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土地下的野心

2025-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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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土地下的野心

元兴五年年末的战事,可以视为年初梁国北伐的延续,也可以算做是一场独立的战事。

但无论是怎么算,这场战事之中,杀敌最多的,是寒冬。

赵军被冻死的大概超过了两方人,而梁军方面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字,有一万好几千。虽然兵力是更少的一方,但南人不耐苦寒也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些精锐战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被严酷的天气夺取了生命。此外还有大量士卒手指脚趾耳朵直接被冻掉的,因为严寒致残的也不计其数。非战斗减员这么多的情况下,战事实际上就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虽然梁军看起来伤亡似乎没有赵军多,但对比双方此战参战的兵力,这个伤亡比例就很高了。

赵军出动了超过十五万大军,梁军只出动了不到七八万人的兵力,差不多是对方的一半。

其中张公健因为大雪原因,直接带著军队撤回了洛阳,所以他的队伍损失也比较小,但信都的李峻和毛襄等部,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被严寒带走了,还有大批染病的,能不能挺得过去也难说。

这些基本都是毛襄统率的南军和李峻统率的徐州兵,段屈直所统辖的队伍原本就是北人为主,而羊忻下属的齐鲁兵相对来说伤亡也不算高。

战事就这样虎头蛇尾的因为天气问题结束了,赵军退回了河东,並且因为雪太厚的原因,放弃了很大部分辐重,冻僵的户体更是隨处可见。

北赵皇帝段法兴在回师的路上仍旧频频回首,望著鄴城,良久嘆息。冥冥之中,他有些预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邮城了。

毛襄和李峻等人也只能龟缩在信都,至於追击,想都不敢想。

快到年关了,雪才消的差不多,又恢復了同行,李如愿在看到各部的伤亡数字之后都觉得心在滴血。

毛襄和李峻两人统率的军队,都是梁国精锐,是中坚力量。

这一仗,直接被天气干掉这么多..1等同於一场非常大的军事失败了。

虽然这是天数,但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太疼了。

李如愿这么多年剪除桓氏诸王,兼併巴蜀,北伐中原,包括年初的北伐,都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顺风又顺水。

但这次的损失是真的太大了。甚至如果张公健见到下大雪没有当机立断的撤回来,损失会更大。

但你要说李如愿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呢?好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对河北的战事其实已经足够重视了。

毛襄、李峻、羊忻等等一票大梁名將,你说这不够重视?

即便被围了邮城,洛阳其实也有足够的援兵可以解围。

但这种情况谁也没法提前预料。

不幸之中的万幸,冀州还在,並且北赵方面的损失也不小,被冻毙的生羊马匹都是数以万计。

军队的损失同样不少,但跟梁军不一样的是,赵军被冻死的都是体弱之人,梁军被冻死的很多都是精锐...这么一算起来,梁军更是亏得难以言喻。

毛襄和李峻从信都退了回来,毛襄要继续镇守邮城,李峻则要回到洛阳復命。

分別之际,毛襄还拍了拍李峻的肩膀,安慰对方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不过是因为天气严寒,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算败仗。

李峻带去一万步骑北上支援的,跟著他返程的不足一半,只有三四千人,都是淮上和徐州的出身的亲信精锐,跟看他征战多年,没死在敌人的刀枪箭戟下,却死在了北方的寒夜之中。

他比李如愿还加心痛。那真是痛彻心扉啊。

“毛师不必安慰我,时也命也..:”

李峻在鄴城待了一天就继续南下了,与他同路的还有段屈直,羊忻则是要率军返回青州和兗州。

两人又走了三天,才回到洛阳。

这个年过的大家过的都很糟心。

李如愿和李峻因为大军损伤过多,所以洛阳上下也都没有太欢庆了。

另一边,过了年之后,北赵文出了大问题。段法兴率天子六军回到晋阳之后,就感觉身体有些不適。病的很严重。

甚至到了二月天气变得暖和了,都没有好转,好像又染上了疫病,到最后段法兴可能感道自己时日无多了,甚至都找来了崔长略、杨殷两人商量后事。

“我死之后,谁可继承大统?”

躺在床上的段法兴问出这句话之后,就咳咳咳的咳了起来,脸色苍白,

有气无力。

崔长略和杨殷见到这样情况也是有些惊骇,他们没想到就这么皇帝就病的这么严重。

“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啊...”

段法兴摇摇头道:“我自知时日无多,因此叫两位前来,商议立储之事..”

催长略和杨殷闻言都没有立即就发表意见,而是在等候段法兴继续说下去。

“我有嫡子三人,长子行事稳重,却无甚大才,次子行事诡,不看重任,唯有第三子叔谋,驍勇果决,我最属意,今日特招二公前来...就是想问一句,若传位於三子叔谋,立其为嗣,可否?”

“不可!”

“还请陛下三思!”

两人全都提出了反对意见,这倒是不出段法兴的预料。

甚至接下来他都知道两人要说什么!

“陛下,自古废长立幼,乃取祸之道也,晋王殿下,行事谨慎,又年长,没有过错,如何能够废长立幼?陛下难道不知道袁本初之旧事吗?”

“陛下,杨公所言甚是,始皇帝废长立幼,二世而亡,赵武灵王废长立幼,也是引得国人互相攻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潁川王虽然驍勇善战,

有大將之才,但年纪尚幼,晋王殿下年长,有道是国赖长君,还请陛下三思啊。”

两人都旗帜鲜明的表示了反对,这让段法兴有些犹豫,又有些悲哀。

他如何不知道两人说的道理,但眼下这个情况,赵国只剩下河东、幽燕、辽东以及塞外的一些地方,已经很危险了。

他当然知道长子行事稳重,若是太平盛世,国势强大,必然是个守成之主。

可眼下国破將至,这并州也未必能守得住,所以他想在三子段叔谋身上赌一把.::但崔长略、杨殷两人的建议他又不得不重视。

因为他要考虑到朝臣能不能接受?就算接受了,老大和老二能服老三吗?

到了三月,段法兴的情况还是不见得好转,於是只能召集群臣在宫中,

当眾宣布了以长子段伯雅为太子,监国。內外诸事皆付太子处置。

正式確立了继承人。

几日后,当了数年皇帝的段法兴崩於普阳行宫。

他当了十几年权臣,被朝野寄予厚望,曾一度將皇帝宝座视若自己囊中之物。但登基为帝之后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建树。

他最初想的是靠南征北伐的军功作为自已进行了禪代的筹码,却在没有做错什么选择的情况下几乎输掉了整个中原。

然后又以一种他未曾设想过的方式登上了他曾梦以求的宝座,

他当皇帝的时间很短,只有几年,算上作为权臣开始独揽朝纲的那段时间,刚好是段赵开始崩塌的开始。

所以他走得很不安心。

他觉得自已无言下去见武帝和文帝,他还没来记得中兴大赵,更没有完成自己曾想设想过的一统天下。

但他的时间到了,那些野心、理想、愧疚、遗憾,最终都隨著黄土埋於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