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关中凋敝
扫平了冀州诸郡县之后,梁军也开始了对鄴城进行围攻,赵军这派出轻骑,出滏口陘想要袭扰梁军,梁军也想要攻下滏口夺取进入太行的通道,双方进行过数次交手,赵军因为占据了有利地形所以隱隱佔据优势,但却不敢深入与梁军交战。
而鄴城这边,梁军昼夜不停,轮番强攻,投石机、床弩、云梯、衝车等重型攻城器械全都被梁军用上了。
刘絳走之前,李如愿又跟他面授机宜了好几次,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了。
从水路一直到陕州,因为三门峡的存在只能改走陆路,李峻已经回到洛阳了,长安目前还是张公健在驻守。
过了潼关之后,也就是正式出了数百里的函通道,正式进入了关中平原。
关中平原从体量上来说,实际上不足以支撑长安作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都城,所以魏晋包括后面大楚、北赵,之所以选择洛阳作为国都,比起长安更为適合的原因就是漕运发达。
而北赵方面的不重视,也就让关中更加的残破,除了作为一个重要的军事地理单元之外,长安也就剩下一点政治上的象徵。
所以刘絳走马进了关中之后,並没有望见成片的麦田,一路上村落都很少遇到。
反而是荒地到处都是,沿著渭河的两岸倒是有些田地种的麦子,已经有军士和民夫在收割。大多是之前的赵军的军屯。还有就是三辅大姓豪强的田地。
这么一眼看去,凋荒凉,秦汉之时,这里作为京畿,何等富裕殷实,
到底是一番什么景象,见过的都早已作古了。
一路上大军过处,也引得不少衣衫楼的百姓民眾围观,
这一切看在刘絳的眼底,真是心凉了半截。太穷困了。
以前他坐镇的地方,不管是两淮还是郢州,包括征战过的青州兗州,所有这些地方里面,能比得上关中这么残破的,也就是昔日的中原了。
只有他第一次北伐,看到的中原千里无人烟,能够跟关中平分秋色。
“韦中郎,你对关中应该很熟悉吧?”
队伍之中,刘絳的侄子刘敦问道一旁出身京兆韦氏的韦齐物。
韦齐物却道:“哈哈哈,四郎还真就问错了人,我虽然出身京兆韦氏,
可父祖早就南迁,我这也是第一次入关中,不过倒是有些日闻从父祖那里听说过,但对关中,实在谈不上熟悉,不过长安倒是还有些故交和族人,却都没见过,近况如何,也是一无所知...”
崔肃却道:“韦兄自谦了,京兆韦氏乃是天下有名的巨族,关西诸姓,
如今却少有能够比肩韦氏者,韦兄回到关中,便是如鱼得水了。』
“孝严过誉了,关中诸姓,有扶风竇氏,马氏,京兆杜氏,...都是海內望族,韦氏添为其中,已经是祖宗庇佑了...”
韦齐物嘴上还是很谦虚的,但言语之间还是颇有自得之色,也有回归家乡的期待。
虽然他身在建鄴,长在建鄴,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江东人。也没人把他们这种侨居江东的北人当做江东人看。
除此之外,韦齐物心中还存了几分比较的心思崔肃出身清河崔氏,在汉朝就已经是海內望族了,刘絳在河北连战连捷,连下十余城,崔肃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在河北士族豪强面前,清河崔氏的金字招牌相当的好用。
而韦齐物觉得自己京兆韦氏在关中所能起到的作用,应该不比你清河崔氏之於河北差。
所以回到关中,他真就跟回家了一样的心情。
九月十八,刘絳率眾抵达长安。
刘絳其实有些心理准备,但看见长安城的时候,还是大失所望。这也太破了,比起建鄴和洛阳,甚至鄴城,都没法比啊。
不过,大还是挺大的,就是夯土墙经过风吹雨打几百年,坑坑巴巴的。
韦齐物则对眾人介绍起来长安的歷史:“眼前这座长安城,是汉高祖五年,以秦朝的兴乐宫重加修饰並改名为长乐宫,將都城从栋阳迁於此。后丞相萧何又主持修建了太仓和武库。汉惠帝元年开始修建长安城墙。武帝太初元年兴建北宫、桂宫、明光宫、建章宫,並开凿昆明池和上林苑,前后歷时九十年。城墙全部用黄土夯筑而成,高四丈米,宽四丈到六丈之间...护城河两丈有余米,深一丈。因城墙建於长乐宫和未央宫建成之后,为迁就二宫的位置和城北渭河的流向,把城墙建成了不规则的正方形,缺西北角,西墙南部和南墙西部向外折曲,所以过去称长安城“南为南斗形,北为北斗形”,或称为『斗城』。”
