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光线顺着天台一排排盛开的蓝花楹倾泄而下,蝉鸣与鸟叫在?午后时分响得人耳膜鼓噪。
隔壁几个?班下午第一二节 课拍毕业照,所以此时楼下操场和?湖边也逐渐热闹起来,大家想私下拍一些照片作为留念。
高中快要结束了。
“真的要咬吗?”应伽若齿尖掠过谢妄言腕骨薄薄的肌肤时,仿佛感受到了他鼓动的脉搏,舌尖无意间抵着那颗小红痣,她?倏然?停顿。
仰头?望着倚靠在?栏杆前的瘦长高挑的身影,不太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他们课都不上了,来天台“约咬”的。
谢妄言头?发被?吹的凌乱。
微微低头?看向双手捧着他手腕的应伽若,眉骨陷于阴影中,挡住了他的眼神,语调清浅淡然?:“你怂了。”
“那我们回去?。”
“谁怂了。”
“咬就咬。”
“又不是没咬过。”应伽若咕哝着。
其实她?刚才在?锁骨和?腕骨之间犹豫了一下。
谢妄言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领带也松散着露出明?晰的锁骨,像一根打开的猫条,等哪只闻到香味儿的幸运猫猫赶过来一口一口慢慢舔掉。
是很寻常的高中男生夏季穿搭,偏偏应伽若想到了他发的那张朋友圈自拍,忍不住抿了抿有点干燥的唇瓣。
她?目光才从锁骨移开,选择了他的手腕。
青梅竹马关系,咬锁骨有点怪怪的。
让应伽若不自觉想起漫画里的前戏……
不行不行,不能瞎想。
总之,咬手腕就正常多了。
“好痒。”
谢妄言懒懒地说:“应伽若,你这是在?舔我,还是咬我?”
一听这话。
应伽若顷刻间用力咬下去?。
让他痒!!!
应伽若放下谢妄言的手腕,再?次抬眸,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我咬完了。”
谢妄言视线落在?应伽若唇瓣上。
明?明?她?才是咬人的那个?,此时唇却红的像是被?蹂躏了许久。
应伽若把自己手腕伸过去?给谢妄言:“该你了。”
谢妄言目光下移,慢腾腾地握住她?的手腕。
男生硬朗修长的手与女?生纤细柔软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低头?,好似亲吻她?的手腕一样。
应伽若甚至能感受到谢妄言微热的气息贴到自己肌肤上。
原本细微的风忽而变大,蓝花楹被?吹的呼呼作响,花瓣飞舞,一朵紫色的小花落在?谢妄言头?发上。
谢妄言突然?松手,掀起浓睫,低笑着说:“谁说我也要咬你手腕的。”
话落,转身往外走。
应伽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突然?良心发现了不咬回来了吗?”
她?追了上去?问。
谢妄言手臂懒散地搭在?应伽若的后颈,一起下楼梯:“良心没发现。”
“没想好咬哪儿,先欠着。”
“唔,那我们这样算和?好了吗?”应伽若很在?乎这一点。
谢妄言不答反问,循着她?的指尖轻碰:“要牵手吗?”
阴凉凉的楼梯拐角。
他们短暂而亲密的牵手。
久违的十指相?扣。
紧贴的手心比盛夏烈日温度还高。
脉搏跳动比窗外的蝉鸣鸟叫更?躁。
应伽若:“你以后不能再?随便生我的气。”
谢妄言:“好。”
最?后几阶楼梯。
应伽若望着外面?好几个?拿着相?机的高三学生,站在?玉兰花树下,穿着校服各种角度的拍照。
想起以前幼儿园毕业的时候,她?抱着谢妄言哭到他衣服都湿透了,因为以后都喝不到只有学校才能定?制到的葡萄酸奶;小学毕业的时候,她?稍微克制了一点,只是让谢妄言陪她?坐在?学校操场的秋千上待到半夜,差点把两家父母吓死?,因为再?也荡不到这个?蘑菇形状的秋千了。
初中毕业的时候,处于叛逆期的她?,去?染了一头?银白发色。
此时临近高中毕业,应伽若觉得自己稳重许多。
只是静静地感慨了句:“谢妄言,我们快要毕业了。”
谢妄言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
应伽若偏头?看他:“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毕业了耶。
他们高中时代要结束了!
