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恩遇非常
楚州，钟离。
刘絳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新兵招募，以及阵亡將士抚恤等事情，建鄴方面也发了一部分赏赐，但不够，需要楚州和譙州的府库再填补。
赏赐是够了，但抚恤还是不够，最后刘絳用前两次缴获的部分財物填的坑。
第一次和第二次北伐，刘絳率军攻城略地，那分了的財物他这辈子可能都花不完，已经往建邮运了一大半。
这留在钟离的一小半的一半，被刘絳拿了出来。
余下的，全都装了船，准备运回建邮。
征北大將军府幕僚，刘絳都举荐了他们为官，其中包括刘殷赐、刘玉庆两个本家，谢道虞因为其父谢训已经担任了尚书左僕射，因此这趟也打算跟刘絳一同返回建邮。
其余裴泯、诸葛凭之等也都受了举荐为官了。
至於一眾旧部，也全都不能带去建鄴，只能带三百甲士。不过钟山军的士卒一听刘絳要入京，纷纷请求归乡，因为这些人都是建鄴人士，现在刘絳回去这些人自然也不想在外面当兵了，且这些年的跟著刘絳打仗赏赐早就够了。
刘絳要是在领兵打仗，他们是愿意跟隨的，换了个人的话那这些人都想著回家当种地，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因此刘絳后面又专门请求上奏，请求充许他把钟山军解散，让他们回乡。
这些还没得到回应，刘絳就收到了李煦的私信，以及李如愿让他做北军长史、中都护、卫尉卿三个职务的詔书。
李煦的私信则告诉他建鄴最近的风言风语，以及朝堂的一些事情，叫他小心谨慎。
刘絳当即带著自己全家，姐姐姐夫一家，还有大侄子一起回建鄴。伯父刘延业和几个堂兄弟则提出要回东莱。主要是伯父刘延业，几个堂兄弟还是想跟他去建邮见见世面的。
但刘絳却劝说老爷子跟他去建邮安度晚年，毕竟东莱也不是他们老家，同时刘絳的父母都葬在建邮呢。
刘延业最后还是同意了，他说想要去看看兄弟，也就是刘絳的父亲。
征北府的幕僚之中，长史卫仲升和清河人崔肃，小舅子沈光嗣，还有韦齐物都是明確表示要继续跟他干的。
队伍在三月中旬从钟离出发，刘絳走的时候，淮河两岸百姓士卒皆啼哭相送。
刘絳看这场面头皮发麻，別搞这么大声势啊，这是要害我啊...但没办法，只能赶紧走。
卢智宪却劝慰他，不必忧心，陛下既然让你回建邮，还授予要职，就说明知道小人猜忌，不会有太多影响的。
刘絳却始终忧虑重重，因为他知道谣言这东西，从来都是杀人於无形，真不能小瞧这东西的杀伤力。
三人成虎，消骨毁金。
看来回去了也得低调啊...不过谁特么阴老子，特么老子得罪谁了？
世家弹劾他没放在心上，他知道原因。
重点是“楚州有天子气”“卯金刀有天下”这个就是特么明明白白的指著他鼻子造谣生事了。
这针对性可太强了。很有可能也是这些世家干的好事。
不然他也没得罪过谁，李氏集团的这些武夫就算有些小过节也不至於搞这套，况且內部人里他没没挡谁的路..：
李峻知道刘絳要卸任两州刺史入鄴城之后，也是相当无奈，但隨后又亲自上奏李如愿，请求把刘絳的部曲调给他使用。
这些精锐的战斗力他是知道的，哪怕能得到数千人，也是意外之喜。
李如愿见到李峻的奏表之后，思量一下就同意了，因为淮河一带现在不是战略地位大幅下降，刘絳带出的精锐战兵不能用在刀把上，洛阳首当其衝，是跟北赵对峙的最前沿，需要民眾填充。
於是淮南右营、淮北左营、以及征北大將军府部曲万余人並家眷全都迁往了洛阳安置。
洛阳地区的兵力也达到了三万人左右，户口也充实到了四万户左右。
刘絳对此是一概不问，但李如愿却给他之前请求解散钟山军的上奏做了回復，允许他们回乡，但不准退出军伍，征北大將军府建鄴籍贯的士卒想要回乡的单独变成一军，归属南军序列。
李如愿是知道这些都是经过训练的百战老兵，就这么解散了未免太可惜了。
他也明白刘絳的顾虑，应该也是被谣言刺激到了，决定把起家的老队伍解散了。
其实还真不是，主要就是建鄴的老兵普遍厌战，给刘絳卖命还行，跟著別人打仗他们也是真不愿意。
这也是为什么刘絳后来战事都更倚重淮北左营和淮南右营的原因。这帮人早年就捞够钱了。
进取心普遍不足。
真就不如后来组织起来的淮北流民武装和淮南兵。
而且刘絳也不觉得有什么捨不得的，就冲李如愿给他的三个职务，这权利简直爆表。
但他也不打算全都接受，等回到建邮，最少得推辞两个。
因为理论上来说，这三个职务其实应该是互相制衡和平行的关係。
中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北军和台军，北军是皇帝的亲军属於机动兵力，台军是负责皇宫宿卫，保卫台城安全，另外卫尉卿负责仪仗鎧甲，负责出行。
这一股脑的都给他，这个太重大了。不管李如愿是不是真心的，他都不能全都接受。
四月初八，刘絳从朱雀渡入建邮，李如愿直接命黄门侍郎桓纶过来迎接。
並且让刘大红直接回家，不用去驛馆等候，明日上午召见。
