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三司会审
出了朝会,袁凤举和刘絳就自动走一块了,两人也是在前一日的献捷仪式上见了一面,那种场合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此前已经有五六年没见过了,袁凤举隨太子伐蜀之后就留下坐镇,一直到去年李峻入蜀就藩,他才回到权力中枢。
之前的中枢还在建邮,现在已经北迁至洛阳了。
“兄长这几年在蜀中,看来是很安逸啊?”刘絳上下打量了一眼袁凤举之后打趣道。
此时的袁凤举身形上没什么变化,但这几年过的应该是养尊处优的日子,比起汶水之战的时候白了不少,容光焕发的,看来这蜀地的水土確实是养人啊。
二来应该是这几年应该没参与用兵和对外征战,一直坐办公室,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名士风度。
袁凤举则笑著应道:,“的確如此,蜀中物產丰饶,又有盐铁、蜀锦之利,南中虽然有些蛮夷,不过都被赵夜叉给杀怕了,这次他又升任了定州刺史,你这个老兄弟如今也是一方重臣了。”
赵夜叉在伐蜀之后就在蜀中担任太守,后南中蛮族作乱,赵夜叉数次率军征伐,立有大功,大州分割之后,赵夜叉也因为军功被授予定州刺史,辖中山、真定、博陵、巨鹿、北平五郡。
也算是封疆大吏了。
刘絳则笑著道:“夜叉老兄虽与我有些故旧,但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了。
想不到他如今也能富贵至此。这都是陛下的恩德啊。”
“大红言之有理啊...”
袁凤举也应和著,两人一路走一路敘旧,走到宫门处,袁凤举才提出两日后在府中设宴,要与刘缝一醉方休。
刘絳自然是欣然应允,他跟袁凤举的交情很久了,虽然如今都是朝堂重臣,但一起吃顿饭也不妨事,谁还没几个好朋友了?
刘絳这边刚准备上马,后面就有人喊住了他,“燕公。”
回头一瞧,却是中书侍郎萧鞅。
“哈哈哈,原来是萧郎啊,许久未见,萧郎风采依旧啊。不过萧郎你与我之交情,这燕公的称呼也未免太见外了。”
“哈哈哈,大红还是往日一般豪气。”萧鞅闻言也换了称呼。“那我也不客气了,大红后日可有閒暇?”
刘絳道:,“方才袁兄邀我后日去他家赴宴,应该是无閒暇了,不知道萧郎可有要事?”
“也无甚要事,我也是许久未曾与大红相见,故而想要在寒舍请大红做客,既然后日大姐夫请客,我就改日,那就是三日后,到时候大红可一定不要驳我的面子。”
“你我这交情,这还说什么?放心,届时我一定登门拜访。”
这还没怎么样呢,两顿酒就都约好了。
不过倒也不是说刘絳的人缘多好,实际上跟他洛阳跟他有旧的重臣还真不多。
除了袁凤举,也就是萧鞅了。
此外北军之中倒是有一堆他的旧部,他在楚州刺史任上打造的军队如今都在北军,而周达、胡堂、魏兰因这些个老兄弟如今都做了刺史,天南海北都有。
赵夜叉任定州刺史,胡堂任平州刺史治辽西,都干到东北老家了,周达任东扬州刺史,在江淮一带,而魏兰因则是担任司州刺史,也是在淮河沿线。
都干上刺史了,刘絳也是很为眾人高兴。但天南海北的,都远了去了。
想见一面也很费劲。
尤其是胡堂,都是五十大多了,估计也就等他致仕之后才能见到了。
不过他显然是想多了,等第二天上大朝,老兄弟就出事了。
周达在东扬州任上被弹劾了,罪名是残暴嗜杀..
刘絳当时就有点懵逼,这老周大哥也不是残暴的人啊,怎么就嗜杀了?
李如愿自然也不是偏听偏信的主,当即就命令都官部会同大理寺以及御史台,三司一起查证处理,这也成为了日后歷代对於大案要案“三司会审”起点。
刘绎一听都官部,好傢伙,这不是自己手下的?