谢妄言还真有。
他和?颜悦色地对应伽若说:“以后当个?有责任感的律师吧。”
-
下午三四节课的时候,他们从看风景的人,也变成一道风景。
有六七个?班级在这个时间段同时拍摄毕业照,校园安静片刻后,再?次热闹起来,穿着校服的同学们穿梭在?各处,透着少年人鲜活意气。
高三(7)班毕业照被安排在玉兰花树下。
谢妄言手指又长又直,腕骨处那颗小红痣很淡,莫名带点欲,此时红痣边缘多了一圈咬痕,便格外显眼。
按理说一般人并不会去盯着别人手腕看。
奈何谢妄言今天格外喜欢摩挲自己这颗小红痣,就连拍毕业照的时候,也不例外。
惹得陈京肆忍不住问:“谢哥你手腕不舒服?”
“有点痒。”谢妄言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了,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最?近学校外面?蚊子……”可多了。
陈京肆视线落在?他手腕那圈咬痕上,话音戛然?而止。
“蚊子能咬这么可爱?”谢妄言嗤笑。
陈京肆:“!!!”
“我靠!”
女?生要在?教室里简单化?妆整理头?发,所以应伽若迟一点出来后,便听到谢妄言手腕一圈咬痕的新闻。
猜测纷纷。
有人猜是不是临近毕业,有爱慕者向谢妄言告白被?拒,所以为了让他永远记住自己,另辟蹊径。
当然?也有人猜是应伽若咬的,因为全校只有她?一个?异性能近谢妄言的身。
罪魁祸首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与自己无关。
心里已经默默地给谢妄言记上一笔。
蒋心仪试图让犯罪嫌疑人应伽若咬一口她?手里的面?包。
比对留在?面?包上的咬痕和?谢妄言手腕上的咬痕。
幸好老徐携7班一众老师走过来,才制止了这场临时加演的寻找凶手活动。
老徐上来就是一句:“谢妄言,你都一米九的个?子,怎么好意思往前排站的,你站最?后一排!”
天知道他这个?子在?一群高中生里有多突出。
应伽若下意识转身往后看,想看谢妄言站那儿去?了。
立即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庞,微风吹着他额角的碎发,明?明?穿着和?所有男生一模一样的校服,却分外出挑,像大片大片粉白交叠的玉兰花树中央,突兀长出来的一棵孑然?独立的凤凰花树。
她?表情微怔,下一秒,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被?勾了下。
紧接着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糖果。
应伽若很慢地蜷缩起指尖。
谢妄言哄完小朋友,这才懒懒散散地看向老徐:“路过。”
“哈哈哈老徐你对得意门生这么凶啊,谢妄言要不要转班,我们10班欢迎你。”7班的语文老师也是10班的班主任,趁乱发出邀请,“毕业照你想站哪儿都行。”
谢妄言侧眸:“站那儿都行?”
语文老师见他心动,笑着说:“站我旁边都没问题!”
老徐:“去?去?去?,少挖我墙角。”
“站好,高的在?后面?,矮的在?前面?,女?生在?前面?,男生在?后面?,按照上次彩排的队形站好,要开始拍了。”
“我们要毕业了!”
在?同学们起哄和?笑闹中。
应伽若悄悄地拆开糖纸,在?摄影师倒数的时候,对着镜头?扬起明?媚的笑。
她?的高三毕业照是葡萄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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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毕业照,距离放学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大家准备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身兼班长的随茵给大家每个?人发了一张很漂亮的信纸。
随茵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只剩下两位数的高考倒计时。
她?声音如潺潺流水:“同学们,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十五天后,我们将各奔前程,很多同学在?未来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或许都很难再?见一面?。”
“这张信纸,是我们高三(7)班最?后一次班级活动,本次活动命名为……”
随茵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十年之约。
“大家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我会帮忙保管,十年后的今天,无论大家身在?何方,隔着山还是隔着海,我都会如约寄给你们。”
“本次班级活动,大家依旧自由选择是否参加。”
应伽若低头?看着自己这张蔚蓝色大海样式的信纸,左下角印着在?海浪中翻滚的鲨鱼。
又去?看谢妄言收到的。
他是一张雪域冰川的信纸,右上角印着可爱的小企鹅。
谢妄言一看应伽若的表情,薄唇吐出两个?字:“想换?”
“嗯……”应伽若拉长了语调,“我喜欢企鹅宝宝。”
“怎么办,我也喜欢企鹅宝宝。”谢妄言指节屈起,敲了一下企鹅宝宝的脑瓜子。
好吧。
天命之女?不夺人所爱。
应伽若在?信纸上写下标题——
致十年后的应伽若。
应伽若停笔,打算思考第一句要写什么。
下一秒,信纸被?几根骨节分明?的长指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