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迟来的决绝
杨孝钦战死,湘州军战败,战船被缴获了百余艘,被俘者也有数千人。
沈穆之在这次作战之中,也表现出了自己昔日的威风来,大获全胜。
最后听说杨孝钦战死,还念在过去相识一场的份上,命人將其尸首送还湘州。
隨后又率军直驱江州,但却在夏口遭遇了郢州刺史李淼的阻击。
李淼是大梁宗室,李如愿的侄子,其父是普王李如怠,也是李如怠这个老混子最有出息的儿子,早年跟著李岳守寿春,后来入建鄴为左监门將军,虽然没什么单独领兵的经歷,但也算是宗室之中难得有才干的將领,作战经验也更很丰富。此时他也得到了朝堂给他的军令,以及负责此路战事的雷政宗的书信,都是让他坚守夏口,可以不必出战。
沈穆之原本是想要攻取夏口之后,在顺势而下去打江州的。
但夏口这边已经有了准备,坚守不出,沈穆之又担心江东局势,於是做了一个十分大胆,且冒险的举措,直接率领叛军不打夏口了,直奔江州去了。
沈穆之这个决定,在李淼看来都是非常炸裂的。你往下游去,不夺取夏口,
这就相当於完全放弃了补给线,这就是在赌命。
赌接下来能够一帆风顺,一路沿江而下打下建鄴,不然就得被困死在江面上。
但沈穆之却觉得,这本来就是豪赌,还想要什么后路?造反这种事还有退路吗?
荆州还回得去吗?
想什么呢!这就是不成功便成仁!
如果沈穆之在二十年前的建邮有这个勇气,或许李如愿都未必能够成就一番王业,就得被联军绞杀在建邮。
但那个时候三十岁的沈穆之没有这个勇气,现在五十多岁的沈穆之,却做出了这样决绝的事情。
或许是他到现在才想明白,想要建立不世之功业,就得敢於拼命,就得豁得出去!
但时间不等人,错过的机会就永远都错过了。不会再有了。
李如愿抓住了他能抓到了的所有机会,拿身家性命和全部家当,博出一个大梁王朝。
沈穆之当时的怯懦让他这二十年间觉得自己都在虚度。
这次终於也把全部的身家扔在牌桌上,梭哈了。
但二十年过去了,大梁已经是个稳定运行的庞大帝国。
拥有几十方能征善战的大军,和一套稳定成熟的行政体系。
这样的一个帝国,如果他的皇帝不是个非常二百五的人,那么依靠惯性也会让帝国稳定运行许久,除非是內部生变,不然从外部或者是地方上,是很难去顛覆他的。
所以沈穆之这次豪赌,从他起兵那刻起的,结果就註定了。
站在夏口城头,看著荆州叛军船只通行过去,李淼就像是看出殯的队伍一样。
这帮人,应该没有多少能活著回到荆州了。
虽然许多人土卒都不明就里,他们还以为自己才是大梁官军,代表朝堂正朔,他们是奉命去建邮剿灭叛乱的齐王.:,
但不管如何,附逆就是附逆,就算皇帝仁慈,最好的下场都是流放。
毕竟他们是真的跟著一起造反了。
此时雷政宗是紧赶慢赶,才从巢湖带著淮南水师出濡须口,一路行至江州,
隨后驻兵在桑落洲,命江州刺史李亮基守柴桑,巢湖和鄱阳湖驻扎的水师全都被集结起来,准备在鄱阳湖口迎战沈穆之的叛军。
雷政宗也算是李氏旧部,作为庐江豪强在李如愿入建鄴的途中举族投军,属於是这个时代的顶级风投了。
现在也是赚的盆满体满,雷政宗的兄长继承了父亲的国公爵位,雷政宗自己凭藉著跟刘絳渡河之战却月阵大破鲜卑骑兵的战役,获封郡公,雷氏一门如今也是满门皆贵,並且是被皇帝视为淮州勛贵,属於是自己人的一员。
並且因为他们家族的资歷並不丰厚,因此格外忠心,得到两代皇帝的信重。
雷政宗在此次出征之前,担任的是卫尉卿的职务,负责管理洛阳的武库,能干这个职位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此次雷政宗也是想要打好这一仗,最好是在江东平定之前他就先把沈穆之解决了,这样战后一个国公都是跑不了的。
沈穆之这边则是率军迅速顺流而下,终於是在八月初,赶到了江州。
如果不是杨孝钦在巴陵拖住了沈穆之一段时间,雷政宗还真来不及赶过来在江州堵住沈穆之的叛军。
所以这个时间差,非常之宝贵。
双方在江州的江面上,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雷政宗这边指挥两方水师和数百战船全力的堵截沈穆之,沈穆之这边则发起了疯狂的衝击。
江州战场的激烈程度远远超过了江东的战事,毕竟那边刘絳是六千破十万,
完全就是摧枯拉朽的局面。
隨后郢州刺史李淼也率领数千水军和百余战船尾隨沈穆之到达了江州战场,
在后面进行袭扰,也不跟正面硬拼,就是袭扰。
让沈穆之觉得不胜其烦,只能嘱其兄弟沈重率军在后面盯防,自己则率领大军强攻桑落洲,战事朝著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焦灼之势。
沈穆之现在变成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继续打下去,很难突破江州,並且这边朝堂还有重兵,不是你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退则是死路一条。
现在不知道江东什么状况的沈穆之只能寄希望於,桓世让能在江东打出一片天来,然后来支援他,东西夹击,消灭梁军,双方匯合,这样整个长江以南的局势就明朗了。
之前他们所想的划江而治格割据江东的局面也就算成了。
但是他没想到,江东的叛军这么拉跨,十万大军一战尽丧。
刘絳在进入建邮之后,並没有急著迅速南下平叛,而是命令骑兵修整,同时给毛襄那边去信,並集合毛淳从水路来的大军,做好出征的准备。
毛襄是在过了徐州,进入中瀆水上,在船上得到了刘絳加急送过来的战报,
看完之后是又兴奋,又无奈。
兴奋自然是官军大胜,他这个主帅与有荣焉。
无奈也是因为大胜,打了四十年仗的毛襄,也是明白眼下这种局势来说,他这主帅也没什么能够发挥的空间了,叛军主力已经消灭了,接下来大军过去就是平推的局面。
大概就相当於拴狗冠。
队伍太厉害,主帅坐享其成了。
这对於把此战当成生涯最后一战的毛襄来说,有点索然无味了。
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这种水平,造个什么反啊?
这下可好了,又让刘絳这小子露脸了,六千破十万,这小子现在也是青出於蓝了。
高兴吗?自然高兴。
还有一丝属於老將的倔强,好了这次要被人说靠徒弟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