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叫我兄弟啊
关中的情况,比刘絳预想的还要复杂一点。说不上多好,也没多坏。帐面上不超过十万户。
是整个关中。
不超过十万户,这么说可能还是有点多,但如果用五六万户是不是就够直白了呢?
这可是整个关中啊!还没建鄴的户口多。
当然,这说的是帐面。
帐面的户口,其实也就是你一个官府在一个地区动员能力、掌控程度的体现。
按照刘絳估计,整个关中现在可能没有一百万人,但也不会少太多。
但这么多的人,都是逃户、隱户、流民、盗匪、贼寇甚至包括杂胡、鲜卑、匈奴人全都算上才有的数字。
梁军目前实际控制的,也就是三辅之地,包括扶风、冯翊以及京兆府,
京兆府也就是长安和周边地区的机构,跟郡不同,规格要高很多。京兆府的长官就是京兆尹,
而目前大梁担任“尹”这个职务的,三个人,两个姓李:丹阳尹,首都建邮的行政长官,魏郡王李如怠兼任。实际上是少尹和赞治在干事。
河南尹,洛阳地区的行政长官,陇西王李峻,皇二子。
京兆尹就是三人之中唯一不姓李,但已经是宗室待遇的刘絳。
这也是为什么刘絳当初要推辞京兆尹这个职务,就他一个外姓,但李如愿也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除此之外,扶风和冯翊两郡,包括整个军中的人事任命,权利全都下放给刘絳了。
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刘絳任命了毛巨卿为冯翊太守,治所临晋,领率八千雍州军,防备河东地区的来自赵军的威胁。
扶风太守,刘絳委任了屯骑將军李曜担任。
京兆尹是刘絳自己担任的,可以委任两名赞治,一个是卫仲升这个老资格,从刘絳刚开府不久就加入进来的第一幕僚。
另一个算是坐地户,韦齐物。
虽然他不是生在关中,但谁让人家是京兆韦氏呢,郡望所在,比出生地还可靠一百倍。
另一方面韦齐物的能力也相当出色,他不算是那种惊才绝艷的大才,但绝对是个办事可靠,行事谨慎,並且精通刑名律法的人才。
雍州別驾,由在河北立下大功的崔肃担任,
关中诸县,已经都表示了对大梁统治的承认,但各个地方官,都是本地的豪强担任的。
从这里可以看出,其实北赵对关中的统治有多流於表面。
眼下换成梁国,境况也没有好多少。
本地势力掌握了关中最多的人口,但你要说打,肯定干不过梁军。
但指望他们就乖乖效命,那也有些难度。
这跟刘絳刚刚担任豫州刺史的时候不一样,那个地方属於是南朝传统的势力范围,豪强就算全都纠结起来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关中就不一样了,
作为一个独立的地理单元,且还要面对诸多威胁,光是凭武力威胁,是搞不定这种复杂局面的,
当时刘絳让李葵出兵灭了两姓豪强之后整个豫州的所有局面都迎刃而解了,这种简单粗暴,而又直接有效的手段並不能复製於关中。
目前他所能控制的军队,有两万八千余人。
其中有一万是他从河北战场直接带过来的,其中有四千是降兵。还有屯骑营和越骑营六千北军精锐。
雍州军在关中有一万五千人,也就是张公健带过来北伐的。
本来李如愿的意思是留给他一万人,但后来考虑到实际情况,就把一万五千人都留给他了。
这一万五千人,其实绝大部分都是关中南下侨居的南阳和襄阳的侨民和流人。
眼下回到关中是很符合他们的心理期待的。
从最初前楚废帝桓瑾镇守雍州组建的军队,到后面沈穆之、毛襄、张公健先后经手。让这支队伍的军规军纪以及战斗力都非常不错,在整个梁国都算第一档的强兵。
刘絳除了自身的威望和战功之外,跟毛襄的师徒关係,以及和张公健的良好关係,让雍州军中的统兵將领很容易就认可他这个新任的主將。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如臂使指的程度,但最少是不牴触这样一位赫赫有名的战將作为他们的主帅。
还有三千人,是降兵。
就是关中籍贯的,都是长安三辅的人士,张公健和李峻夺取长安之后选择了降兵之中愿意效力,且关中籍贯的士兵,用以协助长安地区的治安和防卫。
其首领名叫竇神轨,自称扶风竇氏。扶风竇氏在两汉是著名的外戚家族,虽然在东汉时期竇宪死后却归於沉寂,但仍旧是关中的大家族,从权贵,退化成了豪强。
但竇神轨却不是什么正经的扶风竇氏,而是鲜卑人,胡姓豆陵氏。
当初隨著大燕太祖打进了关中之后,竇神轨的祖父当过镇西將军,镇守关中,部族也就从此落户关中,后来因为北赵也搞起汉化,豆陵因此自称扶风竇氏,还跟真正的扶风竇氏联了谱。毕竟对方已经退化成本地豪强了,