於是散了朝之后就直接让人去都官部討要关於案子的文书,然后被拒绝了。拒绝的人是都官侍郎杨式英。
理由是都官部本来就是都管天下司法刑狱的,如今刘驃骑虽然是都官尚书,就更不能把文书带回府中了。这不是有徇私枉法的嫌疑吗?身为管理司法的长官,就更不能徇私枉法了..:
刘絳虽然被下面顶了,但听了手下参军转述的这一番话之后,居然感觉有些道理。
但被下属这么创还是有点不爽,但没办法,他位高权重不假,但真要说对朝堂上有什么影响力,也很有限。天下一统之后,制度化是必然的,不能老是武夫当国,靠著过去那种思维做事也不行。而这件事又实在是跟他关係重大了,这波属於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於是第二天,刘絳骑著马带著几个亲卫直接去了都官部。
还摆起了部门老大的谱,毕竟作为尚书,第一次进官署,都官部的各司主官都得过来参拜。
见到刘絳来的这么快,杨式英也没二话,当即就带著各司主官过来行礼。
刘絳也没废话,直接让杨式英取来文书,然后把一眾的下属都解散了,
让他们各归各位。
因为案件是李如愿亲自主抓的,下令让三司会审。所以御史台也是刚把相关文书的副本送到了都官部。
刘絳看了看文书,大概內容就是,吴郡大姓贺氏的一个豪强,因为隱匿户口,收留亡人,草管人命被身为刺史的周达抓了。
本来抓了也就抓了,身为刺史就是干这个的,打压地方豪强势力。
但好巧不巧,这叫贺元礼的吴郡豪强背景很深,是太子良娣贺氏的兄长本来关几天就完事的,敲打一番也就算了,周达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个贺元礼直接死在狱中了,死因不明。
周达也没想到这人直接死了,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
但贺家不干了,贺家族人直接召集族兵要去找周达要说法,都把刺史衙门给围了。
周达一看,好傢伙,敢围了朝堂的刺史府?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豪强了,
必须给重拳出击。
周达直接顶盔掛甲,带著刺史府的几百护军就衝出来了,跟贺氏的族兵队伍干起来了,周达那是久经沙场,即便只带著数百人还是把贺氏部曲这种豪强私兵杀了个落花流水后。
这在齐王李衡当东扬州刺史的时候,这都是家常便饭。
但李衡的根底太硬了,那时候朝堂还在建鄴,大军也在,三吴的世族豪强都被杀怕了。
各个低眉顺眼。
现在就不一样了,朝堂北迁了,天高皇帝远了,加上贺家还是太子那边的人。
贺元礼的父亲贺敬属於是从龙北上的一员,目前在光禄寺担任寺丞,官不大,但他本身是东宫的关係,又跟三吴之地的世族豪强们同气连枝,因此朝中的风声就直接把这事变成了东扬州刺史周达草菅人命,又带兵围杀討要公道的贺氏族人。
全然不提贺氏是武装討要公道的事实..:
而都官部的文书,虽然是御史台送来的,但这里面故意隱去的东西刘絳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並且建鄴留守司也呈报了文书到中枢,基本还原了事情经过。
刘絳看了文书之后,也是感到很头疼。
要就是刺史镇压豪强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皇帝肯定是要支持的。
但涉及到东宫,这就没法说了,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太子的势力在逐步增长,江东世族差不多是太子的基本盘了。
皇帝现在也得顾虑一下太子的想法,毕竟是继承人,不能一点面子不给:
最后这事,跟对错就已经没什么关係了。
完全是看利弊得失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件事是江东世族和武將功臣集团的衝突。
毕竟现在各地的刺史,太守,多是立下军功武人,而这块的权力,也是世族想要染指,但是李如愿开放的却很有限的。
在想明白这个关节之后,刘絳又放下心来,李如愿应该不会太偏向世族,因为周达的背后不是他刘大红,而是武人功臣集团。也是李如愿的统治核心。
这件事如果因为太子的关係处理周达,那日后所有的功臣集团在处理类似的事情都会畏首畏尾,那之后江东豪强想必更得证鼻子上脸了。
刘絳看了半天,杨式英一直立在堂下。
“杨侍郎觉得,这件事应该如何定夺?”
杨式英道:““回稟大將军,此事干係重大,最后如何定夺,只能看陛下的意思。”
刘絳闻言抬头看了看这位都官侍郎,长相很俊朗,三十多岁的年纪,鬚髮整齐。
原本刘絳还以为这哥们是个强项令,非常重视规矩的,毕竟他让人取文书都给拒了。
但现在这番话,又不像是刚正不阿.:
有意思。
“杨侍郎可是弘农杨氏的高足?”
“正是。”
弘农杨家在楚赵混的很不错,杨式英的祖父做过楚朝的青州刺史,父亲在北赵担任过侍中,尚书令,就是死在晋阳兵变的杨殷,他因为在外地为官,所以侥倖逃得一劫,大梁光復北境之后,为了收买人心追赠了杨殷的官职,杨式英也因此被授予官职,因此前在河南府司法参军任上乾的不错,又有家族声望的加持,因此被破格提拔都官侍郎。
今天之所以顶了一下刘絳,也是觉得这个往常不管事的上官突然索要文书不能隨便就给。
大不了来了之后自己再请个罪。就算闹到皇帝面前也是自己有理,还能赚个好名声。
后面刘絳直接来了,那就不能硬顶了,人家是尚书,想看啥看啥,你没立场反驳了,该磕头还得磕头。
不过看看跟他说话的语气和態度,这位大將军倒不像是个粗野蛮横之人杨式英也放下心来,还询问起刘尚书对这件事有什么指示。
立刘终摇绥斗计定中了,杨侍郎秉公执法就是了,正如杨侍郎所言,此事干係重大,即便三司共办,最后也是交由陛下处置。
,
杨式英闻言点点头,“下官明白。”
心下却不由的感嘆,这位大將军还真是个明白人,恐怕已经想明白事情关键所在了吧?
难怪能有如此高位,不都是运气使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