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上的中军士卒,一个个全都靠著城墙臥躺著,因为缺盐的关係,士兵们虽然有吃的粮食,但普遍都有气无力。
太子桓縝和诸葛巽两人扶著城墙看见下面的长围,也是默然无语。
北军能够克制自己的急切进入台城的强烈欲望,先行对付城外的勤王军,其实对台城来讲这已经是非常不利的境地。
这两人不怕北军强攻硬打,反而为围著台城,围点打援这种事可太要命了。只要灭掉几支勤王军,剩下的也就都不用指望了。真要是靠得住,早就发兵了。
进了十月,终於有勤王军陆续赶到了。
西豫州刺史、辅国大將军谢盎,扬州刺史、镇东將军萧恪两部共两万三千人进驻江心洲,平东將军高大年率军五千余,吴郡太守王士超拥兵五千,南兗州刺史、任城王桓理率军一万三千余,三部匯聚於玄武湖和蒋山一带。
此时,人最多的齐王桓琰却依旧还在中瀆水的大船上行军。
今天头疼了,暂缓行军。
明天脚疼了,暂缓行军。
后天...想吃鱼了,暂缓行军。
大后天,船都向前航行二十里了,有点累,暂缓行军。
大大后天...暂缓行军。
另一位手握重兵,举足轻重的宗室,镇守江陵的西道大都督、荆州刺史、督九州军事燕王桓璋,更是直接就在江陵没动地方。
只是派遣江夏太守、扬武將军刘相贵和其子新亭侯桓纵率军万余人前去勤王。
湘州刺史、南阳王桓绍,雍州刺史、琅琊王桓璘,这两个外镇藩王名义上归属燕王统辖,燕王没动这两位就更没动静了。
总之,整个江东都在关注建鄴,但就目前来说,还没有一个人真正的伸出援手。
北军入城已经两个月有余了,城外的勤王大军越来越多,却仍旧没有主动开战。
李如愿本部八千,加上降兵和募兵以及收编的流民军,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万,城外聚集的勤王大军已经有最少十几万人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人率先出击。都在等,都在靠。
青溪旁边的军营校场上,刘絳的一千来號人,原本穿的跟流民一样的佃户们,已经换成了跟北军一样的黑袍,队列走起来也有模有样,但要是上阵是个什么状態,那就难说了。
一帮昨天还拿著锄头镰刀的农民,今天给了甲冑和刀枪,训练几天就是精兵了?哪有那么容易。
训练內容和科目一直是副將李曜亲自主抓的,一板一眼,很有章法,刘絳在这一个月內充分了解到这个时代组织架构,或许不如现代军制科学合理,但作为打仗的军队也一直都在与时俱进。针对现在的战事需要和武器装备,反正刘絳是找不到什么更好的组织结构和训练方法了。
看著眼前军阵的不断变换,刘絳直接梦回军训,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个小说,主角穿越到三国期间直接按照营连排建立新军,然后就所向披靡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臥槽好牛b,现在让他亲自管理一千人他表示幸亏他没穿越到赵括和白起身上。
不然几十万人都能让他脑子宕机了。
周达、赵夜叉、魏兰因这几个虽说没当过兵,但因为造过反,估计以前最少也是中层以上的头领,管人是一点问题头没有。
老胡...怎么说呢,或者这人之前身份也不简单?別看在陆家养了二十年牲口,管理牛马和管理人有时候可能也有共通之处,总之,给他二百人刘絳都觉得有点少了。
至於韩桃芳这个新人,只能说有些人是有天赋的,原本在佃户之中就很有威信,加上明確的上下级和军队制度,这小子也是如鱼得水,属於潜力股。
反而刘絳自己有些迷茫了,我这个將军好像有没有都无所谓,整日除了以巡差的样子继续偷师之外,就是端槊。基本算是閒下来了。属於开会能写七个嗯的水平。
李如愿不是王多鱼,但他现在可挺像庄强的。
“大红,这几日我看大营议事的时候都叫著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训练结束以后,眾人聚在刘絳的帐篷里喝点小酒。周达这一碗酒下了肚子就忍不住问了句。
现在的局势让北军上下其实也有些打鼓,毕竟外面勤王大军越来越多了,偏偏这仗还始终没打起来,有吃有喝偏偏敌人在侧,不踏实。
刘絳想了想,然后笑了,“啥状况?怎么形容呢,差不多就是大哥跟別人打架,都快被打死了,抵著家里的最后一扇门,死活不出来,篱笆外面站著一群兄弟,都拿著傢伙事,就是不进来就救他大哥,你说大哥这群兄弟在等啥呢?”
“等啥?等他大哥死了分家產唄。”心直口快的赵夜叉说了句。
周达闻言笑了,这个简单的比喻他是听懂了。老胡则摇摇头道:“这群兄弟的爹也真是生了群好儿子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说笑之后,刘絳又正色道:“现在建鄴中除了台城,已经全都落在李大都督手中,齐王的军队虽然还在路上,但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还是有几个忠臣的,听说有个挺能打的,叫什么沈什么来著,带著一万大军都已经到在路上,听说快到新林会师了,这仗啊说不准啥时候就打起来了。”
“沈什么?可是镇西將军沈穆之?”
“对,就是叫这个,还有什么扬州刺史,什么司州刺史什么一堆乱七八糟的...怎么这个沈穆之很厉害?”
周达笑道:“也算是厉害了,沈穆之是吴郡沈氏出身,前太子...也就是现在皇帝的心腹,据说有个姐妹是贵妃...之前我们跟著曹钦在吴郡和会稽那一带闹了两年多,中军的废物不知道被我们杀败多少回,可那个沈穆之却是个厉害人物,手下的西军都是南下的北人,打起仗来极为勇猛,钱塘一战我们十万眾被西军万人杀的溃不成军,曹天师也被捉去...那时候这沈穆之还是个什么参军,生擒了曹钦才被封的太守,至於这镇西將军,是他抵挡了北赵大將慕容折桂...”
刘絳闻言笑道:“放心吧,这么厉害的对手也轮不上咱们头疼,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著,李大都督是明白人,知道咱们这帮货是什么成色,打硬仗还得是北军自己上,咱们估计是要协助北兵防御...”
“那...”
“我知道你们几位担心什么,说真的,前路漫漫你问我方向我也不知道,咱们现在上了李大都督的船,最好就先保证这条船不会翻了吧,不然都得被浪拍死,至於后路,呵呵,见缝插针唄,不过我看咱们跟的这位李大都督,是个有远见的,应该能成事...”
刘絳这几日其实一直在思考,如果他是李如愿,如何能破掉建康这个危局。
率领北兵入建鄴,虽然目前已经达成了围困台城的局势,但实际上接下来要应对的各方势力反扑才是关键的。怎么破局,他没想到。
不过本时空已经出现过的苏峻就是绝佳反面教材,再说当下时空无人所知的那就是侯景了。
並且算算时间线,歷史上侯景之乱也就是大概在歷史上的这个前后吧。
天灾好躲,人祸难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