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岂有臣子饶天子?

2025-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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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岂有臣子饶天子?

邮城,宫城內。

小皇帝身著孝袍。站在殿外,身旁围著的是有尚书左僕射荀汤,中护军荀瑶,监门將军袁振,以及几个宗室和荀氏的子弟。一眾人除了宰相荀汤之外,全都在披著甲胃,外罩孝袍。

“按照时间,应该快来了。”

少年天子李权站在御阶之上,眺望著远处的宫门,望眼欲穿。

他自父亲弘业天子“北狩”之后,被刘絳和李煦,以及祖母荀太皇太后立为天子。

但这几年以来,他一直都对自己的处境十分的不满。

在他看来,祖母荀氏在宫中,楚王李煦在朝中,刘絳领兵於外,这三人是让他成为真龙天子的最大阻碍。

现在祖母和楚王李煦先后病故,也就是剩下领兵在外的刘絳了。

因为他觉得祖母病故之后就是最好的时机,为此太皇太后病重之后他就劝说舅公荀汤,岳父荀瑶等人,助他成事。

荀汤原本不想参加这种事,但奈何荀瑶这个国丈动了心思。

刘絳当初跟太皇太后提出立荀氏女为后,最早选的是中领军荀毅之女。但荀毅和其女都因为染了时疫亡故了,所以太皇太后荀氏就选了荀毅的兄弟荀瑶之女为皇后,同时让荀瑶接替他兄长荀毅的职务。

荀瑶跟父亲和兄长不一样,此前基本上就是紈子弟,没做过实事,突然坐上了这个位置,那是心高气傲。

他觉得刘絳如果被除掉之后,荀汤作为宰相统领朝中,他作为国丈就能成为取代刘絳的军方话事人。

荀瑶直接就对荀汤说,就算叔父不帮忙,我等若是事败叔父还有活路吗?

这句话等於是直接把荀汤拉下水。

自四月太皇太后病重,荀氏就开始帮著少年天子李权谋划。

在李权看来,只要杀了刘絳这个带头的,其旧部就会陷入一盘散沙的状態,他就有能拿回天子的权力,赦免刘絳的旧部,然后再让卫王李葵和岳父荀瑶一起统帅军队,就能稳定住局势。

毕竟当初王允诛杀董卓不就是如此吗?董卓为首的凉州集团直接就崩溃了。

可惜就是王允没能掌控住局势,硬要清算凉州將领的,这才让李催等人反杀。

李权觉得自己从王允诛杀董卓之中吸取的教训,足够他完成这次诛杀权臣了。而且他也有信心搞定刘絳。

少年人总是很有衝劲的,敢想敢干。

监门將军袁振则是荀氏的女婿,出身陈郡袁氏,已故太师袁京是他的曾祖父。

而刘絳当初为了搞平衡,让荀毅担任了左翊卫將军兼任中领军,这主要是为了安太皇太后的心。

同时也给了荀氏一点甜头。之后荀毅病故,荀瑶上位刘絳也是点头同意的。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荀瑶却对自己居於刘济安之下感到耻辱,因此对刘氏父子很不满。

自己作为皇帝的岳父,当朝国丈还不如权臣的儿子?浑然忘记了其兄长荀毅病故之后,没刘絳的首肯,他这个左翊卫將军和中领军都拿不到。有人想要拿回天子的权力,有人则是纯粹是想要更高的地位。

於是一个以血亲为纽带的利益同盟就这么结成了。

眾人在宫中做的布局自以为很精密,还在宰相们入宫之后,直接就封锁了宫门,全面戒备,把邮城的百官全都滯留在宫中。

想著太尉刘絳一定会急著回来,只要他没有防备的入宫,这件事就算做成了。

伏杀的刘絳的甲士都是荀氏部曲,忠诚度没有问题,此刻都理伏在两侧的殿中。

就等他入宫了。

眾人一个个看著很镇定,但其实都慌得不行。

甚至荀瑶在孝袍袖子里手都在不停地抖,但他却不敢表现出来。

终於,有人传来消息了。

太尉刘絳回邮城了,军队已经开到城门处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军队是不能入城的。

以往刘絳也不在乎这个,因为鄴城的城防在他儿子手里控制著,还有许多的利益相关方,所以他经常回鄴城的时候,只带著三百亲卫入城。而这次看守城门的將领,同时也是这次参与的密谋者,折衝郎將荀朗直接就在城头上高声道,请太尉带著亲卫入城。城中大丧,大军进城会惊扰百姓云云。

刘絳甚至都没有出面,作为京畿大都督的刘济安就下命开城门。同时高声道:“將荀朗拿下!”

