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质朴耿直
四月,中军从建邮出发,其余各部则受命在徐州集结。
虽然是皇帝御驾亲征,但不可能让皇帝事事亲为,因此就需要有个宿將安排大军的出兵序列,行军路线等事宜。
司徒毛襄作为朝中武將之首,又是都督中外诸军事,因此当仁不让的成为行军大总管。
整个船队绵延大小船只数千,除了运载兵力的船只,还有大量的船只需要运送粮食、军械、辐重。
加上其它各部也都顺流而下,准备从广陵或者濡须口进入江淮之间的水道。
刘絳作为中军前部督,督领北军三十一军府作为前部,大小船只近千,他走到广陵入中瀆水的时候,后军刚刚走出建邮。
而在前面,是南兗州刺史、上党王李葵率领的一万三千人。
刘絳看著前后绵延不绝的船队,与一旁的长史卫仲升说道:“南朝歷代都没有这么强大的军势了吧?”
卫仲升頜首道:“大將军所言不错,即便是楚宣武帝北伐,枋头大捷,也没有这样的军势。四路大军齐出,实属罕见。”
虽然桓温达成了北伐第一人的成就,但当时东普的国力也没有如今大梁强大因为东普是士族门阀当政,皇权不振,世族之间又相互斗爭,拖后腿的也很多。
而李如愿是先完成了武力夺权,把宗室和世族全都靠边站了,又借著北伐带来的威望成功改朝换代,这种自下而上改变权力结构,也让如今的梁朝可以调动超过桓温北伐时候的资源和兵力。
因此,这次北伐的前景,眾人还是非常看好的。
从上到下大抵都觉得这次可以毕其功於一役,一统九州,完成又一次的南北混一。
甚至包括北人南下的崔肃也是这样认为的,北赵手里只剩下河北河东关中,
按理说这三块地方都是帝王之业,以之为根基可以得天下的。
但问题是北赵这些年搞汉化,搞得那是有声有色的,特別上层。
把中原世族们的奢靡作派学了十成十,武勇不再,又没有文治的本事。
虽然新皇帝段法兴也是堪称一代雄主,但北朝整体上的颓势难以掩盖,也不是一个两人就能扭转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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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絳却有些担心,因为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出动,对后勤的压力是很大的,並且所有人都觉得会贏这样的態度去应对一场战爭也是个大问题。
因为他知道有句话叫做,飞龙骑脸怎么输?
还有句话叫骄兵必败。
所以刘絳將自己的担忧也写在了奏表上,命人传递给中军的李如愿。
双方相隔数百里,但顺流而下一天就到了。
作为前部督,征北大將军刘絳的密信,是第一时间就被呈递到了楼船上李如愿的桌案上。
这就像一盆冷水,说的並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但李如愿还真听进去了。
他甚至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確存在志得意满的情况,也的確存在对北赵的轻视之心。毕竟作为开国之君,他的威望和权力几乎是不受限制的强大。
他张嘴说要北伐,连反对的都没有,这很不正常。
因为兵者,国之大事。
就连郑昭文这种老资歷的心腹,都没有说一个不字,只是希望他不要亲征。
唯一说过类似於给他泼冷水降温的,也就是皇后卢绰了。
而现在的问题是,整个军队都出现了类似问题,跟他这个皇帝一样的骄傲,
觉得北伐必胜。
只有目前北伐取得过最佳战绩的刘絳表示,北虏勇悍,不可轻视,若是全军上下都抱著骄傲的心態对敌,则后果难以预料。
最后他还引用了一段孙子兵法,“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但凡换一个领导刘絳绝对不会多事,还特意上奏说这些,因为这要是领导但凡心眼小直接治刘絳的罪都有可能。
说你动摇军心都没毛病。
但实在是李老板太够意思了,对他刘大红不说当亲儿子,也没差多少。他除了没封王爵,其他跟宗室真没区別,甚至见皇帝比太子都容易。高官厚禄,封爵拜將。
甚至对他家的长子都“宠比诸孙”。
况且刘絳觉得自己也是公司的原始股东啊,国公爵位可是世袭的,后代只要不作死,最少也能当个富家翁。混个与国同休。
因此,於公於私,刘絳都觉得自己应该提醒提醒。不然就这么上战场,很危险。
李如愿也还没膨胀到听不进正確意见,只是有时候的確是忽略了,加上皇后卢绰又不懂兵事,说的话自然没引起李如愿的重视。
但刘絳作为统兵的大將专业意见这就不得不重视了。
李如愿当即就把刘絳的奏表给夏侯曾和毛襄看了看,两人看完都不哎声。
半响之后毛襄才道:“其实大红说的也不无道理,用兵之道,贵在谨慎...'
毛襄还以为是李如愿对刘大红上表不太满意呢,还寻思替他开脱开脱..:
夏侯曾却看出了些火候,当即请罪道:“臣居端之任,却不能劝諫君上,
此臣之过也。”
端,也就是泛指宰相一类的官员。
夏侯曾虽然只是中书令,但却是实际上的宰相,因此自称端也是没问题的。
李如愿却摇摇头道:“我非要寻夏侯公之过,乃是自觉己过也,近来军中可否正如大红所言,有骄兵之相?”
这句话却是问毛襄,作为行军大总管,他自然是首当其衝的。
“却多少有些骄傲之气,此事是臣治军不力,有失职分,还请陛下责罚。”
毛襄直接承认了,反正这事不可能是皇帝的错。认错就完事了。
李如愿却连连摆手,“我让二位过来,並非是为了寻谁的错处,大红是我义子,却与我亲子无二,父有过子諫之,这是他的本分,但我与二公风雨数十年,
今日虽为君臣,却有手足之情,日后我有过错,二公都要直言相告,不必顾忌,
我难道连真话都听不得了?”
夏侯曾和毛襄又再次请罪,表示自己日后一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从皇帝的船舱里出来,夏侯曾嘆气道:“我本来想等到徐州再劝说陛下,却没想到有人想在前头了,大红真是质朴耿直之辈啊。”
毛襄听了这话只觉得有些好笑,不是哥们你啥时候瞎的?夏侯曾那是什么人?李如愿歷次征战都要带他隨军,是李如愿的最重要的谋主之一,长於军略谋划。
李如愿曾经评价郑昭文是他的萧何,而夏侯曾、李煦就是张良陈平。
毛襄也是相当敬重这位文土,但这次他是真绷不住,就刘大红这个一肚子鬼主意的货,你说他质朴耿直?
这小子成特么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