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一班既然有用失控垃圾作为课堂测试的习惯, 就代表现存活的学生,都是从一次次课堂里存活下来的。
进门的这个也不例外,他五大三粗一堵墙一样, 整个右臂化成肉色刀刃, 肉刃看着柔软且富有弹性,既没有人体肌肉的力量又没有利器应有的锋利,但它劈到门上时, 办公室的门轻飘飘破碎了,比破一张纸还轻松。
他根本没有在办公室里搜查,径直往卧室的方向去。
卧室的门没锁,他弯着腰走进去, 右臂肉刀就拖在身侧,石头一样的脸上是冷硬的五官,像个将智慧换成武力值的屠夫。
安溪窝在衣柜上一动不动, 连眼睛也一眨不眨, 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与周围环境融成一体。
她冷漠平静垂眸注视着, 瞳孔里倒映着仅仅比衣柜矮小半头的男学生, 他拖着肉刀在房间里转悠, 只要他稍稍抬头, 就能轻而易举看到衣柜上的她。
卧室面积本不算小, 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衣柜参差不齐摆放在卧室里,将不算小的空间塞满了。进来的男学生高大强壮,卧室就显得逼仄非常。
男学生就在衣柜群里艰难转了两圈, 终于发现所有的衣柜门都打开了,只有一个柜门是关闭状态的。
男学生来到关闭柜门前,伸出左手去开柜门的瞬间, 一股风从上而下。
他反应极快,右臂以不符合形象的速度抵挡上去,挡在右臂前的左手小臂被直接削断,它切割骨肉竟好似切嫩豆腐般顺滑。
自上而下落下的一次性手套落在肉刃上就断成两节,与此同时安溪像灵巧的鸟从另一个方向飘落。安溪在地上滚了两圈,右手黑发如绳索射出牢牢粘在不远处的衣柜上,她拉着黑发滑离男学生攻击范围。
男学生根本没有用力量换取敏捷度,他灵敏的像一只大鸟,只慢了一步就追着安溪的方向过来。
安溪收起黑发,头也不抬转身就跑,卧室的门开着,但她偏偏就不出去,在卧室里围着衣柜跑。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每次男学生即将抓到她,都会被她巧合地躲过去,然后她又像是受到惊吓般再往前冲一段,瞬间又拉开距离。
男学生污染本就外放着,这么两次下去,污染就开始暴动。
别说男学生,教室里观看的学生们污染都要爆了。
他们看着直播现场,有希望安溪赢的也有希望男学生赢的。等到看到追逐战,大家就不约而同希望男学生赢了。
“这是一种智慧。”蛇信在里面格格不入,“你们没发现吗?格革一点也不敢碰到衣柜。他现在快被逼疯了,要么不管不顾毁掉所有挡在前面的东西,要么就失控。”
“要你说?显着你聪明?”
“谁看不出来?太憋屈了,我快发疯了。”
蛇信嘶嘶道,“所以你干嘛代入格革呢?”
教室里陷入沉默。
教室里的学生打开新世界大门,安溪还在继续。
正如蛇信所说她在利用格革避开衣柜的弱点,但并不是为了让他发疯毁掉衣柜,或者直接失控。
她在找格革的弱点。
格革进门时看似笨重,但后来证明他不仅灵敏还果断,左手说削就削。
沉默、果断、灵敏且具有力量。
他的污染看起来是让他的右手变成锋利无比的肉刃,似乎没有什么是肉刃无法斩断的。
他看起来没有弱点。
安溪不相信。
当然如果是真的,安溪右手展开又合上,想象它变成刀刃的样子。
下一秒,安溪跳到右手侧的衣柜上,肉刃擦着她的小腿砍到地面上直直嵌了进去。格革来不及拔出,身后猛然砸下来重物,他往前踉跄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嵌进地面里的肉刃已经无法拔出。
密密麻麻黑发流水般填充了所有缝隙,黑发在肉刃里扎根寄生。
安溪从格革身后跳到地上,一扭头从格革身侧钻到他面前,笑嘻嘻道:“我记得你,你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是不是?”
“你的同桌跟你一样高,但是他很瘦,”安溪抬起双手像流水一样波动,“像一条长长细细的影子,对不对?”
“我看到你们既羡慕你强壮,又觉得你同桌简直就像,就像一束美丽的流动的光。”安溪道,“你们一下就吸引了我。”
教室里,所有人扭头往后看,可惜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他们努力回想后排靠窗有没有那么一束光。但不论怎么想,只能想到一个竹竿一样的影子,沉默又瘦削,跟光没有关系,跟美丽就更没有关系了。
卧室里,格革沉默看着她,努力往外拔肉刃。
“你很难靠自己的力量把它拔出来,”安溪提醒道,“你太强壮了,我担心我的黑发没办法绑住你,所以在你进来之前就偷偷给它泡了点蓝宝石。”
“你越努力,它渗入越厉害,你的力量就会越小……假设你的力量来源于污染的话。”
安溪仰着头说话有点累脖子,看着格革就很羡慕,“你是吃什么长这么高大强壮的啊?能不能分享给我一下食谱呀?”
