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二十年了

2025-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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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出去玩了,就很想出去。”沈商年摸著小猫柔软的爪垫,问,“不行吗?”

“行。”孙鹤煬说,“你沈少爷说什么是什么,都听你的。”

沈商年瞪他:“你少阴阳怪气啊。”

孙鹤煬原本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听见这句话顿时想起了陈慎。

他又重新爬起来,问:“怎么样?倦哥看见你昨天晚上发的那条朋友圈了吗?”

沈商年鬱郁地盯著他,扯起一个很淡的笑:“看见了。”

孙鹤煬满怀期待:“怎么样?怎么样?倦哥心疼你了吗?”

“呵。”沈商年冷笑一声,说,“他不仅没心疼我,还问我是不是大冒险输了被迫发的……”

孙鹤煬:“…………”

他张了一下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闭上嘴。

几秒后又张开了。

“不是……他为什么不心疼你啊?”孙鹤煬表情纳闷地问。

沈商年盯著他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出来孙鹤煬非常震惊。

因为他以前emo葬爱那会儿,沈商年和陈之倦什么都没说。

以至於这位少爷,在这上面相当自信。

“因为他知道我写不出来这么肉麻做作的话。”沈商年说。

“怎么就肉麻做作了?”孙鹤煬垮著脸,很不明白。

沈商年抱著猫,盯著他看了片刻,“你该不会……就是靠发emo朋友圈跟陈年绿茶又好上了吧?”

孙鹤煬点头:“对啊。”

沈商年:“…………行,你俩真的挺配的。”

以前孙鹤煬每到失恋或者表白被拒后,都得发几天朋友圈。

尤其是上大学时,跟学姐谈恋爱,分手后,孙鹤煬每天下午六点准时发一条emo朋友圈。

什么你一言一行牵扯著我的心,我的七情六慾属於你,你不要我,等於让我变成一具尸体……此类企图挽回学姐的emo尷尬语录。

孙鹤煬发了將近半个月,不仅没有挽回学姐,还把学姐推得更远了。

学姐直截了当地刪了孙鹤煬的微信。

他发的那些朋友圈毫无作用,只起到了一个尬死刷到朋友圈的人的作用。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有人吃这套。

怎么不算绝配呢?

沈商年把猫放在地上,从桌子上拿起薯片,一边咔嚓咔嚓吃著,一边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啊,我是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孙鹤煬盘腿坐著,从他手里抢走薯片。

沈商年:“什么好消息?”

“我男朋友给我送了一艘游轮,咱们可以出海玩。”孙鹤煬美滋滋说。

沈商年:“……这对我来说算是好消息吗?”

“当然啦。”孙鹤煬说,“不是说周五出去玩吗?正好去海上玩,办个派对,到时候你就藏在倦哥床底下,什么都不穿,我就不信这还拿不下他。”

“……”

沈商年有点恍惚,“这不太好吧……”

“男人,抗得过色诱,也抗不过喜欢的人的色诱。”孙鹤煬信誓旦旦。

沈商年鼻尖有点痒,他伸手摸了摸,成功摸到几根猫毛。

他隨手抽了卫生纸,把猫毛包进去,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孙鹤煬刚刚那句话。

“不行……我真觉得不太行。”沈商年说,“我得踏踏实实追他,这样感情也能踏实一点。”

“那也行。”孙鹤煬说,“我多找几个会来事的,到时候多撮合撮合你们俩。”

沈商年:“这可以,这可以。”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孙鹤煬扭头问沈商年:“你点外卖了还是快递啊?”

“没外卖也没快递。”沈商年边说著,踩著拖鞋拉开门。

门开后,沈敬德眉心皱出一个“川”字,“你闹脾气闹够了没?”

