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见微知著
江州之战打了一天才结束，基本全歼了沈穆之的船队，俘两万人，战船六百。刘絳隨后並没有跟雷政宗一起追击，而是將军队的战船拨给他一半，立即率领另一半大军开始沿著长江回返建邮地区。
至於毛襄和张公健，此刻率领十万大军在三吴地区连战连捷，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原本附逆或者被叛军占领的地区，几乎没什么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也就是攻打吴郡的时候，算是有些棘手。
但破城也是时间问题。
刘絳率军回到建邮，直接躺平了。
kpi已经超额完成了，两支叛军没有形成合流，江东叛军十万主力是被他率领六千骑兵给击溃的。
又及时驰援江州，带去了援兵，让沈穆之叛军也被基本消火。
后面的收尾工作，实在没必要参与，乱七八糟的事也多，他的表现已经完全打出了自己该发挥的作用，这就够了。
你饭店也没有让大厨去收拾餐桌，刷碗的道理吧？
再干下去，那也太卷了。
总得给別人留点机会。
刘济安倒是心里长草了一样，一路在船上就欲言又止的。
刘絳看他这样子，就没好气的道：“有什么话就讲，不用藏著掖著的。”
“阿耶您不率军去支援毛太保和张尚书？”
“用得著吗？”
这句话直接给刘济安问住了，当然用不著了。
前面都摧枯拉朽了，中外各路军眼下都是在抢功劳的，生怕自己走的慢了。
但刘济安实际上还是想去军中接著歷练歷练，特別是十万大军用兵的壮观场面。
知子莫若父，刘济安心里想的，刘絳自然清楚。
“你要是想去吴会战场，就去，看看也没什么坏处，对你这种没打过仗的新丁，也算是能长长见识，但我有句话要提前跟你说清楚，这次用兵，是平叛，不是一般的打仗，去了前线，不要乱说话，多看多听，有些事情即便看不惯，也不要乱插手，更不要用我的名义去干涉前方將领的军事，当然你也不是陛下派来的督战官员，牢记这一点...”
刘济安闻言，当即就答应下来了。“这是当然，阿耶的吩咐，孩儿必定牢记在心，那其他..：”
他请命其实也不光是给自己请命，还有其他几个千牛备身。
这个几人是皇帝直接派给刘絳的，怎么安排后续也自然是听刘絳的。
“愿意去就都去，不过你们要跟著毛太保的中军一起行动，我一会儿会给毛太保去一封信，你们一併带上。记住，不要多管閒事。”
刘絳又叮嘱了一遍，刘济安自然还是满口答应。
带著刘絳的书信，刘济安和其他三个千牛备身，刚一到了建鄴下了船，就在刘絳派给他们的三百骑兵护卫的护送下，前往吴郡战场。
几个小將自然是十分兴奋的。
到达吴郡吴县的时候，几人的兴奋劲才算过去。
因为他们可算是见到了战场的残酷，
他们第一次出兵，就是跟著刘絳一起南下，一路奔袭。
叛军还没来得及在建鄴周边祸霍，就被刘絳一战打崩了，因此建鄴和周边地区得以保全。
但溃兵从建鄴周边一路南逃，那是一路为祸地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后面是官军。
大梁的官军来了，你以为天就亮了？
建邮以南落入贼手了，你们这些人都是附逆的，这面对附逆的逆民，还有什么可说的？
该杀的杀，该抢的抢。
部分官军作的恶，不比叛军少。人性中的恶，在战爭中释放的最为彻底。
一路南下到吴郡治所吴县，这里是三吴地区的精华。自古富庶，叛军作乱祸霍一阵之后，官军来了，毛襄一开始也没顾得上约束军纪，后来是张公健看不过去跟毛襄商议之后，派出主將的牙兵巡察，砍了几十个脑袋，这才让情况好转一些。
刘济安这一路南下，看见的是吴会富庶之地，变得满目疮。这一刻，他明百了父亲跟他的交代是什么意思。
“这次用兵，是平叛，不是一般的打仗...“”
平叛.：
因为是平叛，所以对於叛军或者叛军，就没有任何的仁慈可言了是吗？
怪不得父亲说，不要多管閒事，更不准用皇帝，用父亲的名义去干涉各级將领的指挥.：：
原来指的是这个。
所以父亲才不愿意南下，爭这个功劳的吧？也是担心自己不能约束军队？
明哲保身？
几个人各怀心思的进了吴郡城外的大营，见到了此次南下平叛的主帅毛襄，
毛襄看过徒弟的书信之后，也是笑道：“这刘大红，又把麻烦甩给我！”
“你们几个都是陛下亲隨，这次南下歷练，就跟在我的军府做个参军，听候调遣，不得有误，可有什么异议？”
这几人一听，哪敢有什么异议，毛太保在军中那是主帅，说一不二，这询问就是隨口说的客气话，你还真当你能选呢？
“唯大都督之命是从。”
“好，你们几个今日就先找张尚书吧，这些时日他负责军府的军务..：”
几人闻言，当即领命而出。
从军帐里出来，毛襄的孙子毛载就长出了一口气，几人见他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嘲笑对方。
因为他们几个方才在军帐里也是大气不敢喘。
这一刻他们才知道，大殿上毛太保，那不是真正的毛太保。
此刻军帐之中坐在帅位上的老人，虽然年迈，但虎老威尚在，举手投足都跟殿上时常昏昏欲睡的老翁判若两人。
四人之中最为年长的袁雄奇道：“太保不愧是能教出燕国公大將，方才在帐中，我愣是没敢抬头直视。”
刘济安道：“太保从军四十载，他刚开始上阵打仗的时候，我阿耶都没出生的.”
韩邃道：“我听阿耶说过，毛太保昔日在军中，跟隨先帝征伐，勇冠诸军，
诸將就都害怕太保的勇武，但先帝说的话，太保却从来不敢违背，如此可知，当年先帝是何等英雄啊。能够降服毛太保这般人物，又拣拔於荆公燕公以及家父等行伍之中..”
几人闻言，全都点头。
这句话是所有人都非常认同的，先帝李如愿，那是古往今来都没几个能与之相提比论的英雄豪杰！
能与之相比的，也就是高皇光武等蓼蓼数人。
即便是造反的沈穆之，也是考虑到那个让他畏惧且信服的李如愿已经不在了，李峻又被束之高阁，这才敢起兵造反。
他觉得天下如果有英雄人物比他厉害，那一定就是李如愿了。
几个年轻人提起先帝，也都是言语之中充满了崇敬和嘆服。
这几人出身贵胄，或者直接就是先帝的孙辈，但想起前些年见到那位老人，
从来不觉得畏惧。
但隨著他们渐渐长大，知晓世事，才明白那位故去的老人有多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