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南征之议
武盛三年的冬天到来了，洛阳下了场大雪。
这个时候下雪对达官贵人来说，那是良辰美景，可以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
对平头百姓来说，大雪可能带来的降温可是很难熬的，特別是年老体弱，每年过冬都要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偌大个洛阳城，要是每年冬天因为冻饿而死的不超过一千人，那都是好年头了。
下了大雪之后刘絳第一时间命令河南尹派出人手巡视，调拨钱粮物资救济贫苦。
一国首都如果饿遍地，那也太过分了。
大汉的財政还算是不错的，沿袭自前梁的行政系统和户籍帐簿，虽然经过战乱之后需要重新修订，但下面的郡县所厘定的土地和税赋额度也不敢动什么手脚，毕竟有前朝的留档可以做对比。
所以眼下来看，大汉的国库和皇帝的內库都算是比较充盈的。
刘絳生活上比较节俭，对於大兴土木修建宫殿之类的事情从来没半点兴趣，国家每年最大的消耗就是养了儿十方大军。
这时节军队的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年节和战后的赏赐，加上缴获的分成。
因此一年没打仗的中军，已经开始渴望战爭来临了。
只有打起仗来，才能立功受赏，不打仗就没钱，
所以在年前年后，兵部和十六卫都先后开始上奏，请求討伐南齐。
去年在洛阳待了一年的刘絳也觉得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已经可以出兵了。关中现在也稳定下来，原本卫闻韶劝他休养生息数年，但现在朝野內外的求战之心日益深切。
诸卫大將军基本上官职爵位都到顶了，但下面的將军、郎將可都想著再进一步，封妻荫子，挣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传家。
刘絳觉得，士气可用。於是在朝会上，也开始提及南征事宜。兵部尚书酈飞立即响应皇帝的要求，拿出了制定了许久南下出兵计划。
兵分两路，一路自涡水南下，出兵二十万进攻寿春、义阳。
一路走南阳，出兵十万，进攻襄阳。在战略上彻底打掉南齐北上的前进基地，夺取两线战事的主动权。
寿春和襄阳这两个南北要衝，可以说是汉齐两方博弈的重点，是自古以来的兵家必爭之地。
趁著现在还有前朝的老本可以吃，这些老將还能动弹，这时候出兵也算是比较贴合了大汉目前的需求。
至於將帅人选上，东路的二十万大军默认都是皇帝亲领。天下未定，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假手於人，想也知道不太可能。
重点在西路军的统率，该谁出任？太子刘济安、齐王刘逢吉、太尉张善均、司空李熊心，加上两个柱国大將军周达和赵夜叉，不出意外人选应该在这些人之中。
但皇帝出征，太子应该会留守都城，所以即便刘济安很想参加这次南征，也註定刘絳不可能让他上阵。
最后的刘絳选择是长兄齐王刘逢吉为荆襄道行军大元帅，副元帅是太尉张善均。
司空李熊心则跟隨刘絳在东路军，作为行军总管，负责协助皇帝指挥调度各路大军。
虽然是御驾亲征，但还是需要一个宿將协助皇帝处理军中庶务，比如大军行军序列，
安营扎寨的选择，粮草物资调运...这些庶务全都指望主帅一个人处理累死也搞不完。
定下的出兵日期在三月，整个北赵的战爭机器又开始了紧张的动员。
而远在燕州的东海王刘元度则上书，想要参加南征作战，还连续上了多封奏疏，甚至他还给皇后写了信，表示想要回洛阳，还跟皇后说了东海王妃李生產，诞下一子。
刘絳本来没想让这小子跟著去的，毕竟你个燕州刺史就消停在在燕州待著，怎么什么热闹都想凑？