这也是恩遇了，因为一般大臣回到建鄴，即便家是在建鄴的也都得在驛馆等候，没见过皇帝之前是並不能隨便回家的。
但刘絳这边直接可以回家等著，这就是恩典。
刘絳於是朝著台城的方向行礼，隨后才带著家眷和隨行人员回到玄武湖旁边的大宅。
走之前还让桓纶找来丹阳府的人，將三百护卫所携带的甲冑兵器跟对方做个交接。
李如愿这边，听到了桓纶的回来復命之后也是也是点点头，暗道大红这小子做事从来都这么上道，知道轻重。
第二天，刘絳一早就带著妻子卢智宪和两个嫡子，刘济安和刘元嘉，穿著礼服，打扮的整整齐齐入宫。
刘絳是去见皇帝，卢智宪则是带著孩子去拜见皇后。不出意外午饭应该有著落了，能在宫里蹭顿饭吃。
带著法令上允许的仪仗和护卫，刘絳出了府门直奔台城，从大司马门入宫，
一路来到太极殿东堂朝见天子。
“臣刘絳，拜见陛下。”
“哈哈哈哈，我的征北大將军回来了？起来说话。”
“多谢陛下。”
李如愿从座位上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刘絳，然后道：“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样子，来给朕说说，部山之战，你是如何布置的。“
说罢，带著刘絳来到了殿上专门放置地图的地方，悬掛著各个要害地方的舆图，李如愿来到洛阳一带的舆图前面停下，刘絳也看了看图，然后指著上面北部的位置，开始讲述自己的用兵布置，比如兵力，各部配置，防守安排等等，事无巨细。
李如愿也很有兴致，偶尔还会跟他討论，或者提出一些问题。
待听到最后一日大战，刘絳说道破阵斩將的时候，也是击节讚嘆，“大红勇武不输关张啊。”
“不过是上赖陛下信任，委臣以重任，下赖將士们奋勇作战，此战虽胜，但我军损失却也不小..：”
“不过还是可惜，此前与仲坚兄所定计策未能实行，不然此战之后，贼再无南过黄河之余力。”
刘絳至今还是为了没有完成既定战略目標感到惋惜，一旦他跟李峻的战前目的能够达成，重创北赵大军，想必数年之內北赵都没有南下的实力和勇气。
李如愿却看的很开，“战事一开，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你也不必为此惋惜，如今国家初立，不是用兵之时，等到朕出兵北伐的时候，也少不得你这个征北大將军！”
“陛下率军北伐，臣愿为先锋，摧锋陷阵，九死不悔。”
刘絳当即表態道。
“哈哈哈，好，朕到时候可是要点你的將！走，中午是家宴，跟朕去拜见你义母。”
“诺。”
刘絳隨后跟著李如愿一起去了皇宫宫中，此时太子两口子以及皇长孙殿下，
公主李蓉和駙马都尉萧都在。
皇后卢绰也很喜欢刘絳家的两个孩子，赏赐了不少东西。
李如愿带著刘絳到来以后，眾人全都行礼，只有刘济安好像还记得李如愿一般，直接过去就抱住皇帝的大腿了。
这种无疑是失礼的行为，却让李如愿笑得特別开心，“这阿赞都长这么大了。你还记得朕？”
“阿翁。”
“哈哈哈，你还真记得。”
李如愿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孩子都特么喜欢，加上三岁孩子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一连问了他许多问题。
刘济安虽然能说话了，但毕竟刚学会叫人，说的顛三倒四，倒也別有一番童趣。
李蓉对此则很有意见，因为她的儿子在皇帝这都没这个待遇，这还是亲外孙呢，从来没见李如愿看见外孙这么欢喜过，不过又看到一旁皇长孙，太子的嫡长子，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意见却又不那么大了。
毕竟不一样了，圣眷这个东西，还真不是求来的。
皇帝愿意给你，你才有，皇帝不给，你更不能要。
李如愿这边又过来看看了看正在还被人抱著打瞌睡的刘元嘉，就明显没有对刘济安那种喜欢的尽头。
刘絳和卢智宪也有些纳闷，这老大怎么就得了皇帝陛下的青眼？
只能將之归结於缘分这种很奇妙的说法。
刘絳这边则抽空给太子行礼，但他总觉得太子李岳虽然跟他很热情，但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自然，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双方太久没见有些生疏？
不过他倒是不纠结这个，跟太子也就全一下君臣之礼，也不打算在近期有太多往来。
因为他是要在禁军任职的，这要是跟太子关係太亲近，那可是取祸之道。
皇帝陛下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至於日后，就保持好距离，给够尊敬就可以了...这就是刘絳目前的想法。
他相信这也是李如愿乐意见到的，敬而远之。
原本想回建邮过几天清閒日子，看样子很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