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兵凶战危
三月初，太尉、尚书左僕射、燕国公刘絳，奉太子李承儼出洛阳，前往北部大营典军。
隨行人员包括兵部侍郎韩智略，兵部司员外郎刘济安，兵部职方司郎中刘泰，武选司郎中陈尧卿，太子右卫率张亮，太子左卫率李庄，太子詹事李胤。
以及东宫也开始设立的十二个千牛备身，一眾淮州勛贵和宗室子弟。
虽然有太子同行，但此行毫无疑问，是以刘絳为主的。
队伍打著仪仗，奔向了北部大营。
这一路上，李承儼骑在马上，和刘絳並骑而行，所问的都是关於军事方面的问题，例如邱山之战的经过，以及却月阵因何能大破北赵鲜卑骑兵。
刘絳则仔细斟酌，將战役儘可能给復盘出来。当时的情况，敌我军力对比，
取胜的原因总结。
按照他自己过后的復盘，部山之战纯靠他一手打造的两淮劲旅，足够坚韧。
至於却月阵，那就是战前的准备充分。属於是有心算无心。
刘终在跟太子说的时候，语气也儘量放在平等对话，而不是说教上，更像是讲故事。
十几岁的少年因此更感兴趣了。
这一路上就问个不停，到了军营之中，北军眾將在营门前等候，拜见太子殿下和太尉燕国公。
隨后刘絳则命重要將领匯聚在大帐，一一为他们介绍，“开府大將军曹文振”“开府大將军蔡机”“驍骑將军段轨”“长水將军雷招”.
眾人挨个见礼参拜。
太子作为储君，自然是要坐在主位的，刘终的座位则在太子的旁边。
介绍了主要將领之后，刘絳又冲太子眼神示意了一下，意思是现在你这个储君得表现一下，彰显一下存在感了。
李承儼立马反应过来，用还相对稚嫩的声音说了几句话，不外乎诸位都是大梁宿將，劳苦功高，孤虽然年幼，但也听过诸位的功绩，日后还望诸位將军能够同心协力，拱卫京师云云..
就是场面话，没什么特別的语出惊人。
但太子这个年纪，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军中將领，做的还是主帅的位置，不怯场就不错了。
等到太子说完了场面话之后，刘絳又道：“明日太子殿下会去长水营观看车阵操练，雷长水，你做好准备。”
雷招一听，立马应道：“末將明白。”
隨后刘絳没有越组代皰，而是再一次给太子示意，太子也心领神会，吩附眾人散去了。
等到北军眾將都走了，就剩下一眾兵部和东宫隨行人员，刘絳才让准备了好些日子资料的刘济安给太子介绍北军各军的来歷，组成，將领的出身，过往的功绩，参加过什么战役。就从明日要说起的长水营说起。
刘济安心道，幸亏这些日子一直在兵部泡在资料库里，成天看卷宗，不然这次就得抓马。
刘絳也不算是临时点將，毕竟你兵部的隨员就是干这个的，工作的时候就算你是我儿子，业务不行该批也得批。
不过刘济安到也算是准备充分，直接就把长水营设立在先帝元兴几年，长水营因为什么得名，又在改制之后成为选锋，第一任主將，以及太尉刘絳在当时成军的时候的职务，影响，一一都说了。
太子李承儼听了之后，连连点头，“想不到这渡河作战时候立下大功的长水选锋，本就是太尉在北军长史时候一手组建的。太尉用兵治军之法，想必举世难寻啊。”
李承儼听完了刘济安的敘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个。
刘絳则谦虚了几句，“殿下过奖了，这也是先帝鼎力支持，才能打造出长水选锋，此后才有渡河之战，却月阵退敌大捷。至於用兵治军，我大梁名將数之不尽，似臣这般中人之才，更是如车载斗量。”
刘絳这话既是谦虚，也是真心话。
他真觉得自己用兵这方面，才华很一般。现在更多都是靠多年的经验和过去建立的威望。
打了二十年仗，东征西討，南征北战，除了去年奔袭建鄴的覆舟山之战，其他作战都是正兵。
都是堂堂之阵，很多仗都是硬打的。没什么奇谋妙计和天马行空的作战计划。
他自认为带兵还算不错，练兵也有一套。此外，仿佛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但现在这天底下要说打仗，没人值得他惧怕。当然这要建立在有相应的军队上和粮草充足的情况下。
你给他八百人让他起家造反，他也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就是刘絳这几年把前几年的那些不成熟的想法全都拋之脑后的根本原因。
一来是没必要，二来也是情况不允许。
去年江东那些人就是例子。
他现在是宰相，还是宰相之首，没几个人比他更明白目前大梁的国家机器有多强大。
以及各地方官府，军队的执行力。
想要造反，那是天方夜谭。只要最上层不搞太抽象的事情，这个朝廷在未来几十年內都固若金汤。
无论从內外，都难以顛覆。
如果一定要类比，也就是大业五年之前的大隋了。
刘济安听著太子殿下跟父亲这对师徒的对话，心中也颇有些自豪感。
他是这些日子去了兵部之后，才知道，自己家老爹的履歷有多丰厚，军中旧部那真是数不清。
这要是不在兵部卷宗里发现，就算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北军最少一大半將领卷宗里，都有一句“从燕公战於某地，胜之，斩获至於败绩，那是从来都没有的。
打了二十年仗，一次没输过，那叫一个常胜將军。
刘絳面对太子的讚誉却是在谦虚之后，又难得的以说教口吻说了句话，“孙子兵法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殿下乃是千金之子，如今虽然在军中，但臣斗胆说一句，殿下要做知兵之人，也该明白兵凶战危之理，先帝在世时候，每次出兵之前，可能都要提前半年制定出兵方略，提前一年就要积赞粮谷和军械...因此每次作战都要耗费大量的民力...”
太子李承儼闻言，也很认真的点点头，“孤明白了，多谢太尉教诲。”
李承儼听没听进去刘絳不知道，但这大帐之內的其他人，特別是东宫属官们却都感到，这位刘太尉怎么跟想像之中不太一样啊。
因为但凡是武人，不是应该都很好战吗？
怎么刘太尉说的这番话，反倒是想让现在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谨慎用兵，
能不打仗就不打仗啊？
这应该是世族出身，饱学之士，经国日久的朝廷干臣说出的话。
但刘太尉宰相才当了几个月，就有这觉悟和见地了？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