韦齐物虽然没来过长安,但依旧是如数家珍,毕竟经史典籍总看过,也听家里长辈谈起过。
但刘絳看来,一点没有他印象之中,长安应该有的模样。
不过问题不大,他来这,可以建设。
他觉得长安应该是什么样,他就可以把它建成什么样,只要时间充足的话。
雍州刺史张公健携討虏將军毛巨卿、雍州司马刘明台,率领一眾文武和长安士族豪强代表在清明门相迎。
到了门口,刘絳下马带著一眾僚属上前,先一步拱手道:“张公,久违了。”
“大红,我可是望眼欲穿等著你来啊。”
“哈哈哈,让张公等久了,我之过也。”
“大红客气了,来我为你引荐一番。”
刘絳跟张公健也算是並肩作战过,还一起喝过几次酒,张公健的年纪跟李如愿相仿,又是对方的心腹亲信,可以交託性命那种,因此刘絳对张公健从来没有趾高气扬,都是执晚辈礼。
而张公健本人也对刘絳这个年轻武人,格外的欣赏。
哪怕是如今名满天下,威震北疆,刘絳在他面前仍旧没有半分傲之色。一如第一次李如愿为他二人引荐的时候一般。
一个二十五岁年轻人,正该年轻气盛的时候,特別是当他已经成就一番事业,又身居高位。
还有皇帝的信重。
但他依旧是这副恭敬谨慎的模样,这对张公健来说,很受用。
在北赵开国功臣之中,张公健的资歷是仅次於毛襄和已故的韩崇,与周元祺等夷。
但相对名声不显,主要就是他一直统率的都是李如愿本人最核心的直属部队,他本人的能力被李如愿巨大的名声和威望给覆盖了。
因此哪怕是淮州老军之中,也有许多年轻一辈的將领觉得他能力一般,
纯粹靠李如愿的信重才能做到这个位置。
特別许多李氏子弟,在张公健面前都有几分傲之色,
包括这次打贏了渭水之战,击败张善均,大多数也都认为是这是李峻的功劳,你张公健也不过就是配合作战而已,只要陛下把这个机会给我,我也行!
整个朝堂这些年轻一辈的权贵们,也就寥寥数人对他从来尊敬有加。
太子李岳,陇西王李峻,上党王李葵,燕国公刘絳。
刘絳在皇帝心中是什么地位,他也是清楚的,比起一眾宗室而言,这更像是李如愿亲族子弟。
如今关中刚刚光復,就被任命为大梁第一任京兆尹,都督关西诸军事。
加上在征伐河北的作战之中又再度立下决定性的战功,本来应该最有资格目中无人的刘絳,偏偏还是旧日態度,张公健很难不欣赏这样的年轻人。
於是他也很认真的带著刘絳见过了一眾雍州军將领和长安三辅的世族豪强。
眾人对刘絳都执礼甚恭,一来是名声在外,二来是大权在握。
刘绎目前的官职是,征北大將军、假节、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京兆尹、都督关西诸军事、柱国、燕国公。
再往上挪一步,就得是三公级別了。
但就看他的功绩来说,给个三公想必朝野之中也不会有什么反对声音,
唯一可以嗶嗶的也就是年级了。
实在太年轻了,才二十五。
入城仪式结束之后,张公健又引著刘絳去了京兆府,一同前去的就剩下主要將领和幕僚了。
张公健在京兆府把雍州刺史部下属的军书名册以及符节印信,全都交给了刘絳,同时还有城中武库、粮仓等。至於其他属於京兆府下属的帐册、府库之类的,全都封存好了也都等著刘絳接手。
也就算完成了交接,同时在地图上指出了目前关中还没有投诚的郡县。
张公健在关中时间也不久,也实在没什么太多可以提供的建议,最后也只是问了问河北战事的情况。
刘絳也就把自己离开以前的局势告知了对方。
『我走之前,陛下已经命毛司徒主持各部攻城,算算时日,也已经差不多有月余了,等到张公到了河北之时,鄴城应该已经光復了。”
刘大红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番,也算是言出法隨了,也就是在他到达长安的当日,梁军在连续攻城一月之后,终於拿下了这座河北重镇的外城,
城破之时,北赵司徒、鄴城留守、太原郡公慕容延宗率队力战,中流矢而亡。
一道殉国的还有慕容家十余族人、子弟,北赵宗室战死、被擒、投诚者数以百计,光是被俘和投降的宗王就有十八人,
而整整一个月的攻城,梁军各部也都各有损伤,且都非常的压抑,急需得到宣泄。
李如愿对此也只能睁一眼,闭一只眼,下令各部入城清剿残余抵抗势力,特別下令,不得隨意杀人。
这差不多是告诉大家,你们看著办,別太过分。
然后...就跟刘备进成都差不多。没搞得天怒人怨,但也绝对称不上秋毫无犯。
但这种程度的约束,在这个时代已经堪称良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