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刘絳夜宿鄂县,晚饭是在大將军府的后堂內,跟李如愿,还有他侄子李衡,以及武猛从事韩智略,从事中郎萧鞅。
萧鞅白日里去营中奉命巡视军械补充情况,等到快黑了才回来,见到刘絳也是很热情,不过大老板在这,肯定是有些拘谨的,不过李如愿用饭很快,他一向晚饭用得少,可能是为了养生,走之前还让几个年轻人慢慢用,好好聚一聚。
刘絳、韩智略、萧鞅、李衡,四人很恰巧的是同龄人,一敘月份,李衡最长,其次是萧鞅,韩智略,刘絳最少。
李衡,字平之,官拜歷阳太守、冠军將军,封阳翟侯,年少驍勇,属於是敢打敢拼,上了阵就猛衝猛打,李如愿担心这个侄子过刚易折,所以一直让他带本部隨中军行动,此前进兵合肥的时候,留他镇守歷阳和採石,这人基本上符合了咬人的狗从来不叫这个定律,不爱说话,但很嗜血。
长相倒是很帅,可能因为多年久居建鄴,还是个小白脸,七尺多的身高,膂力过人,尤善骑射,他的箭法刘絳是见识过的,那叫一个百步穿杨,例无虚发。並且虽然看著不是特別壮,但他能开三石弓。
韩智略则是长得就人高马大,身形魁梧跟刘絳差不多,善骑射、马槊,同时还工於隶书,写的字连左僕射郑昭文都夸讚过。要不然也干不了警卫参谋。性格则是粗中有细,颇有见识。
萧鞅就自不必说了,刘絳愿意称他为当世周公瑾。
“大红怎么来了,可是公干。”萧鞅等李如愿走了才仔细问道。
“我今天来见大將军本是要辞去江夏太守一职的,大將军没同意,还训斥了我一顿...”
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就连不爱说话的李衡都笑了。
萧鞅道:“其实大红你仔细想想,你本来就是朝堂明詔任命的江夏太守,如今大军高歌猛进,所守之地自然要留人驻守,如今大將军正苦於无人可用,你还要辞任,这不是正触霉头...”
刘絳闻言,点点头。確实是这样,李氏霸府虽然手握南朝最高权力,最强武力,但因为崛起太快,能够完全信任的自己人真的不够用。
攻克台城之后,刘絳是跟著李如愿一起去见皇帝的五名將领,这事就连李衡都有些眼红。
不过仔细想想刘絳在青塘之战有保主救驾之功,也就没什么不快了。
因此李衡跟刘絳之间关係说不上好,可以谈不上坏,特別李衡是见过刘絳浴血衝杀,状如疯虎的模样,所以也有武人之间的敬佩欣赏。
“大红若不耐烦郡县杂务,可以將这些交给郡丞和长史,只要不出乱子,保证大军后路安定,其他事都不值一提...”
刘絳听了李衡的话之后,其实是颇有些不认同的,在他的观念里,当了一地长官之后不应该为民造福之类的嘛...不过仔细一想,没这个能力啊。
刘絳这个江夏太守目前第一要务也就是盯著刘相贵,以及不让大军后面生出乱子,保证补给路线的畅通无阻。
按说这个年头的武將有底盘了,应该算是好事。有底盘就意味著可以刮地三尺的捞钱,聚敛。
但问题是这个吊毛乱世,老百姓都特么够穷的了,还有啥油水?刮?那可真是刮到骨髓了。
他倒是想刮豪强大户,当回张麻子,但特么江夏遍地黄老爷。这可不是类比,这是真的一群黄老爷。
刮不动。
这帮人要闹起来,还是在战略决战的关键地点和时间,影响了战略决战可不是闹著玩的。
於是乎,这官还真就得像李衡这么当,江夏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至於这些当地豪强,不能逼反了他们,但也得適当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大小王。
第二日,刘絳去拜別义父李如愿,又得到了一些叮嘱。
“对乱民盗贼,要剿抚並用,对强宗豪右,要恩威並施,不可过分依赖,这些豪强都是贪婪之辈,要用,更要敲打...”
隨后韩智略送他一直到渡口上了船。
回到江夏之后,刘絳把卫仲升、蒋思恭、魏兰因、周达、赵夜叉、老胡、韩桃芳、冯抗、任大宽、倒克俭这些手下重要人物全都叫了过来,然后告知了李如愿的意思。
“咱们暂时要在江夏停留一段时间了,我已经跟大將军请示过了,卫长史就暂且兼任郡丞一职,蒋参军兼任郡长史和西陵县令...”
“大將军可还有別的嘱託?”卫仲升又问道。
“没有,只说了放手施为...”
“如此还需要忧虑什么?將军只要清剿盗贼,安抚百姓即可,至於郡中豪强,若有敢犯禁者,可重处之。”
刘絳闻言,点了点头,这也不需要招商引资,更不要完成什么gdp,只要不出乱子就行了吧...
所以最重要的任务大概就是剿灭盗贼,至於这一群黄老爷,大家最好相安无事。
不然他也不介意当回刘麻子,一开始刘絳,还有些担心江夏遍地黄老爷,势力强大。后来回来的路上仔细一想,怕个毛,我特么带兵来的。张麻子不到十个人,就干了一个县的黄老爷,我这个刘麻子可是有七千多兵力,就算你一群黄老爷能拉出几万丁壮来,还敢跟我干一仗?
这次咱就来个猛龙过江!谁特么不服就出来照亮照亮!官员为啥要跟本地豪强合作呢,因为大多数地方官都是单枪匹马去上任,势单力孤必须要跟当地的士族和豪强合作。
至於咱刘大红,那是带兵过来的,合作?斩首?手下当狗?谁是谁的爹啊?
第二日,刘大红上门拜访了前零陵太守黄涉。相谈甚欢。
几日后此时,黄涉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了一群黄老爷聚集在西陵黄氏宗祠。
西陵这边的两支黄氏,夏口黄氏,以及蘄春的黄氏,邾城的黄氏...一共十几支黄氏的重要成员,全都被以过年商量祭祀的名义召集到了西陵。其实这些人家虽然供的是一个老祖宗,但已经早就分宗了,属於同族不同宗,但基本都是一个黄,就算不在一房,也会彼此相互照应。
主事的也就是黄涉,他也是目前江夏诸黄氏之中威望最高的,毕竟曾经做过太守一级的官员,除开已经在偽朝担任三公之一太尉的黄业和光禄卿黄渊,没人比黄涉官职更高,且黄渊还是黄涉的兄弟。
经过一群“黄君”的商议,最后达成了一致,首先各家出粮食,凑足五万石,为朝堂大军提供军资,首先表个態。
其次,各家派遣子弟前往新任太守刘府君军前效力。
眼下的南朝时局已经日趋明朗,这个时节上李氏的船已经称不上是赌了,这叫跟著贏家走,顺从大势。
刘絳看著黄敬玄送过来名单和各家黄氏分享出来物资单据,面上带著笑意,心里则是默默地说了一句:窘果由异具固化焦灼,嘻嘻五折魏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