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祭祀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 这十八个小时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非常紧急的,但是对于安溪来说可太长了。
她用肉条给水娃换了个鱼乡钟,鱼乡钟的形状像个漏斗, 往里面注入污染, 等到污染完全溢出,就是一天一夜。
至于具体时间,那就凭借长久以来的经验。
根据水娃所说鱼乡有专门的时间师傅, 为了不断传承只传女不传男。世世代代看守一座巨大的鱼乡钟,这个钟不仅能显示一天的时间,还能够显示出年月日。
鱼乡所有的时间校准都找师傅,各大祭祀时间安排也是师傅提前通知组织, 因此这里的时间师傅还有个别名叫祭司。
安溪这个鱼乡钟就是水娃带着她去祭司工作处要的全新的鱼乡钟。
鱼乡钟运转是靠注入污染,因此所有鱼乡钟其实都是一对一,一个人就固定一个鱼乡钟, 等人死了钟才会被祭司回收。
安溪跟水娃到时间办事处的时候, 祭司不在只有祭司的几个小徒弟在。
或许是因为禁光又禁声, 安溪发现这里有很多自己独特生活习惯, 比如建筑都非常宽敞空旷, 很少有家具装饰或者其他琐碎的东西。同时, 这里人习惯于使用污染, 比如污染探路, 污染打招呼。
具体来说,安溪跟着水娃到时间办事处,办事处是没有大门小门的, 但是门口安装了一个小玩意。
安溪感受到水娃用污染击打那个小玩意,办事处里就有气息出来。
据水娃介绍,来得人是祭司的徒弟, 办事处的学徒。
安溪的鱼乡钟就是这位学徒帮忙办下来的。
安溪粗粗感受,整个办事处大约有数十人,之所以用大约是因为办事处里有一道气息非常强势霸道,那段气息周围感受不到除了它之外的其他任何气息。
从办事处离开之后,水娃被人叫走,临走之前给安溪找个陪玩,是翻译处的一个姐姐。
“您可以叫我望湖,我是湖泊的姐姐。”望湖道。
安溪捏着鱼乡钟玩,从望湖这里知道了鱼乡的大致情况。
鱼乡有一位族长一位祭司三位族老,其中所有大节小节祭祀庆典都是祭司负责,除此之外,为了保证祭司不被架空,三位族老里必须有一位祭司的直系血亲。
剩下两位族老,原本都是直接传下来的,各自负责族内一切事宜,但是几十年前水娃异军突起,占据一位族老的位置。
最后一个族老,掌控鱼乡的战斗力。
这些信息都是安溪套出来的,但她能套出来,就说明是水娃想让她知道的。
安溪分析了下现在知道的信息,水娃是后天爬上去的,她能爬山去说明背后有人支持。
安溪之前就从湖泊那里听到了水娃是污染在鱼乡是最具有杀伤力的,第三位族老又恰恰是掌控鱼乡战斗力的。
肉就这么大,三位族老分割权利,一位有天然朋友祭司,剩下两位或许是朋友,但从继承的角度看,两方各有自己的背景,背景越大要看顾的人越多,分割出去的肉就越小。
水娃很有可能就是第三位族老推上去的,一是水娃是新队,身后人少,二是水娃是新队更好掌控。
就像现在,遇到一个外来者而已,居然要一个族老亲自出场。
这么一来,水娃的示好就是拉拢。
水娃在拉拢她。
规规矩矩做完阅读理解得出结论之后,安溪自己的想法就突突突冒了出来。
她非常不理解,首先不理解这么点地方为什么这么多隐晦的东西,其次不理解既然人人都想要更多,说明这里的人是有欲望的,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人想要离开呢?
鱼乡是有限的,黑暗之地是有限的,但是世界是很大的啊。
最后不理解她上面的阅读理解是怎么做出来的,好像对话一进入到大脑里,那些东西就自然而然出现了,就像她之前只是看着员工楼的5号,就看到了他的欲望。
她这是进化了?
安溪心想这期末第一不是手到擒来,简简单单?
她美滋滋的,但嘴里一句应和望湖的话都没有。
如果是鱼乡里人想要离开却离开不了,又或者是鱼乡里有一个压着他们的大山,那能帮忙就帮忙了,顺手的事情。
现在这里一滩浆糊黏糊糊的,她才不进去。
她是喜欢搞事,但她可不喜欢炸沼泽!
安溪一句准话没回应,在望湖的带领下将鱼乡走了一遍。一路上没有遇到几个人,望湖说祭祀之前要先把失控污染人员清理一波,这个点应该都在禁区那里。
“禁区!”一听到这个词安溪就忍不住看向望湖,“禁止入内的地区?”
