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见微知著
黄瑕和王良,大汉的水师左右都督,都是钟离人。刘絳当年在楚州任上募兵带著部曲投奔过来的旧部,而两人率领的汉军水师,其实也多是熟识水性的两淮人。
从水师的兵源上来说,並不比齐军差。
以往南北对峙,通常来说,南人善舟,北人善骑射。
这也是为什么北赵受困於淮水迟迟没法打过去的原因之一,就是淮水虽然不是天堑,但水师的確不是一朝一夕练的出来的。
所以北赵虽有武骑千群,但水面上爭锋却不是南楚的对手。
而眼下是齐军和汉军对峙淮水,底层逻辑却跟北赵南楚的对峙是不一样的。
大汉几乎可以说继承了大梁的主体,而大梁是从南向北一统天下的南朝政权,不缺乏水战人才。此战汉军的將领除了司空李熊心这个督將之外,几乎都来自淮南。
但汉军常年在北地作战,同时又吸收了北地的骑兵优势。
也就是说,齐军的优势不够明显,你擅长水战,汉军同样也不差。
但说到骑兵和野战上,那双方就不在一个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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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军除了擅长水战之外,更善於防御作战,但这第二次钟离之战,齐军是主动出击的一方。
所以汉军即便总兵力只有齐军的一半,但齐军却还是没打出兵力优势。
这跟李葵带兵打钟离不一样,当时江东军队可是连援兵都不敢靠近,最后还是沈穆之和萧鞅合力驱使大军,才贏了李葵的所带的队伍。
汉军以及其前身的东梁军在北方几乎是以摧枯拉朽的进兵速度消灭了关中的西梁,完成了北方统一,时间上还不到四年,这期间还大败了突厥。
但唯一一次的南下攻打钟离却引发了一场大败。
刘絳也是仔细想过这个问题,那就是淮河一线主动出击的一方会更难打。
这次把水师队伍几乎派遣了大半过来,左右大都督也全都在这边,其中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以战养战,锻链水师的作战能力。
王良和黄瑕两人率领的水师是直接从涡口杀进了淮水,对齐军水师的侧翼进行了攻击。
朱据和费穆两人所率的水师也迅速反击,双方在淮水上展开了激烈的水上交锋。
李熊心带著一眾將领在淮河北岸的瞭望台上观战,作为陇右人土,他接触水战的机会很少,別说打,看的都很少。
当初梁军水师北伐的时候进入黄河基本上就无敌手了,北赵是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也没见过什么水战场面。
归梁之后,他一直坐镇北方,光是在代州就快二十年时间。
更没机会观摩什么水战,而这次就算是他看过的最大规模水战了。
双方数百战船犬牙交错,互相攻杀,通过床弩和弓弩等远程武器进行相互投射,甚至双方靠近之后还会有接舷战,衝上对方的船只攻杀。
作为一个水师门外汉的李熊心只能看到淮水上浓烟滚滚,喊杀声响天彻地,但你要说门道,也还真看出一些。
貌似,已方的水师有点小劣势。
不过齐军水师也没说就完全占据了上风,只是因为他们有大型的楼船,看起来好像占据了优势.
水战开打了一日,双方的损失都不算大,各有几十艘战船被焚毁,死伤都在数百人。
李熊心对这样的战果,他是挑不出什么来,本来他就不精通水战,而己方兵力和船只数量还处於劣势。
李熊心跟著刘絳交往这么多年,他也在学习刘絳的优点。
比如平阳之战,刘絳就直接跟他说,你放心大胆冲,我就在后面。这仗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实际上平阳遭遇战的风险还是很大的,两军加起来也就是一万骑兵,面对的可是北赵的主力中军十余万人。
但李熊心觉得能干,刘絳也就豁出去陪他玩命。
因为刘絳本身对於怎么运用骑兵来说,按照当年的他自己的说法那就是门外汉,你李驃骑驍勇绝伦,天下指挥骑兵没几个能跟你相提並论的,所以听你的!
所以这次李熊心作为主帅,他想起当初刘絳怎么支持他的,他觉得就得怎么支持这两个水军都督。
不就是有一点小劣势?没问题,咱们本来就是兵力劣势一方,不能跟急著跟对方硬碰硬,拖下去!
但是沈穆之对於水战的结果,却是相当不满意。
因为他是优势一方,优势怎么打成这样了?这不应该啊!己方的水师船只兵力都是优势的,甚至快领衔对方两倍的优势。
打成这样他真是觉得大齐药丸。
参与过北伐的沈穆之可太知道南北交兵的时候双方的优势和劣势在什么地方了。
南齐的最大的优势就是江淮地区的四通八达的水路网络以及水师优势,可以依託重镇进行防御,可以通过水师快速支援,遏制对方的骑兵高机动性。
但如果对方也有一支不弱的水师呢?
那么接下来北朝就能以这支水师为根本,不断的扩大水师规模,毕竟国力在这摆著。
固然今天水战的没能取胜也有些其他原因,比如淮水不如长江宽阔,发挥不出楼船的最大价值,比如对方今日一直依託涡口的水寨,限制了齐军的水师的作战接触面。
但无论怎么说,这仗都是没打贏。
双方在水面上的狭路相逢打成了平手。
眼下还看不出来什么,再等几年什么情形可就难说了。
沈穆之没有大发雷霆,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
儘管嘴上对北面那位已经称帝的三姓家奴之以鼻,说起对方通常都是“运气使然”“贵人提携”。
但心里他其实已经认清形势了。
刘絳这三十多年未逢一败,如今称帝建国,其治下是全天下最广阔和最富庶的疆域。大汉的颇有高皇和光武两造大汉之时的气象。
若是近代有能跟他相提並论的人,也就是李如愿了。
想到这里,沈穆之跟眾將做了个手势之后起身离开出了大帐。
站在营前的空地上抬头看了看北方的天上的星辰,没有月亮,但有满天星斗。
他正值壮年之际,看著李如愿这样一个不世出的梟雄人物完成天下一统,建立千秋伟业。
老年之际,突然惊觉,刘絳这后生晚辈也是他难以攀越的高山。
他不是畏惧,只是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了。
明明南朝的朝堂上充斥著世家大族,都是钟鸣鼎食,世代簪缨。反观北朝,连皇帝都是个做过家奴的。
而如今的南齐虽然占据江东半壁,萧鞅也才略过人,但朝堂上下多的是尸餐素位之辈,充斥著得过且过。
比起如今雄踞北方的大汉,到底还是少了些雄健刚武,开疆拓土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