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定策
郑昭文听了这句话之后，脑子就有些嗡嗡作响。
而其实李如愿原本想问的不是这句，或者说话到嘴边不由自主就变成了该以谁为嗣。
最开始李如愿想说的其实是，该如何安置二郎，才能让大梁天下能够顺利传承，又让二郎可以性命无忧，保全富贵。
但说出口的，就变成了，“该以谁为嗣？
这两句话不能说毫无关联，也只能说大相逕庭。这想要表达的態度和意思，完全不一样。
甚至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如果是怎么安置李二郎，郑昭文能提供很多注意。但你直接问谁为嗣，
这就是起了要换太子的想法了。
郑昭文思量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劝阻李如愿这个危险的想法。
他先是从李岳本人的功绩说起，“陛下当初起兵南下，太子留守寿春，
守城数月，抱拳南下士兵的家春和李氏宗族，此大功也“陛下在霸府之时，常用兵四方，而太子留守建鄴，使得后方安定，粮秣不绝，人尽其力，物尽其用..：”
“又有平二桓之乱，以及征伐西蜀之功绩..：”
“臣请陛下三思，太子虽名声不显，但镇后方从无过错，又是嫡长，陛下实在不该动易储的想法...”
李如愿听了这番话之后，也是有些尷尬，他最开始真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了，就变成这个了。
如今听了郑昭文这番话之后，他有是想起老大的好，確实，这太子就不能要求太多了。
已经很出色了。
虽然老二更对他的脾气，胃口，但老大就从继承人的角度来说，真挑剔不出太多毛病。
郑昭文是这个想法，想必很多人可能也都这么想吧？
李如愿隨后话锋一转，也不在说什么易储废立之事，而是把话题引到他原本想要询问的事情上。
“二郎有大功於社稷，我常思其不能立，又担心百年之后，太子和二郎兄弟阅墙，所以想问郑公，如之奈何？”
这兄弟俩我该怎么处理，才能让他们不兄弟相残？
郑昭文闻言道：“此事本陛下之家事，但今日垂问，臣也不得不答，可使秦王出镇在外，如此两位殿下可安。同时毛司徒坐镇北面，刘驃骑坐镇关中，此二人与秦王私交深厚，若是让秦王出镇，也要防止三人串联，於社稷不利..”
这话可算是说到头了。这三人关係这么好，如果都在地方坐镇，外一您百年之后，太子坐得稳这个天下吗？
这番话，郑昭文郑太傅基本上还是处於公心，但也有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私心。他跟太子关係很好，毕竟经常一同留守。而以往留守的时候，
太子都是对他言听计从。
而秦王殿下虽然有军功，但毕竞只是军功，在政务上是没什么建树，
所以皇帝还是要让太子来做对未来的大梁更好。
毕竟秦王如此强悍，如果让他做皇帝，一来是强势，二来武人喜欢军功，说不定又会连年征战，对外兴兵。
虽然天下已经基本上完成一统，但这四方称不上安定，不过郑昭文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与民生息，是需要加强民生建设的时候了。
天下南北二分的时候，双方都在穷兵武，没办法的事情，你不穷兵武就用灭国的风险。
现在呢？天下一统了，这就应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
不能说这种思想有问题，其实是非常之正確的，
大乱之后人心思治，作为宰相郑昭文很清楚目前的广大民眾的诉求，所以他更想看到的是老上位而不是老二。
这不是对老二有意见，只是觉得依照两人各自的性格，將来的发展路径，似乎是可以预见的。
但有些时候，在会识人的人，也会犯错。也会看不清未来。
一个人当太子的时候，跟他做皇帝的时候，不一定是一个路数。
李如愿对於前面的话，他是真听进去了。至於后面说什么三人串联这种，他就很明显没有在意。
也没必要在意。
他对毛襄和刘絳，都是十分信重的，不觉得这两人会做什么事情。尤其是在他在位的时候。
但其实郑昭文指的是他百年之后。但他却没有在意这些弦外之意，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体还很好，还不用考虑太子镇不镇得住的问题。
他还有很多时间，用来加强朝堂的权力，削弱地方的各镇。
这不是说就要狡兔死走狗烹，而是一个大一统王朝必然要走的集权之路，强干弱枝。
因为地方势力做大，对朝堂一定是威胁。
