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家长里短
宛城出降，关中想要南出就没有可能了。等於被断了左臂。
李承信亲自率军赶到潼关，这才止住颓势，但同样也是无力反攻。好在已经进了深秋，快要到冬天了。
李承信觉得刘终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大规模增兵，或许会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进攻关中。
但是，战略主动权，並不在西梁。
刘絳是没打算在武盛元年就打进关中，夺取长安。
但一直沉寂数年的普阳方向，却突然有了动作。代王刘德威率右侯卫以及并州军南下了。
而刘德威南下之前，普州都督王政彦在经过数年的准备工作，终於成功地劝降了玉璧守將。
堡垒最容易从內部攻克。或者说玉璧城的守將其实也很清楚当下的形势，如果他不投降汉国，那么接下来就是其他人带著他的脑袋头了。
西梁方面的弱势太过明显了，这一年在各个战场都被汉军压著打，西梁军其实也是看不到希望的。
其次，此时的玉璧城也没有经歷过大战，刘絳在对方修了玉璧之后就没从汾水沿线进兵过，即便是西樑上层很清楚玉璧的作用，但现在潼关都快不保了，玉璧就算再坚挺又能怎么样？
玉璧出降，这让汉军可以直接通过汾水进兵河东。
刘德威和王政彦合兵一处，约三万步骑，在接收玉璧之后迅速南下进攻河东。
李衡刚刚在野王吃了败仗，损兵近万，手中也只有不到两万的机动兵力，只能据守安邑，同时传信给潼关的李承信，表示自己肯定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不与汉军和，但如果河东失守，关中可就要腹背受敌。
破天荒地，李衡这个西梁朝中的宗室武將之首，也开始示弱了。
这个信號对於李承信来说，比李衡现在骄横跋扈，目中无人还可怕。
因为他太清楚这位叔父的性格了，那就不是愿意低头的人。骄横勇猛才是他的標籤。
现在直接这么示弱的话都说了，就只能河东局势真的很不乐观。
而且河东跟潼关也是近在尺，那边的有一点风声关中都能听得到，完全就瞒不了人。
他不得不回信李衡，表示自己在潼关这边同样很艰难，等到姑父率军回来之后我就让他去河东支援你。
袁凤举此刻还在武关，但因为粮食的问题，他把残余的兵力大部分都遣送回关中了，而他自己则率领数千兵卒镇守武关，以防止汉军乘势夺取武关，走刘邦灭秦的道路。
而同样，汉国朝堂上，也有人这么建议刘絳，让刘絳走武关入关中，復刻高皇帝的经典路线。
但刘絳却对此一笑置之，他没有急著进兵关中。
而是在宛城出降之后，命令太子把军队交给张善均统率，返回洛阳。
刘济安收到詔书之后立即把军务做了交接，带著直属东宫卫率的千余轻骑迴转洛阳。
回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天气已经转冷了，黄叶落尽，秋风萧瑟。
刘济安入城之后，就迅速前往太极宫面见皇帝。
到了太极宫西堂，进了偏殿，刘絳在看书，皇后卢智宪正跟著同母兄弟刘元嘉、刘元宏两个说话。
桌案上摆著火炉和铜锅，冻豆腐、菘菜、羊肉、鱼片。这一路疾行腹中还真有些饥寒，看著热气腾腾的锅子，刘济安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日也是这样的场景。
母亲在跟元嘉和元宏两个小的说话，父亲在一旁看书，当时还没有老十二元度，而他出去跟表兄徐道护学射箭，父母在等他吃饭..：
“臣”
刘济安愣了半天才走过去，刚想要行礼却听见父亲说：“免了，家里人一起吃顿锅子，哪来那么多繁文孵节。”
“是阿耶。”
不过两个兄弟还是起身拱手道：“拜见兄长。”
“阿耶说了，都是家里人，免了。
卢智宪则看著长子笑道：“还像黑了些，还瘦了些...”
刘絳则笑道：“黑点就黑点了，男子汉大丈夫又不靠脸吃饭。”
兄弟几个听了这话都笑了笑。
刘絳把书放在一旁，招呼几个儿子坐下，然后道：“阿赞这趟领兵干得不错，怎么样，没让袁凤举这个老將占到便宜，不错，尤其是最后追击的时机，恰到好处.：：”
刘济安闻言苦笑道：“阿耶就別挖苦我了，这次用兵全都依仗诸位大將军，
尤其是张卫公...若不是他献策，可能宛城现在还在西梁手中。”
刘絳却笑道：“你是主將，不必事事亲为，能听言纳諫，做正確的决断，就够了...高帝当年说夫运筹策惟帐之中，决胜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
抚百姓，给馈餉，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高皇帝这样的盖世英雄，还要三杰辅佐...你难道还想要事事亲为？诸葛武侯倒是事事亲为，军中二十仗以上的都要亲自批覆...最后累死军中...为君之道，知人善任...”
刘絳这边还没展开讲呢，卢智宪就直接用筷子敲了下碗，“行了，这不是朝堂，有话吃了饭再说，阿赶了数百里路回来，刚坐下水都还没喝一口，你就教育上了？”
“好好好，我话多了，用饭用饭..”
刘济安和另外哥俩闻言都是会心一笑，如今这天下，也就阿娘能跟阿耶这么说话。
阿耶即便是做了皇帝，这方面好像还是跟过去一样。
接下来饭桌上的节奏，就全被卢智宪掌控了，一会念叨刘元嘉不该跟媳妇闹矛盾，一会又念叻著元度的婚事刘絳怎么还没定下。
刘絳在饭桌上却没有什么架子，跟卢智宪就像正常老夫老妻一样，该拌嘴拌嘴，兄弟几个全都不敢隨便插话，生怕又被阿娘念叨。
“对了，元度这些时日如何？做了中郎將可还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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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济安一听，就知道他爹这是为了转移话题，因为十二弟刘元度的表现他都在军报和奏表上说的很清楚，他爹就不可能不知道。
但问了就得说，就说了襄阳之战..：
结果卢智宪一听又来劲了，“老十二又衝锋陷阵了？你这当大哥的怎么不拦著些？”
刘絳则道：“他一个中郎將，领兵作战不是应有之事？上了战场谁不能衝锋陷阵？”
“你上次让他去当斥候我还没说呢...刘大红你可真行，让自己儿子去干这要命的活..”
““..吃饭吃饭...“
刘济安这下也不敢多说话了，当皇帝的阿耶都扛不住啊。好在卢智宪也知道儿子赶了几百里路回来，没再继续输出。
对於阿耶这种把火力全都吸引过来的壮举，他还是很感激的。
不过这当皇帝的也惧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