势力上真爭不过,你跟对方联谱总好过坚决不从被对方灭了满门在冒称扶风竇氏。
刘絳对这个竇神轨很重视,特意跑去对方的家里见他。
竇神轨当初是跟看张公健一起迎接过刘絳的,混个脸熟之后也没想著刘大將军会亲自来他家里,当即命家里人杀羊宰牛,准备招待这位关中军政一把手。
竇神轨是个三十出头汉子,从外姓和衣服上看,很难判定他是鲜卑人,
言语之间也很汉。
长得有八尺高,外貌很俊朗,仪態不输汉家士人。
“大將军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大將军恕罪。”
刘絳却大笑道:“不告而来,我这是过了恶客,竇將军不见怪就好。”
“大將军说笑了,您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啊。”
『竇將军真是太客气了,你应该知道我,我这个人虽然祖上也阔过,但我本人却是家奴出身,如今黍居高位,不过是仗著陛下的信重和提携,哪知道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今日我来见你竇將军,想必也不是拘泥俗礼的。今日你我也不谈什么官职大小,我初到关中,日后还请你这个东道主多关照。”
“大將军客气了,我哪来的能耐关照您?您若有事,只管吩咐我竇某就是了,过去我竇某人虽然在北赵出任,但对大將军的威名也是如雷贯耳,如今有心结识大將军这般遮奢人物,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哈哈哈哈。”
竇神轨呢,虽然学了不少汉家的规矩,想要自己真的像一个汉家士族一样,但其实本质上,还是一个披甲佩刀,精於骑射的鲜卑武人。
对於刘絳这样一个在战场上建立过赫赫战功的武人楷模,不管对方的年纪大小,他都不敢有任何的轻视之心。
並且很乐意跟对方建立一些良好的关係,因此说著说著话,这武人的豪迈底色就出来了。
等到酒一上桌,刘絳一句竇兄,当时就给竇神轨忽悠了,口称不敢当,不敢当。
但心里那是乐开花了,瞅瞅,这是谁啊?这是北赵朝堂谈起了都闻之色变的大梁名將刘大红,都督关西诸军事,征北大將军!
这样英雄豪杰,来我家喝酒,称我一声竇兄!这是什么!这是天大的面子!
人给咱脸,那必须得兜著!
虽然还口称大將军,但態度上已经很亲近了。
刘絳也没上来就要对方干什么干什么,就是聊家常,谈天说地,讲自己过去的经歷。
包括当家奴那会的事。
自己这一路怎么闯过来的,在什么地方打了什么仗,受过谁的恩惠,包括周达和赵夜叉等人也都有提及。
竇神轨就听著刘絳讲的故事下酒,喝著喝著就给自己喝大了。
就这,刘絳还没见到赭丘之战呢。
竇家人见到家主喝大了,急忙去叫本家的夫人和郎君。
竇夫人倒是汉家人,出身京兆王氏,急忙带著儿子竇尧臣过来给刘絳赔不是。
刘絳却大笑著道:“夫人不必如此,我跟竇兄一见如故,这竇兄喝醉了,我却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就到此为止,我就先回京兆府了,还请夫人转告竇兄,改日再一醉方休。”
刘絳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还不算太多,门口等候的刘敦和冯灵官两人急忙过来扶他离开。
竇夫人见到这样的情景却有些很无语,自己这个男人他是清楚的,酒量其实很一般,所以为了避免自己误事,喝酒都非常的有度。
等閒不会喝成这样,但今天直接醉的不省人事了,还是陪著人家刘大將军...客人没咋滴呢,你喝多了?
第二天,竇神轨醒来的时候,察觉自己好像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竇夫人命人弄来茶水,喝过之后才慢慢回忆起来一点。
昨天大將军来家里了,然后陪著大將军说话喝酒,然后...啥都忘了。
但刘絳跟他说过的事,却好像字字句句都清晰明了。
太失礼了.:.不过听了夫人的敘述之后,竇神轨也放下心来,这刘大將军就不是小气的人!
一定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等哪天状態好点再去拜见吧,这今天这状態是真喝不了酒了。
不过刘大將军,他叫我竇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