这个造反派出身的李如愿最懂了，但他眼下还不向这么快，因为局势还不够稳定，还需要他的亲信们统率大军在地方坐镇，你收权也得徐徐图之，
一点一点来。
两人这番密议，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李如愿也不可能让別人知道他跟人討论这种事。
不过关於对秦王如何安置的问题，他已经有了想法。
找一个富贵的，並且需要亲族镇守的地方，把老二派过去。
他盯著舆图看了半天，最终选定了一个他认为绝佳的场所。
益州。
益州天府之国，物產丰饶，但这个地方也最容易形成割据，所以目前镇守益州的是女婿袁凤举不过他还没打算立即就让李峻走，毕竟这都十月了，怎么也让父子一起过个年不是？
哪有这么急急忙忙就把人赶出去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进了十一月，冬至，李如愿带著群臣出城在部山祭天，回来的路上，特意把老二李峻叫到他乘坐马车上，同乘而行。
对於这种情况，群臣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皇帝对亲信的臣子如此，太正常不过了，何况那是亲儿子呢？
但一上车，李如愿也就把自己的顾虑也都跟李峻说了，你大哥是长子，
更是太子，也从来没什么过错，我虽然更喜欢你，也不能废太子立你，所以为了国家社稷，我只能让你出外了..：
李峻听完了皇帝的话之后，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半天没说话。
都成了皇子了，还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图啥？肯定那个位置有想法啊。
但他还真不能表露出什么不满，因为李如愿对他也绝对够意思，没亏待他。只是因为他是老二，而老大还没犯过错，能力也说得过去，要军功也有。
所以不满归不满，李峻也在平静之中接受了自己出局的事实。
想来想去，为了国家安定，李如愿不可能让他坐镇关中、淮南、河北，
并州或者是建邮这种地方。
因为李如愿太了解这个儿子了，太能打了。
不是一般的能打，那是相当能打！
只要给他以上的地方，即便是李如愿完整的把天下交给太子李岳，李峻也有机会复製他爹奇蹟，再给你打个清君侧出来。
但是蜀中就不一样了，那地方豪富贵豪富，但出川的路也是真难走。割据很容易，但打出来很难，给他蜀中就藩，既是给他自保，也是给他上了一个锁，一个禁。
真要是老二能从蜀中打出来还能把天下拿到手，那他即便死了在地底下出恆红万个先先楚道一声牛逼这都能给你打出来。
丟了天下的老大也不值得惋惜，守不住你特么怪谁啊？
李如愿又问了李峻还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
李峻表示没什么要求了，只是日后不能常在父亲母亲身边，有些难过罢了。
李如愿听了也是五味杂陈。
儿子跟儿子不一样的，镇守徐州的老四李岱，那也是儿子。
但李岱在他眼里还不如侄子李衡，义子刘絳，女婿袁凤举来的重要和亲近。
李峻这可以说是他最器重的儿子，这就又是另一个地位了，若不是顾虑国家社稷，他是真想让李峻接班。
但自古废长立幼的，就没有好下场的。
秦朝二世而亡，赵武灵王怎么死的？袁绍刘表的基业文是怎么没得？
这都是前车之鑑。
他是很能够克制自己欲望的人，即便到了现在也是如此。所以他能狠下心让最喜欢的儿子去蜀中就藩。
不在继承人问题上在扯皮。以免在搞出什么內斗夺嫡消耗国力的事情发生。
也不让朝臣们胡乱下注。
这样的行为，还真不是一般的皇帝能够做到的。
面对太子和自己喜欢的儿子，往往都会在继承人问题上生出太多的戏来。皇帝是人，是人就有感情，就有立场，又自己的喜好...就连天可汗那种神人都免不了俗。
你对太子不满意可以，如果太子不合格就直接废了他但不废太子，又过度宠幸別的皇子，最后一定会发生灾祸。但李如愿很克制。
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说，选择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李峻都没意识到，失去了什么。他仅仅只是以为自己失去了竞爭的权力。
因为哪怕是那个穿越者，都无法预测未来，也无法知道每个人的路径和真面目。
他能隱约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跡，不过是因为他是后来者，但他窥见不了全部，因为这盘棋早已经被神之手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