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寢室夜谈

2025-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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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们去买了一些零食小吃,又將自己带来的一些吃食堆到桌子上。

孟琳琳带来的柿饼裹著白霜,茯苓夹饼白色的饼皮夹著琥珀色內馅,玻璃罐里的果脯在昏黄灯光下泛著蜜色光泽。

王映彤从行李深处掏出一个铁盒:

“我带了武夷山岩茶,过年时亲戚送的,一会儿泡来配零食就不乾巴了。”

铁盒打开时发出 “咔噠“ 轻响,武夷山岩茶的条索紧结乌润,当滚烫的开水注入搪瓷茶缸,自然的香和果香瞬间漫过桌面。

何蓉摆出几个精致的纸盒,说:“我带了采芝斋的松子,还有一些点心。”

郭晓洁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们这都是高档货啊,就我带的是土特產……”

“怎么会,你带的都是好东西呢,倒是我的芝麻饼显得寒酸了。”苏渺说道。

“害!说什么寒酸不寒酸,都是从自己家里拿的东西,心意都是一样的,我们不讲究这个,我们来聊聊寒假都干了些什么吧。”王映彤一边泡茶一边说。

王映彤纤细的手指捏著搪瓷茶缸,滚烫的岩茶香气隨著水汽裊裊升起。

宿舍的灯有些昏黄,五个女孩围坐在书桌旁,开了一盏檯灯,照著满桌的各色吃食。

郭晓洁抓了一把南瓜子,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这个寒假可精彩了!腊月二十五那天,我家杀年猪,请了亲戚们来吃杀猪菜。之后又是其他亲戚家杀,一家一家的吃过去,把我都给吃胖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著杀猪时的热闹场景,如何接猪血、烫猪毛,她妈妈如何用大铁锅燉了满满一锅肉。

说到兴奋处,她甚至站起来模仿屠夫挥刀的动作,差点打翻王映彤刚泡好的茶。

“小心点!”王映彤护住茶缸,嗔怪道:“我这茶叶可是珍品,半斤要八十多块钱呢!”

“八十多?!够我家买两头小猪崽了!”郭晓洁瞪圆了眼睛。

何蓉捂嘴轻笑,拿起一颗果脯细细品尝:

“今年过年,我家里冷冷清清的,爸妈都没回来,所以我去和小姨过的。

她是个医生,今年要下到县城半年,也是孤零零,我俩正好凑一起了。除夕那晚正好轮到她值班,我就在医院里陪她。”

“还能去医院陪的吗?”郭晓洁惊奇地问道。

“可以呀,大过年的医院也不会说什么的。那天晚上病患还不少呢,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位赤脚医生,走了二十多里山路送一个难產的孕妇来医院。”

她讲述的故事让寢室安静下来,那个赤脚医生如何用竹竿和床单做成简易担架,如何在寒夜里跋涉几个小时,最终保住了母子平安。

讲到动情处,何蓉的眼眶微微发红。

“真了不起。”孟琳琳轻声说,递给她一块绣著梅的手帕。

王映彤给每人倒了半杯岩茶,茶汤金黄透亮:

“要说变化大,还得是上海。年前我和爸妈去看望姑姑,那边新开了好几家外资餐厅,要穿著打扮够档次才能进去吃饭呢。”

她描述著南京路上的霓虹灯、和平饭店的爵士乐,以及她第一次吃到的“奶油蛋糕”。

“那么小小一块,要五块钱!但真的好吃,入口即化……”

“五块钱?!”郭晓洁又一次惊呼,“够我在食堂吃一个星期了!”

“你呀,就知道算饭钱。”

孟琳琳笑著戳了戳郭晓洁的额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笔记本:

“我参加了青年文学沙龙,见到了著名作家张志承……对了!说起来,他是渺渺和蓉蓉的师哥呢。”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夹著一张黑白照片: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位男子周围,神情专注地听著什么。

照片上的孟琳琳穿著素雅的中式袄,盘著精致地髮型,在一眾蓝灰中格外醒目。

“我们討论了先锋文学和现实主义的关係,张老师说,文学应该扎根於土地……”

孟琳琳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眼睛里闪烁著理想的光芒。

苏渺窝在被子里悄悄的想,扎根於土地?那她的小说也扎了,扎得死死的。

“渺渺,你呢?”何蓉突然问道,“你寒假有什么特別的经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苏渺。

她犹豫了一下,把农资店售卖不合格化肥的事情说了,当然,隱去了潘家帮忙的细节,只说是有关部门介入调查了。

郭晓洁拍案而起,震得茶杯里的茶水盪出几滴:“太可恶了!这些黑心商人就该抓起来枪毙!”

王映彤若有所思:“市场经济初期难免鱼龙混杂,我爸爸说现在南方已经有不少打假案例了,以后监管力度会渐渐加强的。”

孟琳琳轻轻握住苏渺的手:“农民太不容易了。张老师说,文学应该为这些普通人发声……”

夜深了,茶已续过三巡,零食也消灭了大半。窗外的校园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猫叫。五个女孩挤在两张下铺,盖著同一条毯子,继续著她们的夜谈。

话题从社会见闻转到校园八卦,又转到新学期的计划。

王映彤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到自己床上,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报纸。

“你们看看,九月份,亚运会就要在京举办了,现在正准备要招募青年志愿者呢!”

她展开的《青年报》边角还带著油墨香,头版下方赫然印著“第十一届亚运会志愿者招募启事”的字样,旁边还配有吉祥物熊猫“盼盼”的图案。

几颗脑袋立刻凑了上去,郭晓洁眼睛瞪得溜圆,说到:

“青年志愿者?那岂不是我们也能报名?”

王映彤兴奋地指著报名条件:“当然!年满18周岁,身体健康,普通话標准就可报名参加,不过还得进行筛选。

现在报纸上都在倡议我们大学生踊跃参加呢!这不止是为国家出力,更是不可多得的社会实践经验!”

她讲完这话,寢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苏渺默默地举手:“我……我没满18。”

郭晓洁也是一脸沮丧:“我也是。”

“额……没关係,万一报名的人不够……说不定会降低年龄条件呢!”孟琳琳安慰道。

茶缸里的岩茶早凉了,南瓜子壳堆成小山,采芝斋的空盒子里还剩半块松子。

五个女孩分挤在两张下铺,毯子下的脚丫碰在一起。

那是属於她们的,即將在1990年展开的,带著茶香和梦想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