沈商年怔了一下,属实是没有想到这人又找来了。

“我闹什么脾气了?“

“你说你闹什么脾气?男人跟女人有什么区別?放著女人不找,非要跟个男的在一块丟人现眼。”

沈敬德估计是刚从公司出来,身上穿著一件很薄的西装,打著领带,领带被他扯鬆了些,皱著眉,气质深沉很有压迫感。

沈商年靠著门槛,心平气和道:“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没闹,我这辈子都改不了了,你现在要么再生一个你满意的孩子,要么就闭嘴,你管不了我。”

“你……”

沈敬德被他气得眼前一黑。

他这个年纪,已经心有余力不足了,怎么可能再生一个孩子?

他看著沈商年无所畏惧的模样,却又拿他没办法。

卡也停了。

但是沈商年就是不低头。

狼王总有老的那一刻,当它管不住草原的小狼时,就说明已经到了权利交替的时候。

沈敬德早已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他今日又舍下面子,找上了门。

“沈商年,就算你不替我著想,也替你妈,替你姥姥姥爷著想一下吧。”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姥姥姥爷就生了你妈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喜欢男的,一点血脉不留,两家都得绝后。”

外面的雨好像很大很大。

以至於沈商年忽然听到了雨声。

高档小区的隔音明明很好,可是这一刻他好像就是听到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旷野湿润的冷风,氧气呼进去的那一瞬间,整个肺都是冰凉的。

雨滴砸在墓碑上,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沈商年试图笑一下,怎么都笑不出来,他绷直了唇角,冷冷淡淡地盯著沈敬德。

看著他脸上的急切,动容,忧虑。

“十多年了,你第一次提到她,原来是为了逼著我找个女生在一起……”

沈商年声音有点颤抖,他努力忍住了喉咙间的哽咽艰涩,说,“你怎么这么噁心?”

“沈商年!”

沈敬德面色不虞,“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態度吗?”

他一边训斥一边拔高了声音:“你妈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是什么概念?你自己还能记清她是什么样子吗?”

好像记不清了。

一开始他很难过很难过,天天都会哭,觉得很委屈很委屈。

为什么別人都有妈妈,他没有妈妈了……

为什么他妈妈那么好,老天薄情地带走了她……

后来就不想了。

时间是残忍的解药,彻底剔除骨头里泛起的酸疼,剔除的同时,连带著新鲜的皮肉一齐挖去。

漫长的时间会让你从难过的情绪里抽离。

同时也会让你遗忘曾经的那个人。

至少沈商年已经记不清了。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记不清商玟模样的时候,抱著商玟的照片睡了一晚上,他反反覆覆地看著那张脸。

记了很久。

后来还是又忘记了。

他重复地,反覆地,多次地看她的照片。

初中的时候觉得她看上去好像个温柔姐姐。

高中的时候感觉她应该是老师很喜欢的学生,一看就乖乖的。

上大学后又觉得她应该很受男生欢迎,所以当初怎么瞎眼看上了沈敬德呢?

现在再看商玟的照片。

他想了半天,心想,哪有妈妈比儿子年纪还小的呢?

沈商年垂了下头,许久没有说话。

沈敬德喘著气,说:“年年,二十年实在是太久了……”

二十年確实是挺久的。

沈商年心想,他跟陈卷卷分开三年,再见面的时候他都觉得陌生。

更何况是二十年。

“是挺久的。”沈商年应和道。

沈敬德眼里带著点儿惊喜,刚以为沈商年理解他了,下一秒,就听见他冷嘲道:“可是我妈刚死三个月的时候,你就娶了徐若顏,这算什么?”

沈敬德:“……”

他咽了一下口水,说,“你当时年纪小,公司又是转型的重要时机,我没精力照顾你,我跟若顏是旧相识,彼此知根知底,我对她也很放心……”

沈商年抱著胳膊,听著他这磕磕巴巴的解释,硬生生被他气笑了。

“还当我是五岁小孩吗?”

刚开始那会儿,他信过。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

当年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商界新贵,公司正是转型升级的重要时期。

这个重要时期,妻子去世了,他又在娱乐会所包间里遇到了曾经的初恋。

初恋依旧贫穷,生活艰苦。

他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更多的是则是扬眉吐气。

农村穷小子成了北城上流阶层的权贵,初恋现在所遭遇的穷困对他来说,轻鬆就能解决。

拋开別的不提,以沈敬德作为主角,怎么不算一部都市男频爽文呢?

