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接二连三
左武卫將军、汉中王段茂真了的第二日,
行军总管,大司马、高阳王段炳德一早如往常一样在侍从的照料下起身,刚穿好戎衣,段炳德见到侍从的眼神有些异样,顺手抹了下嘴角,原来是口水。
他还以为是昨夜睡觉的时候流的,也没当回事。
照例用早饭,胡饼和羊汤,不知道是因为昨日的事太过忧心,还是担心眼下的战局,亦或是单纯的胃口不好,总之段炳德今日的饭量很少,只用了半张胡饼,羊汤也只喝了半碗。
並且隱隱约约觉得身子有些不便利,若是在洛阳,此刻他定然要传召疾医,把诊问脉,看看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但眼下战场上,他作为统帅前军的重要將领,若是身体出了问题肯定要影响军心士气的,更何况昨天还有一个宗室战死。
用过饭,又整理了一番须容,本来这位宗室老將每亲临战阵都会披甲,以示威严。但今日却並没有披掛甲冑。
仗还是要打的。特別是现在,赭丘这个地方就必须重拳出击了。昨天晋王传话来那是什么意思?
不干涉你们指挥,但仗打成这副德行,你们是不是该发发狠了?
什么叫该杀的杀?
以晋王如今的权位身份,握著大赵的最高权力,军国大事皆操之其手,如果打一个赭丘还要让他亲自督战那只能说明他们这些所谓的大赵名將都是酒囊饭袋。
段炳德当然接受不了这种情况,打了半辈子仗,还能被一个小土丘绊住手脚?
该上上强度了。
青、兗二州的州郡兵一万三千余,在镇东將军裴道坚的本部精锐骑兵驱使下,向著赭丘发起了丧心病狂的衝击。
人挨著人,如墙而进,排成队朝著楚军大营迈进。
刘絳看著这一幕之后眉头紧锁,我擦,昨天吃肉,今天挨揍。
就这衝锋阵势的密集程度,弓箭手闭著眼都能射倒人,这要是有一挺马克沁...
但没有马克沁的话,那就得做好挨揍的准备了。
原本还想在第一道墙体上坚守一下,但就这个衝锋的势头,没必要了。
刘絳直接传令让陈郡谢璋、梁郡王归北所统率的流民武装全都撤回来,一路退向了东侧山地里挖好的藏兵坑。
第二道防线上,鹿角有五重,只要你不是高达,就平趟不过来。
楚军的强弓硬弩,还有昨天立下大功三架弩车早就准备好了,而赵军这边同样有数千弓箭手在后面张弓搭箭。
双方的头上都有箭矢如同大雨一般,倾泻而下,赭丘战场彻底成了绞肉机。
三架弩车射出的羽矛通常能洞穿五六人,造成恐怖的杀伤效果。但今日的赵军却仍旧不知畏惧一般的发起进攻。
刘絳躲在一个垛口后面小心的观察战场,土墙修道齐胸高,左右的甲士手持大盾护卫头顶。
箭矢射在蒙著牛皮的大盾上嗡嗡作响,远处的骑兵不断在后面游曳驱赶,但凡有赵军士卒后退直接就地斩杀。
在严厉的军法之下,赵军的炮灰们不得不去豁出性命搬开鹿角,为后续队伍开闢通道。
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最后,用赵军用上千条人命终清理开了路障。大约二十步宽度的一条道路被赵军清理出来。
並且壕沟都被赵军用己方的尸体填满了。只剩下低矮的土墙,已经不足以形成防御了。
赵军士卒加上跳板开始衝击墙上的楚军,双方进入了短兵相接的近身战。
刘絳见状,直接呼喊道:“桃芳,带你的人给我顶上,把北虏压下去。“
“诺。”
韩桃芳没有二话,应声之后立即带著早就整装待发的五百甲士发起了反衝击。
这支重装步卒排列成队,最前面的一排都手持长枪,战术动作就是简单的一收一刺,整齐划一刺。
收。
刺。
收。
衝上来的赵军此前顶著箭雨去搬开鹿角的时候,其实已经士气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衝上墙跟楚军血战,也不过是被后面的人强推上来,但面对这支重装步军,前面的士卒就跟割麦子一般的被杀掉。
韩桃芳率领的五百牙兵如墙而进,若是有哪个第一排的士卒战死,立即就有后面的士卒补位,
一步一步的向前推进,即便是后面的赵军不断的向前挤压,前面的赵军也说什么都不肯向前了,却依然被推上了前面。
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就没有空间躲避,重甲步卒的防护力又是一等一强悍,炮灰赵军的武器很难完成破甲,双方的战斗又是在狭小,类似瓮城的空间里展开,躲闪都没地方躲闪。
而刘絳此前一直琢磨的横击侧翼的战术构想,也终於派上了用场,王归北、谢璋两人各自率领队伍绕道山坡上,从赵军侧翼发起了进攻。
这也成了赵军崩溃的开始。
即便是督战骑兵手中的马刀也无法威胁赵军士卒向前了。
有的赵军士卒被后面挤压的没办法,上前又是个死,直接转身给了后面的同袍一刀。
一旦口子被打开,譁变开始了。
很少会见到这种战场上打著打著仗,直接譁变倒戈,自相残杀的情况发生。
但作为进攻一方青、充二州步卒,实在是被逼的太紧了。
隨著韩桃芳率领重甲步卒开始反推,王归北和谢璋率领魔下精锐猛攻侧翼,赵军终於是出现了大规模的溃败。
大量的赵军士卒开始掉头往北跑,就连督战的骑兵,因为逃窜的人数太多都被裹挟了,有的直接就被下马来打死。
看著溃退的己方步卒,中军处观战的慕容延宗心知这种程度的溃败就不是督战队伍斩杀几个溃兵就能遏制的了。
绝大多数军队能承受伤亡都有一个临界点,一旦到达这个临近点,恐惧蔓延开来,溃退之势就跟潮水一样,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
想了想之后,慕容延宗对一旁的段炳德道:“想来是前军已经清理完了路障,接下来应该派上中军甲士衝击楚军大营了。”
段炳德闻言默然不语,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的战场。好像对慕容延宗说的话充耳不闻。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就如太原公所说...“
慕容延宗闻言,转过头看了看段炳德,发现对方面上浮现出有一种不合常理的潮红,刚准备开口劝慰几句。
就见到段炳德的身子突然一歪,隨后居然直接栽落马下。
“大司马?”
慕容延宗急忙呼喊了一声,两人身后排列的军中大將也全都嚇了一跳。
一眾侍从急忙过来將其扶起来,再看大司马段炳德,已经口不能言了,脸上是病態的潮红.:
在场的所有人脑海之中都闪过两个字,风疾。
这一倒,就像是山倒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