她嘟囔抱怨,“我好多年没有长高了。”
“我在杀你。”格革道。
“我知道啊,”安溪奇怪道,“可这又不影响你把食谱分享给我呀。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影响我们做朋友呀。”
格革石头一样的脸,真真切切有瞬间的疑惑。
安溪被格革的表情逗笑了,她解道,“要是每一个想要杀我的人都不能做朋友的话,那我要少多少朋友呢?”
大家都带污染,谁的污染强一点,管你本人想不想说杀就杀了。
交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自己不坚强一点,就会成为朋友来年痛饮放纵的理由。
格革这个就更不被安溪放在身上了,她扮演失控污染,格革要是不来杀她,以后就会被其他失控污染杀死。
安溪扮演之前就很清楚这点——他们最好拼尽全力来杀她。
“而且不是班主任让你过来把我撵走的吗?”安溪毫不在意道,“我一点也不在意,你也不要在意,不然你心里就有很多垃圾。心里的垃圾越来越多,很容易变成失控垃圾的,那就太糟糕了。”
格革眼睛都清澈了,“你怎么知道?”他顿了顿,“班主任让我来的。”
教室里哗噪四起。
“我怎么知道?”安溪反问了一句,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人设,嘴巴一张就嚷嚷,“我知道什么?我只是一个失控污染!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是失控污染!我没有理智!我没有思想!吼吼吼!”
“你食谱别忘了分享我一份吼。”安溪吼叫着从格革身侧钻出去,走到一半又想到什么,回头道,“同学,以你强壮的体型来看,大概几分钟就可以缓解了。”
“啊,你缓解好能拔出来之后,拜托不要毁掉我的黑发,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下课后能再还给我,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虽然还有很多,但是我很珍惜每一根的。拜托你啦!谢谢谢谢。”安溪一通气说完,“我到时候请你喝饮料呀。”
安溪吼叫着离开卧室,她担心再不走还有第二个冤大头进来。
安溪总觉得衣柜里的那些皮怪怪的,暂时不想毁坏衣柜,以免造成一些不可预料的后果。
……
安溪离开卧室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有人听到动静赶过来,不想刚踏出办公室就跟一位熟人碰了个正着。
“嗨,大嘴巴?”安溪主动打招呼,“好巧啊,你也是听到声音过来的?”
大嘴巴锅盖头遮住半个眼睛,又带着黑框眼镜,除了嘴巴大一点之外,跟之前在投影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对”大嘴巴抬眼看了安溪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睛,很怯懦道,“同学,我可以跟一起走吗?”
“可以呀。”安溪不在意道,“这有什么,你接下来有想去的地方吗?”
安溪走出办公室,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窗户前看向窗外。
窗外雾蒙蒙的,都不需要出去细看,就知道这雾有问题。
是钟表污染更强了吗?
上次女寝外没有这种雾气,从窗户看外面跟平时没有什么异常……安溪想到这里,又飞快把这个想法划掉,启航高中跟镇上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污染类型也有很多她没见过的。
她不能再犯第二次经验主义导致的错误。
安溪思考的两三秒种时间,大嘴巴走到她的身后,影子像一只肥胖的老鼠从她脚下爬出来。
“说起来,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问你,”安溪没有回头,垂眸看着影子,“你昨天遇到的失控垃圾是什么呀?”
“我不知道。”影子说,大嘴巴说。
“我很害怕,你会保护失控垃圾,也能保护我吗?”大嘴巴的声音轻轻从地上从身上响起。
安溪闻言回过头,看向大嘴巴,他仰着头,黑框眼镜里的眼睛瞳孔很小又很亮,闪着泪光,看起来狼狈的可怜。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课堂测试的最后他疯狂狰狞的样子。
“你需要我保护吗?”安溪反问,“如果我接下来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或者是误会你的话,我先跟你道歉。”
“重播里你是有点狼狈,但原谅我观察细致了些,比起恐惧,我感觉你似乎更有恃无恐。”
大嘴巴眼睛的泪光消失了,他阴郁看着安溪,声音依旧懦弱可怜,“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真的很害怕它,而且失控污染是没有理智的,我怎么可能有恃无恐呢?”
“也是哈。”安溪憨笑了下,“是我想多了,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