下面的两个校尉对视一眼之后,直接拔刀架在荀朗的脖子的上。

而看守城门的校尉听到刘济安发令之后也立即开门放行。

刘絳见到这一幕之后,笑了笑,就这点水平还搞政变呢?还想要跟我斗呢?

连属下都搞不定,我儿子出面就解决问题了。

大门洞开,八千甲士鱼贯而入,直接展开刘太尉的大蠢和全副仪仗。

邮城的百姓见到刘絳的甲土入城,也纷纷在两侧驻足观看。因为刘太尉的兵,那军纪是没的说,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

听到八千甲士入城之后,李权的脸色苍白,荀瑶也止不住的有些颤抖起来。

但此刻就算是想要个对方火併开片都做不到,因为对方是刘絳!

你动用百名部曲死士搞伏杀还有可能性,你跟他正面搏杀...只能说这是酒喝多了,

要不就是药吃错了。

荀汤则道,“刘太尉行事从来都是极为谨慎的,与他共事多年,从未见过他出过差错,我早就说过...哎,如今就等著灭族吧。”

说著话的功夫,宫门已经大开了。

宫门的守卫见到刘絳的旗號和身后的甲士一点阻拦的想法都没有,全然是打开宫门,

然后拜伏余地。

刘絳身披甲胃,骑在一匹黑色军马上,穿过门洞,遥望著远处宫殿。

身后的甲士鱼贯而入,直接就在殿前排列起整齐的军阵。

甲光曜日,枪林立。

这让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的李权有些面色苍白。

刘絳身后跟著长子刘济安、三子刘德威、侄子刘敦、外甥徐道护,六个护军统军,冯灵官、何桂、郭金叉、安元、刘冲、徐道林,其中刘冲和徐道林也是侄子和外甥。

其余都是一手提拔的亲信护卫十人皆全副披掛,跟著刘絳一路来到御前。

下马之后刘济安和刘德威在刘絳左右手的位置,其余八人则一字排开,跟隨在后护卫。

李权在见到那个御下的身影之后,心臟就开始怦怦跳。

虽然他站在高处,但那个昂首前行的身影却仿佛带著某种实质性的杀气一般。

最后一直到身前,李权抬头看著面前的人,口不能言。

这张面孔其实並没有多骇人,反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身形和周身气度给人的压迫感,还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更湟论身后站著的一眾武將,全都按剑而立。面容肃穆。

“陛下安康否?”

刘絳声音不大,但却让在场的除了荀汤尚能保持镇定,作为天子的李权在全力维持著自己的体面。其余几人全都嚇得瑟瑟发抖,伏地而拜。

“朕...朕安,太尉一路征战,劳苦功高。”

李权也低下头,拱手一揖。

刘絳受礼之后也还了一礼。

“陛下言重了,为国效力而已。”

说话间,刘絳身后的刘济安一摆手,立马就有四队甲士纷纷涌上殿前,这可举动让皇帝和他的小团体都嚇得够呛。还以为刘絳直接就要杀他们了。但这些甲士却纷纷排列在大殿的两侧。

“太尉这是要做什么?”李权强装镇定道。

“陛下不必惊慌,不过是听说有人慾行不轨,臣这才要替陛下斩杀这些刺客罢了。”

刘絳的话音一落,甲士们直接涌入两侧偏殿,绞杀早就伏藏好的死士。

堂堂大內宫中,立即掀起来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

不过片刻的功夫,声音就停止了。

隨后还有几十个被生擒活捉的死士被拉出来了,刘济安又衝下面招手。立即又来了两队士卒帮助拖尸体。

血液直接顺著御往下流,殿中的大臣们也都瑟瑟发抖。

荀瑶直接爬到刘絳面前痛哭流涕,“太尉,我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请你饶我一命,我愿意给您为奴..:”

刘絳则嘆气道:“你父荀楠,为护卫天子战死在白道,你兄荀毅面对西军坚守陕州月余,你真是没有一点他们的风骨啊..”

说著话的功夫,已经有人把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全都拖下去了。

刘絳瞟了一眼,地上还有些液体...就这点本事啊?还嚇尿了。

都什么水平选手啊?元子攸杀尔朱荣好列还有个李或,这李权想要对付我就靠这些人?这能成的什么事啊。

只有站在一旁的荀汤,止不住的嘆息。

李权此时已经脸色煞白,但还是强鼓起勇气问道:“太尉这是要做什么?”

