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悲喜不通

2025-10-29
字体

灶房里蒸汽氤氳,二伯母麻利地用筷子挑起一段暗红色的猪血肠,在蒜泥酱油碟里滚了滚。

苏渺接过碗,咬下去的瞬间,猪血的鲜嫩和糯米的香甜在口中化开,烫得她直哈气。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三婆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著她布满皱纹的脸,她笑道:

“你爸小时候啊,可比你馋嘴,经常因为著急吃东西,把舌头烫出泡来。嘿,调皮猴子现在也是当了大老板了。”

这一年来,苏渺家的生意上了新台阶,不止食品厂的產量翻了好几倍,连京城的铺子也完成了店铺升级。

苏元正买了整整一个后备箱的香烛纸钱,今年要给祖宗烧个够。

连二伯看到那几大捆金箔纸元宝都乐了:

“阿正,买这么多供品啊,平时我们都是烧的纸钱,这元宝做得这么漂亮,我还是头一次见呢,不便宜吧。”

“不贵不贵,我们得了祖宗保佑,也要好好孝敬他们才是。”

小宝好奇地摸著金灿灿的元宝,问:

“小姑姑,这些是什么,也是钱吗?祖宗们也能拿来买东西。”

苏渺笑著捏捏他的脸蛋:“宝啊,这是金元宝,要是真金的那可是硬通货,这换成纸的,应该……应该也通用吧?”

小宝眼睛瞪得圆圆的:“金元宝?和我一样是宝,那肯定有用!因为我祖婆说我以后会是一个有用的男子汉!”

其他人都被他小大人的正经样给逗笑了。

除夕那天特別的忙碌,鸡鸭杀好了,装上其他的供品,苏渺跟著父亲伯父堂哥们上山祭祖。

夏天的时候,苏元正出钱,將祖坟都好好修整了一遍,將苏渺爷爷奶奶的坟也迁了过来。

圈了非常大的一块地方,族里的男人们纷纷出力,一趟一趟的將水泥青砖背了上去。

现在苏家的祖坟,已经修得像一个小陵园,不知道的人要是看见,还以为是什么大贵族的墓呢。

她蹲下身,帮著父亲把供品一样样摆好:整只的烧乳猪、一只熟鸡、一袋子水果、自家做的发糕、一袋饼饼,还有一小坛米酒。

“渺渺,来,先给爷爷奶奶上香。”

几大捆的供香都被点著,所有墓都要拜过一遍,白烟裊裊升起,在冬日的阳光中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而在绝大部分人都欢欢喜喜过大年的时候,王大锤家的气氛如同冰库一样。

王大锤卖完股票后的几天,那股市竟真的往上窜了一点,看到每天啥事也不做就能赚到钱,让他更坚信自己能成了。

於是他十分放心的留了一个手下在那里帮他看著,自己则和另一个保鏢回了邕城。

谁知他前脚刚走,“財富线”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手下向他匯报的时候,他还不当回事,炒股的老行家们都说过了,起起伏伏很正常,坚持下去才能赚大钱。

谁知,这一掉就再也没有停过。

特別是12月底,掉得最厉害的时候,柳絮劝他赶紧把钱都拿出来吧,及时止损总好过一直亏啊。

可他偏是不甘心!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跌幅竟然到了20%,他如果那个时候拿出来,等於直接亏损了两万块钱。

他不服气!听说跌得越狠,之后就涨得越快,这个时候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所以,他不止不清仓,反而又提了三万块钱买进去。

想著在低价买入,之后涨起来,能更快的將之前的亏损覆盖过去。

可是,他完全没有料到,底价没有最低,只有更低,即使是在上头出手救市之后,也根本阻止不了这一次大熊市的到来。

深股一时间哀鸿遍野,很多人在此丟掉了大半副身家。

王大锤已经亏掉了一半的钱,完全掛树上了,此时他在客厅不停地抽菸,柳絮和王悦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在做年夜饭的保姆,炒菜时都不敢太用力翻锅铲,生怕把心情糟糕的老板惹烦了。

她做好饭后,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来轻声对柳絮说:

“太太,饭菜都做好了,那我就回家了,初八过后再上工。您吩咐我备的菜都买好放在冰箱里了,新年快乐。”

她在王大锤家做了7年的保姆了,往年这个时候,她都是和王大锤拜年的,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丰厚的奖金。

可今年的这个气氛,她真是不敢了。

好在,柳絮知道往年的规矩,包了两百块钱进红包里递给她:

“新年快乐,你回去吧。”

保姆走后,柳絮过来对王大锤说:

“大锤,吃饭吧,今天是除夕,先不要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过完今天又是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大锤狠狠掐灭菸头,火星溅在红木茶几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印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的钱都亏了一半了,你还有心思过年?!”

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茶杯被撞翻,茶水浸湿了地毯。

王悦嚇得往柳絮身后躲,柳絮强撑著笑脸:

“大过年的,別嚇著孩子,大锤,听我的吧,过完年把剩下的钱取出来。我们还有公司呢,好好做几个项目钱就都回来了……”

话没说完,王大锤已经摔门而出,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

柳絮搂著王悦,等了好一会儿,望著满桌的年夜饭,白切鸡的皮已经凝出油,清蒸鱼的眼睛变得浑浊。

她轻轻拍著王悦颤抖的背:“没事,我们热菜吃饭吧。”

与此同时,邕城郊外的公路上,王大锤把油门踩到底。

桑塔纳在坑洼的路面上顛簸,后视镜上掛的平安符剧烈摇晃。

他摇下车窗,冷风裹著零星的鞭炮声灌进来,远处村庄的灯火像嘲弄的眼睛。

“他妈的!所有人都赚到钱了!怎么偏我这么衰!一买就跌!”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喇叭被捶出一声巨响。

车灯照见路边有个小庙,香炉里还冒著青烟。

王大锤鬼使神差地停下车,从后备箱摸出瓶茅台,这瓶酒本是准备送给城建局领导的。

他踉蹌著走到神像前,发现是尊土地公,於是扑通一声跪下。

他咬开瓶盖,把酒浇在香炉前,嘴里念念有词:

“您老行行好……让我翻个本,我给您重塑金身……再买几头猪来供奉。”

酒液渗入泥土,泛起细小的泡沫,像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