但皇后来说，说是想念儿子了，而且去年刘元度在燕州也立下军功了，让他回洛阳吧，他在边境地区待著没个消停，还不如把他放你眼前。
刘絳想了想，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小子三百骑就敢冲万余胡虏，今年指不定闹什么么蛾子，边地还是要稳定为主，需要的是稳重的人镇守，经营起成熟的边防体系，而不是动不动就要主动出击的莽撞之徒。
还是太年轻，放在眼前也能让他消停会儿。
於是被皇后劝说的刘絳还真思虑了一下，所以决定让更为稳重的宗室子弟，北地王刘冲接任燕州刺史，让刘元度回洛阳。
不过因为东海王妃刚生了孩子才一个多月，刘絳自然不能让他这个时候回来，孩子太小不堪舟车劳顿，怎么也得过一段时间。
而刘冲是刘絳非常喜欢的宗室后辈，虽然他没有兄长刘敦和三弟刘长乐的驍勇，但行事稳重周到，跟在刘絳身边任职统军良久，別的本事不说，却把刘絳治军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军中皆惮其威严，不敢违犯法度。
原本一直都在北衙禁军任职统军，这次刘絳也决定给他放出去独挡一面，也是快三十的人的。
此外，这次南征，刘絳还带著长孙，彭城王刘釗。
已经虚岁十四的刘釗是太子刘济安的嫡长子，不出意外就是大汉的第三代皇帝。刘济安获封太子之后，刘釗就被封为了彭城王。
如今彭城已经是刘氏郡望，刘絳自己当过彭城郡公，也做过彭城王，太子刘济安也做过彭城郡公，所以把这个封號封给长孙，其中期许和政治象徵非常明確。
刘絳对长孙的教育很重视，直接请了名师教导读书，还时而带他前往军中了解军事制度，或是去城外体验农事之不易。
让他比较宽慰的是，这小子不算特別聪慧，但性格很坚韧，虽然是含著金钥匙长大的但在刘絳和刘济安两代人的教育下，没长歪。
自幼练习骑射，性格也比较果敢。
而刘絳其实有个埋在心里的秘密从来没对人说过，那就是刘釗的名字，釗，是金刀。
刘絳当初在这个孙子刚生出来的时候，预感了天下大乱，希望能让刘家应了歷史上出了名的金刀之。
刘姓本来就是號称是卯金刀，如果一把金刀成不了事，那就再来一把。所以刘釗的小名就叫“两金刀”。
至於这些含义旁人知不知晓，刘絳也不在乎，更像是当初给自己的一个心理暗示。
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刘家一路水涨船高，他更是三造大汉，也不能说没用对吧？
不过还没等出征呢，一位重量级人物去世了。
晋国公太傅韩智积病故了。
这位从经歷过李如愿淮上起兵，入主建邮，一路参加过西征平叛，三次北伐，在文帝朝做了宰相，又在弘业朝被罢点，不但平稳度过了梁朝分裂的动乱，经歷了梁朝五个皇帝，又在关键时刻帮助刘絳稳定朝局，並站队大汉，活到了大汉武盛四年春，终年六十，
寿终正寢。
刘絳在得知这位亲家病故之后，很悲伤，亲自前往晋国公宅致祭，扶棺流涕。
追赠太师，柱国大將军，上党郡王，諡號忠武，赐羽葆鼓吹，班剑四十。
並葬於昭陵之侧。
昭陵是刘絳给自己选的地方，在北部山。
韩智积也成了第二个陪葬昭陵的大臣。
第一个是卫仲升，同样追赠太师。两人同样都是开国的宰相，並且跟刘絳的关係都十分亲近。
而故人陆续凋零，也让刘絳开始有些急切了。
五十四岁，虽然身体还很健康，但他真的担心自已没能在闭眼之前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他不想把这个麻烦留给后人。
因为这个麻烦，同样是无上的荣光。
更担心他开启的不是一个大一统王朝，而是又一轮的南北分裂。
所以这次出兵，一定要拿下淮南，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所以这个进程一定要加快。
天下必须一统。
天子也只能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