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反正
十一月的草原,已经开始飞雪了。北国的冬天格外漫长,能持续四五个月,
天黑的早,亮的晚。
一支二百余人的镇兵队伍回到了他们阔別已久的武川,领头的就是司户竇率恭和统军宇文绰。
镇將於翼听说两人回来,急忙出来,脸上的表情真是又惊又喜。
“黑脸,没落干,你们怎么回来了,是逃出来的?还是放回来的?”
黑脸和没落干是竇率恭和宇文绰两人的字,也是鲜卑名,北镇不管是胡汉,
都是这么称呼的多。
这些人回归,镇民们是有喜有悲。喜家人回来的,悲的也是没回来。
春天出征时候有四千多镇兵跟著“北王”出征,这些时日陆续回来了两千多,还有大批人不知所踪。
有些直接明確是战死了,还有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直接失踪了,有的则是被俘了。
从上个冬天沃野镇將拓跋洛起兵造反以来,动乱已经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这一年之內边镇义军跟朝堂中军和边军打了大小几十场战役,曾经一度在白道之战中击败了段炳德所率大军,並一路追击过来,越过了阴山山脉杀入代北。
当时洛阳震动,总国事的太宰、普阳王段法兴只能亲自前往普阳坐镇,协同河北和辽东大军会同中军作战,稳定了局势。
等到九月秋高气爽,段法兴亲自赶到了平城,统率大军反攻六镇义军。同时命令河北辽东的边军从居庸关一路过广寧,进攻义军侧后。
两向夹击之下,拓跋洛所率义军大败而走,一路逃回了北境。各部趁著拓跋洛主力死伤惨重之际,各自散归本镇代北之战双方投入兵力超过三十万人,战事规模丝毫不比夏口之战小,甚至犹有过之。
代北决胜之后,段法兴並没有立即乘势追击而是玩起了攻心战,释放了大批的俘虏。
武川镇之中,就有不少人被放归。
所以当镇將於翼在得知竇率恭和宇文绰两人归来的时候,很高兴,因为他是知道竇率恭和宇文绰是陷在討逆大军阵中,没能走得掉,不过他们现在回来,於翼是既惊又喜。
镇將府中,一眾武川的將领官吏听说两人回来也都陆续过来。
两人捧著羊肉汤吃了个饱,这才说起正事。
竇率恭从自己的袍子里面掏出一封信件递给於翼道:“於將军,这是晋阳王手书的信,让我带给你。他说他记得你在宫中当值过,曾经做过先帝的羽林郎..”
於翼闻言愣了一下,接过信的第一瞬间並没有打开,而是嘆息道:“我的確曾为宫中羽林郎,与晋阳王有过几面之缘,不过至今已经超过十年了,晋阳王能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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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展开信件之后,於翼看到了上面的內容之后,有些惊讶,段法兴还真记得他。
信上没写某年某月某日,但有见面的地点和当时在场的人.:,
“想不到晋阳王居然真的记得我这个无名之辈...”
一开始还以为是对方客气呢,毕竟於翼的履歷那早就摆在对方的桌面上了,
什么时候入仕,出身为何,在什么地方当什么官,这些都一清二楚。
如果只是套近乎的话,真没必要,他於翼是谁?
於家算是鲜卑勛贵,但即便是他们家最显赫的也不过是个州刺史。他现在又是附逆之人。
晋阳王段法兴呢?那是北赵头號权臣。很难说他上面还有人了。毕竟即便是慕容太后,在殿上的时候虽然在上面,在某些时候估计也在晋阳王下面吧..:
腹誹之后,於翼有一种浓浓的被重视感。这么一个大人物,居然记得我?
“晋阳王想要我们做什么?归顺朝堂弃暗投明吗?”
“杀拓跋洛。”
“什么?”
一眾武川將校官吏全都有些意外,让他们杀拓跋洛?这人这么好杀的吗?
於翼举起了手,示意眾人不要吵。
“如今的局势诸位也都知道,当初附逆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一点咱们投靠拓跋洛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前言,你们不会是忘了这事,真想把这反造到头是吧?”
於翼这话问完了之后,眾人更是没有话语。
跟竇率恭一道回来的统军主宇文绰道:“此前咱们觉得朝堂无能,打了一年也没有像样的举措,拓跋洛也像是个能成事的,故而忘了旧事,不过如今晋阳王北上以来,义军可还占到过什么便宜了?晋阳王文韜武略,深谋若渊,如今驱使我等做事,你们以为这是谁都有的机会吗?就是义军里面等著为普阳王效命,也是数不胜数...“
刘英道:“只是要杀拓跋洛,殊为不易啊..:”
竇率恭则道:“有一个机会。近日拓跋洛携带大批粮草、私盐北上浚稽山迎娶柔然公主,跟柔然缔约...”
“哪里来的消息?”
“怎么可能...”
“这是普阳王与我二人说的,届时我等要前去截杀拓跋洛,普阳王已经另安排了人手去攻沃野镇...”
眾人顿时沉默。
六镇闹了差不多一年,义军在前期的確声势浩大,席捲北境。还挫败了大司马段炳德统率的中军。
但段法兴这个北赵第一权臣北上督军,数月的时间就挽回了颓势,击溃起义军,代北一战更是让义军损失惨重。
但自號“北王”的拓跋洛却仍旧没有偃旗息鼓的想法,想要组织队伍再次跟官军周旋。
北镇义军起事还是更多对朝堂不满的,所以他们对拓跋洛斯很有好感的。要投降他们为了活著可以接受,但要是去杀拓跋洛这些人多半是不想的。
但一听到拓跋洛联合柔然这个消息之后,就都沉默了。
六镇义军跟著他造反,没问题。北赵朝堂腐败,洛阳方面对北境的供给越来越少,要求贡献的战马和牛羊却越来越多。
且北镇的官员普升也越发艰难,朝堂上的权利和资源还不够段家王爷分的,
又能剩下多少落在北境?
所以拓跋洛在起事初期,支持者很眾,即便数次兵败,镇兵们还是对他表达了支持。
但他勾结了柔然人,还给对方食盐和粮食...这大伙就不乐意了。
大家饭都吃不饱跟著你造反就不说,现在你特么把粮食分给柔然人?
那是被咱们爷们挤兑的都跑到漠北的玩意儿,是跟咱有深仇大恨的敌人,你跟他们交好?
忍不了。
原本就心向朝廷这边的武川镇內部大会上正式作出了决定,咱不造反了,既然晋阳王他老人家给咱们脸,那咱得兜著。
干了。
此时,拓跋洛还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被段法兴瞭若指掌,並且作出了针对性的部署。
从沃野镇的向北的草原上,拓跋洛带著两千骑押送著大批的物资向北行进,
这些是他给柔然可汗郁久间阿贵带去的聘礼和换取对方出兵的军资。
风雪自北而来,刮在脸上跟小刀割一样,眉毛睫毛鬍鬚上,都是冰碴。
拓跋洛和手下骑兵冒著风雪,驱赶著牛车艰难的前行。
兵败代北之后,北境义军主力被打的大败,又因为普阳王段法兴放归俘虏等攻心政策,让北境义军內部造成了严重的撕裂,
除了嫡系沃野镇军和拓跋部的族兵,其他各镇已经不可用了,隨时都会反水投靠朝廷。
他也知道跟柔然人结盟联合攻赵会不得人心,会让各镇人心离散,但此刻已经由不得他选择了。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毒药,饮止渴也得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