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一早,建鄴的北军各部集结完毕,过青溪以东列阵。
李如愿统中军,毛襄统右军,袁凤举统左军,合兵万余人,背靠青溪摆开了阵势。
对面的齐王桓琰自统中军三万,虎威將军赵安平统前军两万人,镇军將军桓世超统右军两万,右卫將军柳贵统左军两万。其中,桓琰所统领的三万人因为地形原因,在东篱门外面列阵。不过为了方便入城追击,桓琰提前命人在外郭墙扒开了几道缺口。
双方各自摆开阵势,在东郊摇旗相望。
刘絳身上穿著重甲,后腰上掛著两支铁骨朵,手里拎著殳,腰上掛著口刀,一旁的亲兵韩李子则替他背著一对铁鐧,另一旁的亲兵何猪儿背著五六只短枪和刘絳的长柄骨朵,两人手里都拿著朴刀。
这俩亲兵是他特意从军中挑出来的有气力的,帮他带著兵器。
三人往这一杵,跟移动武器库一样。
刘絳骑在马上,看著背著重物的俩人,於是嘱咐了一声道:“李子,那鐧重,你先放地上,等进兵的时候再拿上,还有猪儿你也是。先把傢伙放下。”
韩李子是韩桃芳的兄弟,自幼也练过拳脚,身体健壮,气力很大,听著刘絳的吩咐之后道了一句:“没事將军,不累。这点东西不算啥。”
何猪儿本想放下,但听见韩李子这么说也不自己犯下。
刘絳则用手里的殳轻轻点了一下韩李子的头盔,“让你放下就先放下,这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呢,留点力气一会跟我一起冲,等会要是跟不上我回来踢死你。”
韩李子这才笑了笑吧背上装著铁鐧的鞘放下,但身体仍旧站的笔直。
刘絳旁边的李曜的眼神始终盯著对面,还有己方的旗號,上万人的大会战,指挥系统都是靠金鼓號角,还有各队的旗帜来传达军令。
对面的人真多啊,刘絳看了看前面南军摆开的阵势在心里感嘆道,十万大军。我特么啥时候能指挥这么大规模的军队?
想的太远了,义父李如愿都没这机会呢。
別说十万人,现在给我一万人都指挥不明白...
现在自己实际兵力上相当於是个团长吧?十八岁干上团长了,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齐王桓琰的中军设在东篱门的城楼上,正好能俯视整个战场,看著自己一方的军阵,威武雄壮,枪矛如林,旗號遮天蔽日,在看对面背水列阵的北军,比起己方的军阵甚至可以称得上势单力孤,心下豪气顿生。
今日我十万大军,必定能大破敌军,到时候顺势追击,把李如愿赶进建鄴,在借他之名破台城...水到渠成。
对面的李如愿看著对面军阵,已经跟山势连成一片了,若是强攻硬打,即便能贏己方也要伤亡惨重。但令他不解的是,齐王坐拥绝对优势的兵力,居然这么撑得住气,没有主动出击。
事实上,南军的前军主將赵安平这会心里都急的冒烟了,这是在等什么呢?
这还不出击?直接一口气压过去把对面压死就完事了,这集结列阵完成一个时辰了,眼看著都要到中午了。
“大王,已经到了日中了,此刻还不出兵吗?”
一位將领终於忍不住问道。
大纛之下的桓琰高坐在大椅上,胸有成竹的答道:“不必心急,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到敌人士气衰减,我军再行出兵,必能大获全胜。”
这位將领名叫裴君邃,出自闻喜裴氏,熟读兵法,通晓军略,但听了这话之后直接脑子都快宕机了,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每个词他都听明白了,但组合在一起这是什么啊?这打的什么仗?
放弃了广大优势的地形,跟敌人约战在东郊这狭小地形这就不说了,己方十万人畏缩不前,等著敌人士气衰落...
裴君邃已经不看好这仗能贏了,这么个玩意儿当主帅能贏特么见鬼了。
桓琰这么撑得住气,全军上下却已经开始有些松乱了,不过各部將领还是大声的约束士卒,鼓舞士气,没让军队出现问题。
刘絳嘴里嚼著大米和杂豆打成的饭糰,这是他特意让人做的,就为了战场上吃著方便。
他一边吃还递给了李曜一块,李曜愣了一下也接过来吃了起来。
“李將军,这对面打的什么鬼主意,怎么迟迟没动静呢?”
李曜听了刘絳的问话也有些诧异,但还是用自己的理解说了说:“可能是敌军主帅想要以逸待劳...”
刘絳听了更糊涂了,这以逸待劳是这么用的吗?这劳谁了啊。
吃下一饭糰,刘絳拿起水袋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打了个饱嗝。
李曜可能觉得刚才的解释有点离奇,又补充道:“郎君可能不知道,其实这两军对垒,对峙个一日半日,甚至三日五日不战都是常有的事,但一般都是势均力敌,谁都不愿意先漏出自己的破绽,就比谁先沉不住气,但齐王坐拥如此军力,不率先进攻,倒是让人难以捉摸。”
刘絳很好奇问了一句。“李將军,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齐王不会打仗?”
“郎军说笑了,齐王统中外军事十年之久,怎么可能不会...”
李曜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对啊,齐王就没可能不会打仗吗?怎么就不可能?
他就没打过胜仗啊...
坐镇建鄴,统中外军事十年,期间只有一次带兵剿灭曹钦,还输了。靠著调了西军过来才平叛。
正规军剿匪,优势兵力,输了。这叫会打仗的话,那刘絳都敢说自己是世间良將了。
发现了这个盲点之后,刘絳心里顿时有些兴奋,这不稳了吗?想必李如愿这会也明白了吧。
李如愿其实早就明白了,但他还是想在等等,不过既然这齐王这么沉得住气,那就让我先出招吧。
“传令给张子悦,让他按计划进行。”
“是。”
传令兵迅速跑出军阵,在外围翻身上马,朝著青溪西岸一骑绝尘。
西岸的军主张子悦在收到军令之后,立即下发军令,驱赶百姓过河。
一千士卒驱赶著上万百姓陆续过河,从青溪大桥过河,绕过了东府朝著齐王大军阵前方向涌了过去。
同样的一幕,同样发生在南尹桥,北军驱使百姓隔著河向南军喊话。
身后的士卒不断的催促,“快点,快点,別磨蹭,过河就哭,喊,声音都给我大点!哭的声音越大,晚上多给一碗粥!”
“都想不想吃饭了?大点声號泣!”
左军的柳贵是最先发现北军驱赶百姓过河的南军將领,隨后,那悽惨的哭嚎声不绝於耳。
柳贵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