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深以为耻
江东的叛乱,对於洛阳朝堂来说,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重点是湘州的杨孝钦,和荆州的沈穆之。
杨孝钦是旧楚时期的將领,曾官拜宣威將军,参加过建邮的勤王。李如愿取得权利,入主建邮之后,杨孝钦也是第一批归降的將领。
此后也算跟隨征战,但说到武人这个群体,他是无论如何挤不进淮州武人集团的核心层次的。
因为李如愿手下最不缺的,就是勇猛善战的武人。
但李如愿对这些降將其实也算是厚待了,如今杨孝钦乾的湘州刺史,就算是他在楚朝顺风顺水,也未必能升到这个位置上。
至於另一个风暴中心的人物,沈穆之,跟杨孝钦也算是一批归顺李氏的,但不一样的是沈穆之出身江东世族,吴兴沈氏。
算是江左名门了。
沈穆之一度位置比刘絳李衡等人还要高,但因为北伐兵败,而且败的很惨,
所以被削职了。
这才落后了刘絳一个身位。
刘絳真正开始名扬天下,成为李氏集团的最核心的骨干成员,其实就是在北伐建功之后。
现在大梁的元从功臣之中,排名前十五的人里面,只有刘絳一个不是淮州老人。
能在那个档口,得到李如愿的信任和重用,並收为义子,並在隨后的征战之中不断的成长,不断的取得功业,直到如今,威名远播,在所有大將军之中位列第一,这要说没点气运在身上,那也没人信。
沈穆之觉得自己人生的分水岭就在第一次北伐上,那次他的大军折损过万,
是大梁北伐作战的最大失利。
直到今天都是。
在此之前,沈穆之那可是相当的有声望的江东武人代表。
那时候刘絳?提起来不过是三姓小家奴。
將近二十年过去了,沈穆之在此后几没什么太多的建树,不过参与了李岳主导的伐蜀之役,因此也算是跟当今皇帝有香火情,先帝过世之后,被皇帝重新启用,张子悦离开荆州之后,沈穆之拜征西大將军,都督荆、襄、郢等六州军事。
已经算是相当重要的任命了,毕竟上一个担任荆州刺史,都督六州军事的那是车骑大將军张子悦,直接入朝当司空了。
入朝之后的事先不提,这就说明这个位置已经是重臣行列。
权责极重。
因此李岳是不觉得沈穆之会造反。
反而他觉得杨孝钦是真的有可能造反的。因为对方在梁国,如果硬说的话,
可以算进鬱郁不得志那一类,虽然现在担任的是镇南將军,湘州刺史。
但如果看他的年纪和资歷,以及他的出身,仿佛是可以让人相信他造反的。
李岳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事实还真跟他想的完全相反。
作为一方重臣的沈穆之,居然真的反了。
让沈穆之决定造反的主要原因,其实还真跟刘絳有些关係。
因为桓世让派人去劝说沈穆之造反的时候举出的例子,就是“刘絳,不过昔日陆氏一家奴耳,就因为对李如愿有救驾之功,因此一路升迁,甚至位在將军之上,某深为將军耻之..:”
这话对於旁人来说,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沈穆之一听,这话可太对了。
我就当初败了一场而已,后面退居二线了?这也太不公平了,你看看李如愿任用的这些將领,都是他们淮州自己人,宗室,旧部。
咱们这些后投奔的,哪有地位可言?
这司空,司徒的三公之位,我为什么不能当?我差在什么地方了?还不是李如愿当初不给我机会?
这要是让我去打部山之战,去打汶水之战,去打赭丘之战,我一样建功啊!
怎么会到现在居然位列那个家奴之下。
这能忍吗?一点忍不了!
什么李衡,不就是李如愿的侄子吗?凭什么就能坐镇江东当建鄴留守?有什么功绩?不都是跟著李如愿父子混的功绩吗?
李如愿现在死了,天下还有谁可以称之为英雄?
最多一个李峻,还被皇帝李岳重点盯防,根本不可能让他出来领兵。
其他人,我根本没在怕的好嘛!
毛襄?垂垂老矣。
刘絳?三姓家奴,运气使然。
袁凤举?裙带上位,不值一提!
李衡?李葵?都是李氏子弟,被李如愿带起来的而已,不足为虑..:
人就是这样,他一旦钻了牛角尖,他对於当时自己所经歷的一些事情,就產生了一些认知性的偏差。
完全忘了自己在第一次北伐的颖水边上被人打成狗了,几乎是就剩下几百个亲兵护卫他一路逃的生天。
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而且李如愿是天下英雄,这个他认可。
但现在李如愿死了,新皇帝李岳又对江东世族极为苛刻,又是度田,又是清算隱户。
作为江东世族,沈家的利益自然也受到了影响,他接到了不少族人给他的信件,希望能借用他在朝中的威名官职,庇护家中。
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沈穆之给江东留守李衡写信时直接受到了对方的轻视和奚落,那意思你虽然是吴郡人士,但你是荆州刺史,管的太宽了..:
要是换成之前李煦在江东的时候,或许还能委婉一点,或者多少给他点面子。
但李衡那是谁啊?李如愿的亲侄子,封的都是大国王號,之前皇帝当太子的时候他都看不上。
他能给你面子?
沈穆之为此深以为耻,因此在收到桓世让的消息之后,越想越觉得说客说的有道理。
桓世让给他的条件也很丰厚,事后以沈將军为大司马,封异姓王..,
造反的传统艺能了,画饼。
但有的人还偏偏就吃这套,沈穆之对大梁给他的饼,已经觉得不香了。
现在是该我证明的自己的时候了,他李如愿都没了,天下谁还是我的对手!
干了!
这个反,造定了!
跟沈穆之不同,湘州刺史杨孝钦作出了截然相反的决定。
他把说客直接绑了,解送洛阳,同时派长子杨英式亲自押送,並且送上了自己的效忠书。
这等於是交了投名状,也让长子去朝堂当人质,那意思也很明確,我杨某人一定要做大梁忠臣!
沈穆之和杨孝钦都是南国第一批开始集结部队的,不过沈穆之是直接凭藉自已曾经在荆州的威望,广募兵卒,收集船只准备沿江而下。
杨孝钦则不同,面对长史和司马劝他等到朝廷詔命再集结队伍,以免朝堂误会的劝諫,直接反驳道:“如今叛贼的数量根本不知道有多少,而朝堂的詔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如此危机之时,为人臣者自当奋起,扫平叛逆,如此不负先帝和陛下的大恩..:”
而事实证明,杨孝钦的抉择,对他的家族,对整个大梁平叛的局势,都是最好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