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云杪真君消失的这两百多年都在追杀那五人?”
刚处理完雷火的任务小队刚回驻地便听说朱运和朱丛都陨落了,急匆匆跑来找怀生,结果听了一出惊天动地的长辈秘辛。
怀生一脸凝重道:“是。辛觅师叔说云杪真君便是涯剑山的那柄暗剑,专门追杀诸如夺舍者这般修为高深的涯剑山仇敌。她如今已经成功击杀四名夺舍者, 就只剩下尉迟聘。”
陈晔好奇得抓耳挠腮, 继续问道:“除了尉迟聘,究竟是哪四人夺舍了云杪真君的其余四名亲传?”
顿了顿, 又道:“不过南怀生, 云杪真君是我们叫的,你不是应当叫师尊吗?”
怀生叫他这话说得一愣。
不知为何, “师尊”这个词她总觉得不大容易说出口。兴许是因为她与云杪真君尚未碰面,还没有什么师徒之情的缘故吧。
怀生还未及回答, 一旁的辞婴便冷淡地接过话:“未行拜师礼,自然不急着唤‘师尊’。”
陈晔心说云杪真君要杀夺舍者, 当然是没得时间回宗门行拜师礼。但他向来识时务, 立即露出个赞同的表情, 道:“黎师兄说得对, 南怀生有你这个师兄在,有没有师尊也没差了。”
林悠看不惯陈晔这副狗腿模样, 翻了个白眼:“你别乱扯话!怀生,快说是哪四个混账夺舍了我们涯剑山亲传?”
“柳方鹤,厉无青, 阮虚子和秦观潮。”
怀生逐一报出人名,众人听得皆是一惊。
这四人都曾是响当当的人物,前两人是元剑宗的峰主,其余两人则分别是东陵两大道宗的大长老。
林悠怒道:“元剑宗的人我早有所料,但长天宗可是发出了生死存亡令, 请求苍琅诸宗前来相救的宗门。我涯剑山为了他们,在那场兽潮不知陨落了多少人。倘若不是那一次兽潮,涯剑山又怎会保不住第一宗门的位置?他们凭什么恩将仇报,夺舍我涯剑山弟子?”
那场兽潮之后,长生宗与凌天宗实力大减,不得已合并为一宗,取名长天宗,如今的长天宗是苍琅仅此于元剑宗和涯剑山的宗门。
“东陵是苍琅的东陵,涯剑山前去东陵平息兽潮为的不是长生宗或是凌天宗,而是苍琅。他们四人所作之事代表的是他们,不能将一人之过责披全宗。”松沐心平气和道。
“这也是为何师尊当年并未讨伐元剑宗与长天宗,而是遵循涯剑山的传统,交由暗剑诛杀夺舍者,人死则恩怨消。”
作为何不归的关门弟子,松沐是这几人里最能理解自家师尊的人。当年这一秘辛知之者甚少,唯有宗门剑主、长老以及进阶金丹大圆满的弟子方能知。
如今的苍琅经不起任何的内讧,不能因几人之过而引起宗门间的仇恨。
倘若不是为了让弟子心存戒备,这桩秘辛只怕会尘封在当年的掌门手札里。
怀生想了想,道:“辛觅师叔说当年元剑宗和长天宗的掌教都曾到涯剑山负荆请罪过。当务之急是手刃尉迟聘,至于其他,又不是没有旁的方法讨回场子。像木槿师叔一缺灵石或是虞师叔一喝醉酒便去元剑宗找人挑战,便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初宿乌黑的眸子看向怀生,也道:“下一次的闯山人擂台战,我要将元剑宗和长天宗的人打到跪地忏悔。”
一提到闯山人擂台战,室内苦大仇深的气氛登时一扫而空。
陈晔豪气道:“算我和林悠一个,不过想去闯山人擂台战还得进阶至丹境才行。等回了宗门后,我便立即闭关。”
几人没说一会儿话,传音符同时一亮。正是辛觅的传音,吩咐他们明日便与她一同启程回涯剑山。
初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起身往外走,“我要去给这次的任务收个尾。”
怀生猜到初宿要做什么,忙道:“我与你们一起去,你们先在外头等我。”
待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回头看辞婴,正要说话,辞婴已经凉飕飕地开了口:“你若是再说一句我虚或者身子差——”
怀生噗嗤一下笑出声:“不说不说,我就是想叫师兄你安心在驻地养伤,我去老槐树那里转转便回来了。”
辞婴看一看她,云淡风轻地“嗯”了声。
怀生见他如此配合,反倒有些担心了,心说他方才给辛师叔掠阵时莫不是又受伤了?
思量间,忽又听辞婴道:“云杪真君的亲传被人夺舍,你可觉得云杪真君有错?”
“怎会是云杪真君的错?”怀生几乎是脱口而出,“分明是那五名夺舍者的错,云杪真君也是受害之人。”
辞婴似乎是对她这答案很满意,语气里难得地多了几分严肃:“你说得没错,从来就不是云杪真君的错。”
他是看着怀生眼睛说的这话,那目光凛然得,都叫怀生觉得他这问题问得别有深意了。
见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辞婴唇角一扬,屈指叩她额心,道:“还不快去,天都快暗下了。”
怀生摸着额头正要出门,突然想起一事,忙又回过身,望着辞婴道:“黎辞婴,你还有力气给我做个纸鸢吗?”