刘絳隨口道:“诛杀乱党而已,陛下不必惊慌。”

说罢之后,刘絳拍了拍皇帝的肩膀,然后越过他进入殿中,祭拜荀太皇太后。

老太太六十多岁了,正常病亡的。

从太祖太宗这边论,刘絳作为李家的义子,该叫声嫂子。

从儿子刘济安这边论起来,那就是亲家。

这位在的时候,刘絳很愿意给对方一些面子,甚至为了搞平衡直接把霸府安在晋阳。

因为本质上,刘絳是很希望能够把事情做的体面一些的。

即便他目前正在走的路,可能是最不体面的一一谋朝篡位。某种程度上说,李家待刘絳真不薄。

尤其是太祖爷。

没这位义父就没有刘絳的今日。

但有些事情,不单是情分的问题。涉及到了利益,还不是他一个人的利益,更是关係到成百上千人的身家性命,这条路他不体面他也得走。还没有退路。

今天在灵前杀人,不说是被逼无奈,但他也没什么可愧疚的,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刀都架在脖子上你让我冷静?装无事发生?

不好意思,装不了。

一点装不了。

祭拜过太皇太后之后,卫仲升和韩智积也从被软禁的地方出来了。

看见流血的台阶和遍地的尸首,两人也是颇有些后怕。

刘絳出来之后,两人一同拱手道:“有负於太尉所託啊。”

“小事儿,卫公的能耐在治国理政上,不在於小人的蝇营狗苟。韩兄也不必为此事介怀,若不是韩兄家的公子,我还不知道有人唱了这么一出大戏给我看。”

韩智积则摇头嘆息道:“若是我早些知道,也不会闹成这一步了。”

血溅宫廷,无论如何都是不光彩的事,怎么都是他这个留守后方的责任。

但刘絳却表示,不必在意。

不被骂是不可能的。

到了这个位置上,怎么做都是错。

你当霍光,百年之后家族基本上就寄了。

当了曹操,百年之后儿子篡位你也得背锅。

杨坚、李渊、赵匡胤,那个没被骂过得国不正?只有诸葛亮,这算当了权臣之后后代还没有被清算的。但这种太少见了。一般人也摊不上刘禪这样的好皇帝。

无所谓了,反正都得挨骂。

一场宫变而已,又没杀皇帝。

杀皇帝是不能隨便杀的。最起码不能当街杀,当眾杀。

不过废立天子这个事,还真是可以考虑考虑了。

刘絳没在去看天子,而是看著几十个被生擒的死士被拉到殿前集中处斩,

人头顺著御滚得到处都是,少年天子李权哪里见过这种景象,当即跌坐在地。

刘絳见状吩咐道:“天子被刺客惊扰,还不扶他下去休息?”

一旁的內侍充满的扶起皇帝,扶了下去。

荀汤则走进了刘絳几步外道:“太尉打算如何处置天子和荀氏啊。”

刘絳道:“荀公言重了,我哪里能够处置天子,不过荀氏涉及谋反,这一切都按照我大梁的律例处置,三司会审,明定其罪,荀公以为呢?”

荀汤笑了笑,然后点点头:“理当如此。”

至於荀汤自己,他知道,刘絳没让人拖他下去,那是给他体面的。

但他是必死无疑的,因为他今天站在殿外,跟皇帝站在一起的。这就是必死的位置。

跟荀汤別过之后,刘絳准备转身离开。

殿中却出来一人拦住他的去路,是毛太后。

“拜见太尉。”

“太后多礼了。臣不敢受太后大礼。

“太尉..”

“太后有话请直言。”

“能否请太尉,饶过天子一命,他还年幼,不知世事..:”

刘絳闻言直接沉默了。因为他不想饶他的命。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等太皇太后发丧之后,就废了李权,在找个机会处置算了。想要杀人,就得做好被杀的觉悟。一个这么喜欢折腾的皇帝,那是巨大的隱患,不能留著。

即便被废了也是巨大的威胁。

毛太后是毛襄的孙女,她爹跟刘絳兄弟相称,而她兄弟毛载则是跟自家长子相交莫逆毛伏虎又是他的大將。

加上毛氏的影响力,他也不得不顾忌一下。

但是,这是要他命的人,所以,也就是顾忌一下。该做还是要做。

“太后言重了,我是臣子,怎么能够饶天子?从来都是天子饶臣子啊,不知道太后此前有没有劝过天子,饶了我啊?”

劝我大度?呵呵呵,你可真劝错人了。

毛太后默然不语,她是知道这些谋划的,也曾劝阻过皇帝不要轻举妄动,但没成功。

今天这个结果她是知道的,但作为母亲,怎么也要尽力的。

明知道开口要被拒绝,还是要开口试一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