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所有读书人望著那尊圣贤虚影,无不躬身敬拜。
口中高呼,恭迎圣师。
这一刻,九州文脉,达到了顶峰。
文道,真正昌盛无穷。
龙泉镇知行学堂里。
赵蓁手握初雪剑,站在学堂院子里。
眼睛始终紧闭。
当那尊虚影终於淡去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
呼出一口气,剎那间,周身四方的空气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一片落叶缓缓飘落,明明距离赵蓁尚有一丈有余,可却没有任何徵兆的瞬间粉碎。
赵蓁手中初雪剑,寒芒大盛,剑气之凛然,犹如寒冬飞霜,令人不寒而慄。
她轻轻挥了挥手,四周虽然没什么变化,可却明显与刚才不一样了。
不远处,天音阁大殿之外,陈云嵐將目光从远处天地转移到山下的知行学堂。
她明显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剑意冲天而起。令她这位一品宗师都忍不住心神颤慄。
她知道,赵蓁终於踏出了那一步。
成为真正让天下剑客仰望的剑仙。
陈云嵐轻抚身前那张古琴,转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看书的萧沐风。
宛然一笑。
隨后轻轻放下古琴,走到萧沐风身边,为其倒满一杯清茶。
萧沐风看著满到杯口的茶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缓缓抬头,看向陈云嵐,眼神中带著询问。
陈云嵐坐在他身边,將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夫君,你我夫妻十余年,今生有你相伴,云嵐幸甚。”
萧沐风紧紧握住陈云嵐的手,似乎是怕她一下子不见了。
他没有说话,可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陈云嵐不敢去看他,只是靠著他肩膀微微低眉,轻声细语。
“夫君,毅儿就拜託你了,等我回来...”
萧沐风抿著嘴唇,依旧望著远处,只是流泪,不曾开口。
他怕,他怕他一开口,他的妻子就失去了离开的勇气。
可是...他更怕,怕他的妻子此去,便是永別。
陈云嵐轻轻一嘆,深吸了口气。
站起身后,天地间忽然响起淼淼天音。
她背对著萧沐风,身形微顿,但最后还是毅然腾空,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不见。
萧沐风终於抑制不住,掩面哭泣。
口中一遍又一遍的呢喃著:
“一定要...回来...”
与此同时,山下的知行学堂內,赵蓁交代好了学堂里的事宜,同样飞身而起,化作一道剑光离去。
大周京都,萧承平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连忙出了东宫,不顾身份威仪,施展身法飞速赶往赵府。
可当她看到院子里那个身上泛著一抹萤光的身影后,萧承平终於崩溃,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泪水顷刻间湿了眼眶,一颗颗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虎』走到她身前,伸出手轻轻將她扶起。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但这一刻,他的眼中明显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柔情。
“承平...”
似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萧承平捂著嘴,轻轻点头。
“不用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赵虎』歉然一笑,只是温柔的看著萧承平。
许久后,他的身形缓缓消散。
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赵虎』知道,此去或许就是永別,说的太多,留下的遗憾就会太多。
不如就这样,时光能磨灭一切。
等『赵虎』消失后,萧承平终於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再无半点身为大周太子的威严。
儼然就是一个失去所爱之人的普通女子。
青州知行学堂里,纪安站在学堂前的广场上。
学堂里的弟子都在课室里潜心苦读,並不知道他们的先生此时正要离开。
只有陆呦呦跟在他身边,双目通红。
身为许知行的弟子,她自然能够理解纪安,支持纪安。
可是身为纪安的妻子,她又是那么不愿意让自己的丈夫离开。
纪安抬头望了眼天空,收回目光后,微微一笑。
“呦呦,师兄已经在等了,我该走了。”
陆呦呦点了点头,死死的咬住下嘴唇,强忍著不哭出来。
纪安同样心里不舒服,但是他知道,这是他身上的责任。
他不会放下这份责任,不只是关乎道义,更在於他所修行和践行的道。
纪安拥住陆呦呦的身体,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隨后毅然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而去。
陆呦呦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紧隨其后,化作剑光相隨。
可飞到了一半,她却停了下来。
她不能让纪安心有牵掛,不能动摇纪安的心志。
陆呦呦悬浮在半空,望著纪安远去的身影,早已泪流满。
“等我,一定要等我,很快我就会来找你们...”