望湖闻言不仅感叹水娃族老看人的眼光,水娃族老一开始就说了鱼乡里只要是她知道的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恐怕安溪都不会感兴趣,只有两件事她会感兴趣,一个是禁区,一个是祭祀。
为此水娃还临时给望湖说了几件禁区的事情。
“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进入的,那里关着失控的族人。”望湖道:“但是祭祀前二十四个小时,会允许族人进入与失控的亲人道别,等到祭祀前两个小时,那些失控的族人就会被处死。”
安溪是知道山下会把失控污染再利用的,启航高中的教具都是失控污染,但是那些教具都是被挑选出的,在五官钟表的控制下使用的。
现在听望湖的意思,鱼乡的失控者会被集中关押在一区域,等到固定时间进行统一告别,最后再进行统一清理。
鱼乡也不说清理说处死。
这两个意思虽说有相通的地方,但是差别也很大,至少人不会说要处死污染。
距离处理失控人员只剩下不到十六个小时,安溪不想浪费时间,她直接问:“禁区,我能不能去?”
望湖把这件事说了,就不怕安溪提要去,自然就答应下来。
这让安溪更觉得奇怪了。
在进入禁区之前,安溪还是捉摸不透禁区的奇怪之处,比如安溪想不明白为什么把所有失控污染放在一起,为什么让所有人与失控污染接触,既然最终要统一清理失控污染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清理干净。
或许是见识还是有限,安溪怎么都想不出答案。
等到安溪到达禁区之后,她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不到答案了。
禁区与鱼乡间隔不远,大概也就是十分钟步行的距离。
禁区外围有一圈围墙,安溪跟着望湖从敞开的大门进入,门口没有任何守卫。
“这里平时封闭,只有今天是开门的。”望湖道。
安溪:“封闭只关门,没有守卫吗?”
“这里不需要守卫。”望湖道。
安溪疑惑,怎么会不需要守卫呢?污染本能就是侵蚀,失控污染更是无法控制扩散侵蚀的本能。
说实话,她都不知道这堵墙有什么意义,安溪感受过,墙上没有任何污染防护,也没有什么污染防御,就是普通的墙。当然,墙壁里面理所当然有一些天然污染,在这个世界也找不到天生一点污染都没有的存在,但这点污染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跟防御功能。
防止失控污染?
别说笑了,普通的墙壁水都拦不住,还想挡住侵蚀方式千奇百怪的污染?
踏进去禁区之前,安溪的疑惑越来越多。
踏进去之后,所有的疑惑都没有了。
禁区里是另一个鱼乡,不能说完全照搬,但是从安溪感受到的气息来看,建筑是类似的。
没有眼睛,她失去了最直观的感官,只能依靠污染,从踏进鱼乡开始,安溪就尝试着用感受到的污染在脑海里构建场景,这也是水娃的建议。
刚开始当然很不习惯,她能够感受到污染存在,知道哪里有人,哪里有东西,哪里有只有空气。
但是走完鱼乡,安溪就能够初步利用感知到的不同污染气息,在脑海构建出形状。
这个过程有点像绘画,一开始是规则图形,三角形四边形之类的,人是长方形,建筑是大的形状组合。
感知更精细之后,能够在规则的图形里描绘出潦草的不规则形态,再以后就是潦草的草图。
这也是安溪目前的进度,除非她专注只盯着一点,否则她感知不到更具体的形状。
除此之外,安溪还有个非常大的劣势,那就是她在使用污染做“眼睛”,难以避免肉眼的习惯。
比如鱼乡的人用污染观看,有无围墙没有区别,只要在自我污染感知内,在没有污染阻拦防御的前提下,“视野”不受空间限制。
因为他们是靠感知污染,天然第三视角。
但是安溪除非意识到这点,主动去感知,否则她“看”到墙壁的时候,就不会去感知墙里的情况,自然而然停在墙的范围内。
这是肉眼的限制。
但这对于安溪来说足够的,比如她远远就感知到围墙,再比如她进入围墙之前,就隐约感知到围墙里的建筑与鱼乡类似。
进入围墙之后,安溪将注意力从围墙外移开,专注关注围墙里,就更加确定这里就是第二个鱼乡。
不同的是,这里有很多人——
老人、中年人、青年人、少年人、儿童、幼儿。
每一个年龄阶段的人气息都有区别,安溪不靠污染都能够分辨。
所有人在黑暗里穿梭交流,污染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到具体某一个人。
但是有一点安溪不会感知错,这么多人里,没有一道气息是属于失控污染的。
这里根本就没有安溪认知里需要被清理掉失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