子,落不到任何好处。
魔主输了,意味著新世界彻底毁灭...
“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用我自己的方式,投身这事业之中,为了延续新世界的火种...”
“换做其他时候,也许我们也能成为朋友,但宿命弄人,不是吗?”
“你我的使命,只有一个能够达成。”
当著江白的面,古利安饮下一杯烈酒,他的身体开始融化,整个小屋开始膨胀,这间湖边小屋是由尸骨搭建而成,真正的缝合怪,不是外面的那个三头二臂,而是这间小屋,打开小屋的钥匙,是古利安的生命!
江白已经退出小屋,手里甚至没有拿著骨枪,
木屋在江白面前咆哮,嘶吼,然后...
死在了江白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