浮云阵阵,金霞漫天。
却儘是悲伤。
凉州竹泽,曾寻受文脉之理反馈,已然修成一品境界。
只是他毕竟资歷尚浅,並未就此一举突破君子境。
曾寻来到高空,站在了贺知秋面前。
贺知秋还没有开口说什么,他便躬身一礼。
“先生先行,弟子不日便来继续追隨先生。”
贺知秋一改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严肃的摇了摇头。
“你留在九州,天下文脉尚需一位领袖。”
曾寻一愣,眼神渐渐黯淡,但隨后又重新焕发光彩。
“是,弟子遵命。”
再抬起头来时,贺知秋早已不见踪影。
曾寻轻轻一嘆,再次向著天空躬身行礼,久久不愿起身。
双江城白鹿书院。
苏锦书最后与儒道院眾人道別,隨后身形浮空,渐行渐远。
她下意识的望向北方,眼中始终带有一抹忧愁。
“锦书...锦书...”
苏锦书身形一顿,眼眶瞬间泛红。
她猛地转身,望向远处。
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嘴。
眼泪悄然滑落。
“锦书,別走...我回来了...”
那位已是一品剑客的中年人,拼尽全力的施展身法追了过来。
他的身影一点点与苏锦书记忆中那个少年重合。
让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但苏锦书並未停下来,她抹了把眼泪,轻轻一嘆。
眼中已经是一片释然。
微微一笑,苏锦书毅然转身,腾空而去。
不远万里终於赶回来的宋凌霄跃上石山的山头,望著天空,苏锦书却早已消失在云端。
他瘫坐在山顶,满心懊悔。
“锦书...你要去哪?”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当初的三年承诺,谁想,一过便是二十多年。
可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有些事,一旦失去,便再也无法挽回...
这一天,扬州龙泉镇、双江城儒道院、凉州知行学堂分院、青州知行学堂分院、泰安城內。
这九州天下各处,分別有仙人凌空,直上九天。
九天之上,无尽云海之中,有一中年男子化云气为桌椅,悠然端坐。
正是京都城內一步躋身君子境的赵虎。
他身前的桌边,除了他座下的椅子之外,还有五张椅子。
桌面上摆著六个酒杯,早已斟满美酒。
不多时,一个个身影接连破空而来。
与赵虎分別见礼,落座於云椅上。
等人数到齐,赵虎端起桌上酒杯,看著各位同门轻声笑道:
“恭喜各位,终於迈出这一步。”
虽说是恭喜,但赵虎的语气中却並没有半点喜色。
其他人也是神情肃穆。
赵虎嘆了口气,继续道:
“大师兄已经离开九州,我等当年都是一起在学堂求学的师兄弟姐妹,既然域外是人间地狱,那自然没有让先生和大师兄独闯的道理。今天这杯酒,便是我等向九州眾生的辞別酒。”
“此一去,未必会有归期。诸位,可愿隨我,一同赴死?”
其余无人纷纷端起酒杯,站直了身体。
相互对视之后,颯然一笑。
“虽九死,亦无悔...”
“虽九死,亦无悔...”
“虽九死,亦无悔...”
......
赵虎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哈...有诸位兄弟姐妹相伴,纵使是地狱又有何惧?诸位,干...”
“干...”
六人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后身形如风,飘然向西。
一路飞行万里,穿过荒州大地,来到了当初许知行离开的西境。
只是当他们抵达目的地后却发现,这里竟然早就等著两个人。
一个是许红玉,一个是他们的小师弟,常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