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碗水难端平
建鄴除了豪宅和钱之外，刘絳还真就没啥了，因此在李如愿宫中设宴之后他就立即踏上返回楚州的路上，没啥留恋的。四个调兵来建鄴参加禪代大典的外镇刺史他是第一个回镇的。
李峻没有急著走，毕竟皇帝亲儿子，不过他没事不往太极殿去，每次入宫都是去见皇后老娘。
不过在袁凤举和李衡走了第二天，他也踏上回返徐州的大船。
临行的当天，太子李岳还亲自来到朱雀渡送行，非常有兄长气度的把著李峻的手臂。
“二郎回徐州坐镇，日后还不知道多久能回建鄴，你我兄弟山高水长啊...”
你再怎么样，也还不是太子，这建鄴也不是你能久待的。
李峻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也是十分恭敬的对兄长道：“我如今坐镇徐州，路途遥远，不能在父亲母亲身前尽孝，有劳兄长了。”
李岳闻言，长嘆一声：“二郎放心，父亲母亲这里都有我在，二郎在徐州要保重啊。”
“多谢兄长关心，臣弟拜別兄长。”
一番场面功夫之后，李峻带著一眾僚属登船。
李岳面有戚色的看著李峻的船队消失在秦淮河上，向北入了大江，又嘆息一声这才上了马，返回东宫。
老二啊，老头子要不打清君侧这仗，你我是多好的兄弟啊。
如今父子不像父子，兄弟不像兄弟...可若是重新选一次，这条路又是非走不可。
如之奈何？
船上的李峻也是感嘆良多，“陛下潜藩寿春之时，常叮嘱太子与我兄弟和睦，当时三郎还在世，我们这辈兄弟几十个，陛下最看重的是五兄还有太子，他们读书好，我当时年少不服气，跟毛司徒习武，毛司徒虽然教我武艺，却又叮嘱我要多读书，研习兵法战策，说楚霸王即便是万人敌，
也难免折在兵仙韩信手中..：”
一旁的薛慎疑道：“如此看毛司徒与您，情谊深厚啊。“
李峻摇了摇头：“我知道慎疑你在想什么，毛司徒虽然是我师傅，但我若是想要夺嫡，他一定不会站在我这头，毛师是被陛下一手提拔，他也只肯听陛下的话，”
“那大王对太子之位真的没有想法？”
薛慎疑问的非常直白，李峻则沉默了。
“如今陛下春秋鼎盛，兄长是嫡长子，一向行事稳重，又没有犯过大错，不是该想这些事的时候，何况现在关中和两河尚在胡尘之中，我若不顾全大局，陛下那里就会先收拾我了...”
李峻可太了解他爹了。就不是惯孩子的人。
老大虽然被封为太子，却不知道为何直接就被剥夺了实权，反而是给他天大的体面。
除了三公之一的太尉高位，还给了他都督淮北诸州军事的大权，中原十几万大军都归他节制。
他明白，这是他北伐大业上的酬功。而不是作为皇子的宠爱。
而且父亲虽然对太子进行了敲打，但並没有改易继承人的想法，不过是因为此前大哥在建鄴权势过盛，如果明確太子身份之后还要让他掌大权，父亲应该是担心影响自己的权力。
除此之外，老大也是一定在某些事情上，让父亲很不开心。
不然就算要削权，也应该多给几分体面才对..：
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情，李峻心中有些猜测，却又不敢十分確定。
大概是对老大跟世家大族走的太近有些不满吧？
李峻倒是能够理解老大的处境，他那个位置上，此前已经执掌中军，若是再跟外镇军头们来往过密可就犯忌讳了。
所以跟世家大族走的近些无可否非，不过这些传承数百年门第的大族，最喜欢见风使舵，靠不住，根本靠不住。
他们李家能坐江山，把这整个南朝从姓桓变成姓李的，靠的是什么？
是淮州老军，是李氏宗族，是依附在李氏周围的大小军头。
李氏刚刚完成禪代，外有强敌，各地也称不上稳定，等待新梁朝的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
眼下对於南梁政权来说，需要稳定。
这也是为什么李峻不肯在这个时间段跳出来爭位的原因。
老李刚五十，春秋鼎盛，时机不合適。
王朝新立，百废待兴，关中河北未復，形势也不允许。
而父亲已经登基为帝，將来出师北伐，光復河北的大任会落在谁头上呢？
而一旦完成天下混一，他的功业可远比一个嫡长子名头重多了，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太子，就一定能继承大宝？被废的太子多了去了！
薛慎疑在一旁看著眼前默然不语的李峻心中也不由的感嘆。
在这个年纪就取得这样的功业，还拥有过人的智慧，拥有成为一代雄主的所有资质。
天纵之才！
台城，宫中。
卢绰虽然做了皇后，却依旧穿著旧日的衣裳，新添置的衣服也不准镶嵌珠玉，每日饮食也如过去一般，只用四菜一汤。
而李如愿也差不多，饮食衣裳很简朴，跟过去在丞相府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后宫又添了三个美人，说是添也不准確，是前任皇帝桓瑾时候就进宫的，但都没宠幸过，也没有册封过什么品级，
有人去请示卢绰如何处置，卢绰就命人留下来，直接充实李如愿的后宫。
她这个皇后早就看的明白，到了年纪还有什么可爭宠的？谁又能撼动她的地位？
两个嫡子两个嫡女那就是她的最大仪仗。
况且李如愿虽然当了皇帝，但在她看来跟过去没什么区別，两人多年的感情还在。每日的晚饭，李如愿是一定要来皇后宫里吃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卢绰太明白李如愿这个人了，一心都在军政大事上。甚至现在想要多生几个子女都是为了宗族壮大...为了局势稳定。
“二郎是今天走了吧？”卢绰放下饭碗之后，问道。
坐在桌案另一边的李如愿虽然端著饭碗，但还是点点头道：“是，前日大红回了楚州，昨日均平和凤举也各自回归了广陵和京口，二郎今天也走了，都是懂事的。“
“那你对大郎是如何打算的？他这刚封了太子...
“就是因为他做了太子，才削他的权柄，让他好好在东宫养养心性，日后这天下都是要交到他手里呢，不过现在，我还没死，还想要块立足之地。”
李如愿跟皇后卢绰倒是没什么好隱瞒的，两人夫妻多年，卢绰也是非常具有智慧的贤內助，这事就算他不说，卢绰也不是想不明白。
但直说出口，也就是告诉卢绰，对老大这边安排，就这样，她也不用劝说。
卢绰也是当即就明白，这事没商量的余地。但终究是她儿子，於是道：“大郎那里隨你怎么说，我想把承宗接到宫中，你觉得如何？”
承宗，是李岳的长子。
李如愿闻言想了想之后，然后点头道：“这些事你做决定就好。”
他对李岳只是敲打，又不是想要直接废掉对方，將长孙养在宫中，总比放在东宫，全是门阀出身的士人围绕的要好得多。
这个长孙，有皇后和他亲自教养，应该错不了，
毕竟废长立幼，歷来都是大忌。
老二虽然什么都好，无奈就一条，他不是嫡长子。
而李岳这个嫡长子虽然最近有些跑偏，却仍旧是他认可的太子。
不过老二若是將来功绩太高，太子也难做...要不下次北伐让太子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