辞婴挑眉:“纸鸢?”
“嗯。”怀生将一枚玉符轻轻贴上辞婴眉心,“这样的纸鸢。”
辞婴的灵识立即现出一只大鹏纸鸢。
他望着少女满是期待的目光,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归云镇那间简陋的院子。
每次要他做木工时,她便喜欢这样望着他。直看得他将到嘴的拒绝生生咽了回去,乖乖地当个小神女专属的木工伙计。
片刻后,木工伙计黎辞婴重出江湖,给他师妹做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鸢。
怀生带着纸鸢脚步轻快地出了静室,刚走没一会儿,辞婴便咳了一声,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
刚被他从灵台放出来的星诃:“……”
“你看看你这张脸都成什么样了,比你强行结丹被雷劈时还要惨不忍睹!”
辞婴垂眸睨他,凉凉叫了声:“狐狸。”
这熟悉的一声“狐狸”把星诃叫得浑身毛发炸起。
失忆的黎辞婴要么叫他“九条尾”,要么叫他“星诃”,只有从前那个的黎辞婴才会叫他“狐狸”。
星诃不可置信地望着辞婴:“你……恢复记忆了?”
辞婴倒了杯灵茶,慢悠悠呷一口冲淡嘴里的血腥味,之后才道:“算是吧,只除了我刚到苍琅的那一段,暂时还想不起来我因何灵台会碎裂。”
星诃把先前那嚣张的气焰一收,殷殷切切问道:“那你现在感觉如何?咱们还能有机会离开这鬼地方吗?”
辞婴瞥他一眼,淡声道:“紧张什么,我既然带你来了这里,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带你离开。在那之前,你先在苍琅老实呆一段时间,权当是来这里散心了。”
神他麒麟的“散心”!
星诃被巨大的喜悦冲得都不计较他厚颜无耻的话了,一对狐狸爪子立即变成了狗腿,道:“我就知道你这二十七域第一上仙定然不会被这破地方困住!你给我句准话,要我在这里‘散心’多久?”
辞婴道:“既然不周山有一条现成的登天路可以去上界,那自然是等她丹境大圆满了便走。”
星诃不必问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了。
豆芽菜如今开了祖窍,用的还是辞婴的仙元,进阶到丹境大圆满指日可待。
狐生骤然有了盼头,星诃先前还道他脑子进水了才会用仙元给一个凡人开祖窍,现下只觉得他脑子这水进得好进得妙!
“啊,对了——”
似是想起什么,星诃埋头搜刮腹中乾坤,掏出一大堆碎骨头以及混在碎骨里的杂物,一脸的殷勤。
“你那天不是去黑水河找你丢失的东西吗?你看看在不在这些个玩意里?要是不在,咱们寻个机会再去一趟。”
辞婴漫不经心扫了眼,旋即目光一顿,停在一根遍体漆黑的木簪上。抬手一摄,那木簪转瞬便落入他手中。
“心灵手巧簪……”辞婴缓缓蹙眉。
这是他从前在烟火城送与她的簪子,她竟然带到下界来了?她既带来了苍琅,为何又会出现在他手里?
怀生出了静室才知安桥镇因她进阶遭了多大一通池鱼之殃,连那历史悠久的安桥都差点没了。
段菁云却是开心得很,笑道:“去岁见证了七座传承剑阵因你而起,还登顶了断剑崖。今岁又亲眼见识到你轰轰烈烈开祖窍,实在是大饱了眼福!你不知道老楚他们几个有多羡慕我!”
“却是给段女侠和镇上的百姓们添麻烦了。”怀生摸出一袋在开祖窍时幸存下来的灵石,面有愧色,道,“这些灵石——”
段菁云见她掏出灵石,正要婉言相拒,下一瞬便听她道:“我会用来做个溯影阵,将这鬼槐中的残念引至阵中,日后似罗夫子、掌柜娘子这些去得突然又心愿未了的残魂可借助此阵,与至亲道别。”
段菁云愣了愣:“这鬼槐阴气虽重,但也存不住残魂的。”
“有我在便可以。”
鬼槐树下,初宿并未回首,淡淡应了这么句话,判官笔在掌心一划,将涌出来的血液一吸而空后,速度极快地在树身画下符咒。
密密麻麻的符咒慢慢渗入,那鬼槐霎时浮起一层琉璃般清透的红芒,显得阴诡又瑰丽。
初宿从眉心拖出一缕发丝般细弱的灵火打入鬼槐中。
一旁的段东忍不住惊呼:“红莲业火!”
旁人未开阴阳眼,自是看不到这鬼槐翻天覆的变化。那一星微弱的红莲业火一入那鬼槐树心,无数阴灵气从这红莲业火里汹涌而出,竟是叫这鬼槐从此脱胎换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