只可惜,他可能是前半生过得太顺遂了。

到了后半年,竟然落得晚景淒凉的下场。

女儿是同性恋,儿子是同性恋,继子也是同性恋。

嗯……

一个孙子辈都生不出来。

沈敬德这几天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觉,可怜的丹尼尔医生回国一拖再拖,现在已经成为了沈敬德的心理顾问。

国外人不懂中国的血脉传承。

他理解不了沈敬德的痛苦。

短短一个月,沈敬德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眼角皱纹多了很多条。

他略有些疲倦地看著沈商年。

沈商年说:“你娶她,只是为了满足你心里的优越感,不要拿我当理由。”

“你这人,薄情寡义,惯会装模作样,断子绝孙也是活该。”

“沈商年!”

断子绝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沈敬德脸色涨红,表情扭曲,“你现在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来了,你的教养呢?”

“我没教养啊。”沈商年不以为意地看著他,“我妈早就死了,我爸也不教,我当然没教养啊。”

沈敬德:“……”

他看著沈商年抱著胳膊,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槛上的模样。

人是帅的,眉眼漆黑深邃,鼻樑高挺,尤其是那双唇生得极好。

小却丰盈,上唇有一颗唇珠,像是樱桃。

沈敬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直观地打量过沈商年了。

他看著他下半张脸,隱隱觉得眼熟。

后知后觉地想,应该是隨了商玟的长相。

沈敬德隱隱想起了商玟,但是无论他怎么想,那张脸在他脑海里就是很模糊,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攥紧了手,裹在黑西装里的身形过於瘦削。

面前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原生家庭像是不定的天气,有的人头顶永远有太阳,於是山川湖海,走到哪里都自信从容,快乐隨心。

有的人头顶则是一场绵延不绝的小雨,从幼年淋到少年,青年,甚至还能这么淋一辈子。

沈商年头顶的那场雨,好像在这一刻停了,天气变得晴朗。

他无动於衷地看著沈敬德暴怒的模样,忽然觉得没劲透了。

人成年后的想法和三观很难改变,尤其是沈敬德这都快进棺材了,他对於同性恋的想法根深蒂固,没有人能够改变。

沈商年无意改变。

他甚至觉得与其在这里跟沈敬德扯皮,互相戳彼此痛处,还不如躺在沙发上打几把游戏。

沈敬德嘴唇哆嗦著,“你是在怨我吗?”

“不怨你。”沈商年摇头,“我也不怪你,但是我也改不了,这样吧,你劝说一下沈明祈,万一她听你话呢,我先回去打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沈敬德:“……你……”

沈商年说:“我真累了,你换一个人劝行不行?”

沈敬德面色铁青。

沈商年等了两秒,没等到他的反驳,於是自作主张地关上了门。

滴滴答答的雨声这次彻底听不见了。

他径直去厨房拿了一瓶可乐,拧开后喝了几口,扯著嗓子问:“孙小羊,你喝不喝可乐?”

孙小羊没说话。

他嘖了一声,拎著可乐出了厨房,却见孙鹤煬坐在沙发上戴著耳机,估计是在刷视频,嘿嘿嘿嘿笑著。

他走过去,扒拉掉孙鹤煬耳边的耳机。

孙鹤煬扭头看他:“聊完啦?”

“嗯。”沈商年的指尖有些冰凉,“你喝可乐吗?”

孙鹤煬点头:“喝!”

沈商年往沙发上一坐,“自己去拿。”

“……哦。”孙鹤煬屁顛屁顛去了厨房。

沈商年盘腿坐著,摸出手机,给微信置顶发了一条消息。

打破枷锁:【卷卷,下班后要跟我一起去旅游吗?】

卷卷隔了半分钟回的:【今天吗?】

沈商年喝了一口可乐。

打破枷锁:【嗯。】

卷卷:【去哪里旅游?】

打破枷锁:【王者峡谷,如何呢?】